小锦到了寝宫,扑通地给惠帝磕头,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要为他把脉。这几天她天天被后宫那些娘娘召唤,累得骨头都散了。小锦顶着个黑眼圈,迷糊得很。
“朕的身体如何?”惠帝开口询问。
“脉象紊乱,皇上是不是觉得经常胸闷,而且还会咳中带血。而且夜间盗汗,四肢乏力?皇上,你这是痨病,不能拖的……”突然砰的一声,惠帝的茶杯落在了地上,小锦一个颤栗,猛然清醒了许多。真该死,痨病在祁朝还是绝症,所有御医都不敢这么对惠帝说,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就说出来了。小锦面色苍白,腿一发软,又跪了下去,这回是不是又要杖毙啊……
“你不用怕成这样,朕的情况朕自己还不知道吗?起来吧,到现在也就你敢跟朕说实话了。我问你,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我听说独孤夫人……”
“我母亲不是夫人,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奇怪,没听过碧落提他的母亲,不知道究竟如何。
“是吗?真像……”惠帝喃喃自语,小锦却一头雾水。
“关于我几个皇儿的毒,你查得怎么样了?”惠帝轻轻咳嗽,问道。
“回皇上,太医院曾经要过这些药,经手很多,无可疑。”
“太医院?”惠帝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没错,药在太医院,但凡后宫妃嫔与朝中一品重臣都可接触到。而使用记录也无可疑。不排除有人用药后将药藏起,又向皇子们下毒。”小锦说道,矛头直指向后宫妃嫔与顾天华。若是皇上因为怀疑不再信任他们,日后扶植宛如就方便多了。
“珏这几日很是想你,你去看看他吧。咳咳……”
“皇上不用担心,若信得过臣,按时服用臣给的药,您的病,定能药到病除。”
小锦话音刚落,惠帝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看到小锦自信的神情,他有些将信将疑,难道这位少年神医真有本事妙手回春,即便是绝症也能医好。小锦微笑不语,肺结核在现代根本不算什么绝症,像惠帝这种病情只需要定时服药就行了,连手术都不用动。
“你去准备酒宴的事情吧,对了……你府上是否有一位年轻……哦,没什么,下去吧。”惠帝忍不住开口询问,可又觉得不妥不再问。
“皇上期待的一定不会失望,臣告退。”小锦微微一笑,他越是急切,自己胜算越大。
窗外一片金黄,点点晨辉爬上大明宫。小锦看着惠帝疲惫的容颜,笑容慢慢隐去。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样不择手段?她的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外那片血红的朝霞上,点点血光,预示着将到来的那场腥风血雨的萧墙之乱。
“哥哥,你又从水里冒出来了啊?”珏一看见小锦,笑颜顿开,眼睛闪着纯粹的光,他奶声奶气地说完话,就往小锦身上蹭。
“呃……哥哥,哥哥和你玩个游戏好不好?”上次还没来得及给他催眠,自己就掉水里去了。
“什么游戏啊?”
“你看着哥哥手里的东西,然后放松,就好象哥哥这样。”
小锦蹩脚地模仿起了心理学教授给同学做催眠时候的动作,拿出一链子在珏面前晃来晃去。
“跟着我左,左看……右看……是不是有点困,放轻松多看看就好了……你想你在一片大海里……”小锦的声音越来越低,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琥珀般的眸如潭水将她包围,让她沉溺其中。她只觉得眼皮厚厚得抬不起来,周围都是他的目光,如水晶般纯净。
“为什么冒充男人?”珏收敛起笑容,目光中多了一丝凶狠。
“因为女人不能当官。”小锦迷迷糊糊地回答,珏露出了一丝笑。
“为什么要当官?”
“因为要翻案。”
“独孤庆的案子?”
小锦点了点头,只觉得头沉得很,再问下去,她头一歪,竟然死死地睡去。珏有些意外她这么容易就睡着了,他将她抱到身边的躺椅上,眼中全是宠溺。
一眼望定,如历万年。面前的睡美人翘起了唇,细碎的呼吸吹起了落在腮边的秀发。睡得如此安详,有如童话中的公主,让人不由得嫉妒起来。突然,睡美人皱起了眉头,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她表情痛苦,似乎陷入了梦魇当中。
“不要……好疼,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小锦突然地坐起,瞪大眼睛,冷汗淋漓。
珏看着她,来不及掩饰自己洞察的神情,他只是怜惜地看着她。难道这次的读心术,揭开了她不愿意触及的往事吗?或者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无忧无虑?
小锦面色惨白如洗,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衣服,仿佛只要一松手,自己就会落入深渊,永不超生。刚才的梦,支离破碎。眼前是父亲狰狞的表情,是小小的自己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还有佩佩笑得无比诡异。
“你梦见什么了?”
她梦见什么了?小锦手握成拳,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你给我听着,去告诉你妈妈,如果她再不说出穿越时空的秘密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爸爸好凶……呜……”
“别哭,再哭我打死你!”
……
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为什么那些最亲的人,会在梦里以如此残忍的姿态出现?那样的真实,恐惧……就好象自己真的处在无助的危险中。
“‘读心术’让你回忆起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过往,无论你如何刻意地忘记,那些留在脑海里最深刻的痛苦,都抹不干净。”珏淡淡地说道。
读心术,难道就是催眠么?自己不是要催眠他的么,怎么变成自己被催眠了?小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苯啊?等下!珏!珏不是傻子么?
小锦抬头,对视。
男子笑得如樱花般瑰丽,他不是傻子,自己才是傻子!
“你才是幕后指使?你……”小锦刚想说话,珏手指一点,她就失去了声音。
“嘘……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如果你是女子的身份被揭穿,你说父皇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乖乖的,慢慢地医治我,直到我心智逐渐恢复,可以君临天下为止。那样对你也好,我的好妹妹。”
小锦挣扎 几下,却纹丝不动。她眼睁睁地看着珏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印下那吻。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恨,恨得牙痒痒。原来他现在不想装傻子了,想借助自己的医术给让他变回原来一样聪明也不被人怀疑。该死,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从她落水的一刻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被催眠手说漏了什么没有。
“不好了,不好了,大皇子受伤了,皇上叫独孤大人赶快过去呢!”
小锦一惊,只觉得背上一麻,喉头松了松,又能说话了。珏警告地看着她,她咬了咬牙,只说随后就来。
小锦跟着太监们离开东宫,眼中挥散不去的是珏那纯净如婴儿般的笑容。若是这样的人也能隐藏如此,那么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信任?想到这里她浑身一震,父亲的狞笑,佩佩的奸笑,珏的冷笑,还有无数张嘲笑的脸朝她涌来,压抑得她想狂呼出来。
“独孤大人,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太监有些担心地问。
“我很好,多谢公公关心。公公可知道大皇子是什么伤?锦凰好有所准备。”
那太监面露难色,靠近小锦耳边嘀咕了一阵。小锦脸色一沉,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么?原来南宫文和南宫武都认为是对方下毒害自己,平日里骄傲惯了的两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今天二皇子还提着剑来到南宫文那里,争吵不下,居然动起了家伙。这不,两败俱伤,呆会还要去医治另一个。南宫珏的一箭双雕果然狠毒,愣谁也不会想到,三皇子才是背后的掌控人。
小锦一路思索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口。刚抬头就看见惠帝一身随意的华服里在门口,她刚要参拜,就被惠帝摆手制止了。
“珏的情况如何了?”如今太多的事情,让这帝王有了说不出的疲惫。
“回皇上,三皇子的……是旧疾,用毒很深。不过不是不能医治,给臣一段时间,或许他能聪慧如初。”
惠帝眼睛亮了一下,他看了看屋子里的南宫文,眼中是厌倦和烦躁。显然,他已经打算放弃这两个不争气的孩子。小锦不禁想起了珏自信得意的神情,他料定父亲对他的期待,才会那样的傲然吧。大祁究竟是怎样一个华丽的朝代,有过历史上风华绝代的无情公子和尉迟雪溶,又有那样惊才绝艳的碧落和凤夙,现在又有一个深藏不露的南宫珏,每一个人都有着看不出来的故事。就像眼前的惠帝,他看到自己总会喜怒无常,又是为何?
第二十章 美人如玉花满堂
转眼就到了独孤设宴的日子,文武百官,后宫佳丽都来到独孤家。
帝都长安,带着嫡系皇族的威严,肃穆凛然。天空正飘着细雨,地面弄得湿漉漉的,一排软轿轻飘飘地落在了独孤府门前。一叶叶的伞如花般绽开,红的,黄的,白的,片片朵朵,娇贵中带着堂皇。
四周的百姓都聚集着看着这绚丽的一幕,拥挤着想看看这些软轿中究竟是何等的人物!拦着这些百姓的是一排排的侍卫,横刀在跨,全副武装,个个神情严肃,任雨水流过眼眶,却不曾眨眼松懈。
一卷红毯摊开,隔绝了雨水和尘埃,铺天盖地的伞阵下,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看着这五颜六色的伞,割裂了天空,一地红毯直铺入府中,竟像那红尘十丈,姹紫嫣红的是尘世欲望种种,迷蒙了人眼,让人看不到真实的天空。
小锦一席官服,衬得是少年英武。他带领着群臣朝惠帝行礼,举手投足间的贵气,竟有皇族气派了。一旁的少轩说是刚操练回来,戎装在身,与小锦站在一起,更添了无数遐想。顾天华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颇为不满,小锦也不在意,心想你也没多少时间好日子可以过了。
独孤家富可敌国,酒宴是操办得有声有色。花香酒冽,山肴野蔌,杂然陈上,惠帝笑得很是灿烂。而南宫珏也在小锦的“治疗”下逐渐康复,此刻已经可以与众人吟诗作对,把酒言欢。丝竹唱响,琵琶奏起,佳丽舞如蝶,热闹非凡。大臣们看得都赞小锦少年才俊,一人操办这酒席,却比得过一个大内府了。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席间是觥筹交错,众人已经呈现出醉态。
突然,全府灯灭。侍卫紧张地喊出一声“护驾!”
众人靠近惠帝,大家脸色突变,醉意少了几分。只有小锦端杯自饮,面不改色。少轩先是一愣,随即也当做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吃菜。
“独孤锦凰!”顾天华哪肯放过邀功的机会,直接骂小锦操办不利。
一声悠扬古筝飘来,似天外飞音,隔了几个时空,让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一碧池水中,亮光一点点地流淌出来,原来荷叶中竟然藏有一颗颗的夜明珠。粉荷吐珠,佳人扣弦,池中心的一块假石上,一女子轻弹古筝,微风舞动白衫,在夜明珠淡薄如雾的灯光中,她的脸一明一暗变幻莫定。
突然她放下古筝,竟朝水中走来。她在水面如仙鹤般舞蹈,细足独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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