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全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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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江山(全四卷)- 第1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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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辅讨了个没趣,不服气地说:“那不过是父皇做给你玩的,还当真能猎杀动物不成?”
  这边正要闹僵,那头刘阳却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弓箭,试了试弓弦的韧度,之后居然当真似模似样地搭箭拉开了弓。
  弓箭虽小,可那股架势实在不容小觑。我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刚想出声制止,却不料肩上落下一只手,一个低沉的声音笑着说:“随他去!”
  我没抬头,目光仍凝在刘阳身上。果然,他松了手,那支由细竹竿削成的箭矢离弦飞出,嗖的一下没入一只野鸭的颈脖,将那纤细的鸭颈径直射穿。
  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一颤,刘秀低低地哦了声,显得既惊讶又振奋。
  无怪乎他激动,事实上我更激动。刘阳那孩子成心卖弄,竟是不挑近处的猎物射杀,而是一箭射中了十丈外的一只鸭子。
  本在抢食的鸭群顷刻间炸翻了,飞的飞,跑的跑,湖面上水珠四溅。骤然而起的闹腾使得旁人无暇再去关注四殿下用妹妹的玩具弓箭究竟射杀了什么样的野鸭。
  然而我知道,刘秀也注意到了。不只是刘秀,刘阳身边的皇太子刘也注意到了,他的脸色由一开始的诧异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这孩子……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赶明儿得关照阴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外甥——这小子得意忘形,太爱表现了。
   。。

2郅恽(1)
孩子总是最容易惹麻烦的,一个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如果是一群,那麻烦真是无法想象。这一次狩猎刘秀心血来潮,除了六皇子刘苍、七皇子刘延、八皇子刘荆,竟把其他的子女都带了出来。名为狩猎,实则也算是一场家庭大聚会。
  再多的宫人也照顾不了这么多顽劣的皇子帝女。这一闹腾,等到起驾回宫,已是日落邙山。雒阳城各城城门早已关闭,夜晚的宵禁令已然开始。
  抄近路走的第一道城门是东城北侧的上东门。一行人到达上东门外时,几个小女儿在油画车内都已累得早早睡下,只剩下义王不停地揉着眼睛,趴在我膝盖上,缠着我讲故事给她听。其实她也早困乏得快睁不开眼,只是兀自不肯死心睡去。
  颠晃的车身猛地刹住,我忙撑住车轸稳了稳身子。义王迷迷糊糊地嘟囔:“娘,是不是到了?我……我要去看八弟……”
  “没到呢,你安心睡。”我一边拍着她,一边掀开车帘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守在车外的陈敏立即答道:“好像是守城门的门候不肯开门。”
  “哦?”我来了兴致,原本昏昏欲睡的神志登时恢复清醒,“这上东门的门候是何人?”
  “汝南人——郅恽。”
  我将已经睡着的义王放平,掖好被子,然后从车里出来。陈敏伸手欲扶我下车,我摆摆手,反而踮起脚站在车辕上远眺。
  暮色昏暗,只远远地瞧见火烛映照下,紧闭的上东城门稍许开启了一道门缝,前头的天子玉辂竟也被无情地阻挡在了门外。
  “你再去瞧瞧,回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诺。”
  陈敏一溜烟地去了。她体形娇小,加上身手灵活,这一猫腰前去竟无人察觉。我站在车辕上等了十多分钟后,便见靠前的车舆起了骚动,之后没多久,领队的竟然开始驭马转向,欲往南行。
  等到玉辂也开始掉转方向往南而去的时候,陈敏回来了。我赶紧将她拉上车,“上来说话。”
  她才喘着气坐好,这辆车便也开始摇晃着启动转向了。
  “怎么回事?怎么不进城了?”
  “不是不进城,是门候不让进城!”
  “什么?”我诧异不已,一个小小的门候居然敢挡皇帝的车驾?
  “那个郅恽,说什么天黑瞧不清人,死活不肯开门。好话说尽,恐吓更是无用……”
  “哈,有意思。”我不禁拊掌笑了起来,压低声继续询问,“这个郅恽,是何来历你可知晓?”
  “奴婢不知。”
  “这样,你让人打听清楚,天亮回报给我。”
  “诺。”
  陈敏下了车,我靠在软枕上,一边拍着义王,哄她熟睡,一边在车驾摇晃中闭目养神。
  晚归的天子御驾,最终绕道南下,走东中门进了城。回到皇宫的时候已是戌时末,我一面关照那些看妇们将熟睡的孩子抱回房间安置,一面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寝宫赶。
  “八皇子今天怎么样?”迎面冲出来一个接驾的宫女,我无心受礼,只是焦急地询问。
  “殿下白天甚好,每睡一个时辰便醒来玩两个时辰。酉时三刻用了小半碗粱粥,许是想起了要见贵人,哭闹不止,将才喝的粥全吐了出来。之后乳母哄着他睡,他总是不大安静……”
  我边听边记,转眼来到寝室,却见灯光昏暗中,乳母正抱着我的小刘荆,在室内来回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刘荆窝在她怀里,小眼睛紧紧闭着,小嘴含着奶头,却仍在不停地哼哼唧唧地发出不满的哭闹声。
  我放轻脚步靠了过去,示意乳母停止唱歌,笑着将自己的一根食指放进小宝贝的小手里。他果然条件反射地五指并拢,牢牢握住了。我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轻哼起歌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歌词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嘤咛声停止了。小刘荆松开了我的手,小嘴嚅动着咧开,睡梦中的笑靥格外动人。我示意乳母抱他去睡,小声叮嘱:“以后睡着了,别让他叼奶头,这样的习惯不利于他长牙。”
  乳母诚惶诚恐地点头,抱着刘荆退下。我急忙又招来刚才那个宫女,细细问道:“刘苍睡了没?”

2郅恽(2)
“天刚暗下,乳母便抱六殿下去睡了。只是他临睡前还不停地念叨着说要等贵人回宫讲故事。他这一整天都拉着奴婢的衣角追问贵人何时回来。”
  我长长地吁了口气,直接往床上倒去,“睡了便好。”
  以前曾许愿说要给刘秀生许许多多的孩子,直到皇宫里装不下为止,没想到他还当了真。打从生下刘阳开始,我便再没有停歇过。等到建武八年从征陇西后回来,我被勒令禁足,开始只能围着西宫这一亩三分地打转起,子女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这三四年间,刘秀亲征蜀中,灭了成家帝公孙述的同时,雒阳皇宫中的郭圣通也接连生下了五皇子刘康、七皇子刘延。
  她生老五时,我生小六,她生下老七,我生了小八。看似和谐的后宫,却在这种生育竞争中达到了某种可笑的平衡。
  “很累?”一双手摁在我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地揉捏着我肩背上僵硬的肌肉。
  我笑道:“上了年纪,自然比不得当年……”
  话还没说完,他已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做什么?”我警觉地伸手推他,却反被他抓住双手,分压两侧。
  热辣辣的呼吸喷到我的脸上,我笑着扭开头,“老不正经的。”
  他腾出一只手来在我全身游走,把衣衫慢慢解开,“身子大好了?”
  我瞪眼道:“怎么,还准备要让我再生不成?”
  “肤如凝脂,风韵妖娆。”他慢慢调着情,试图将我的性趣也给挑逗起来。
  我一边闪躲一边笑啐,“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打算让我生几个?没见我现在忙得一点儿空闲都没有了吗?”
  他把眼眯了起来,笑起来还是那么孩子气。虽然十余年的战伐让他历经沧桑——自从冯异病逝之后,这几年不断有故人离开,先是来歙、岑彭二人先后被公孙述派遣刺客暗杀,再是寇恂、王常、耿况、耿纯等人在去年底相继去世。到了今年正月初一,大司徒侯霸竟也撒手人寰。
  来歙遇刺身亡,临终写下遗书。当遗书送交雒阳,刘秀读完之后,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那一年他正好四十岁。这之后,他的一日胜似旁人三日,仿佛添加了催化剂,时间的车轮无情地从他身上加速碾过。
  “再忙一些更好。”他轻笑,爱怜地抚摸着我的面庞,瞳人在不经意间滑过一丝忧色,“我能留给你的,也许只有他们了。”
  他说得隐晦,但熟知他禀性的我,如何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不由得心头一酸,恼道:“满口胡言,你今年四十有二,才不过中年,离老还远得很呢。你别忘了,当年是你自己要娶我的,你娶了我,就得负责照顾我一辈子。”
  我说得又快又急,没等说完,他已伏在我身上哧哧地笑了起来,“可怨不得我,是你先嫌我老不正经的。”
  我语塞,他趁机低头吻住了我。
  许久,我从意乱情迷中挣脱出来,一把抓住他使坏的手,娇喘不已,“你都不嫌累?我还没沐浴呢。”
  “没关系。”他含糊不清地继续让唇一路下滑。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他十分清楚哪里是我的敏感点,哪里能迅速挑起我的欲望。
  在他挺身进入的同时,我用手紧紧抱住了他的颈背,发出战栗的呻吟,“不要怕,秀儿……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变老……一起……”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一起变老,直到死去。
  如果你不相信轮回,不相信来生,那我也愿意在另一个世界里永远陪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3季札(1)
早起醒来,刘秀已经不在身旁。我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了自己忙碌的一天。我让人送刘阳、义王去师傅那里读书。中礼不肯让宫女替她梳头,非要我给她弄。才梳到一半,那边红夫和弟弟刘苍为争玩具打了起来,吵得人仰马翻。
  好容易将这几个小鬼打发掉,让宫女、黄门带他们到园子去逛,已经是辰巳交替。陈敏悄悄走到我跟前,我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情来,“让你天亮给我回话的,怎么早上没见你人影,又上哪儿玩去了?”
  她莞尔一笑,“贵人吩咐的事,奴婢哪敢贪玩忘了呀。贵人你肯定想象不到,那个郅恽一大早上了奏章,说什么‘昔文王不敢于游田,以万人惟忧。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于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未至之戒,诚小臣所窃忧也……’”
  “哦?”我托腮笑道,“陛下如何应对?”
  “陛下非但未责,反而赏赐了他布帛一百匹,还下令将昨儿个夜里放行的东中门门候贬逐到参封县去了。”
  我笑了一下,没做声。
  陈敏奇道:“贵人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合情合理,无以为奇。”沉吟片刻,我喃喃道,“郅恽这个人倒是个有些见识的,不比那些俗吏。”
  “诺,奴婢查过了,此人精通《韩诗》、《严氏春秋》,知晓天文历数。”
  “倒真是个有才的……陛下还让他干什么了?不会仍是让他回上东门做小小门候吧?”
  “贵人真是料事如神,陛下命他教授皇太子《韩诗》。”
  我心中一凛,昨晚上才想着调查这个郅恽,看看是否可收为己用,没想到居然仍是晚了一步。
  “只是教授《韩诗》?”
  “诺,陛下命在殿中侍讲……”小丫头机灵得很,显然也早已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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