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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将临,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北风卷着最后一片叶子在天幕深沉灰暗的背景中划出一道苍凉的弧形。我依然擦拭着那个小小的瓷坛,轻轻吻上它冰凉的表面。
脚边似乎被什么东西蹭了蹭,我低下头,就见四四咧着嘴仰头看着我。
我笑了笑,弯腰将它抱起,靠进窗前的贵妃椅里,顺着它的毛:“你怎么跑来了?”
帘子被打起,就见胤禛披着大裘进了屋来,我了然一笑,放下怀里的四四,起身走过去替他解下衣裘道:“下着雪呢,怎么来了?”
他向手里呵着气,笑道:“这是不欢迎我了?看来我的待遇还不如那个东西了。”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正卧在椅子上的四四。
我拉着他在贵妃椅上坐下,有丫头躬身沏了茶来,我端给他道:“那是当然了。”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喝了一口茶。
“今天都忙完了?”我在他身旁坐下,不禁问道。
他放下茶碗微微一叹:“哪能忙的完?好容易抽了点空就过来了,这一个月事情有些多,总也没能来看你。”他握了我的手,仔细瞧了瞧我,“气色比先时要好多了。”
我扬了扬唇,“我也好久没去园子了……”自从带着铃兰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去园子了。
他揽住我的肩,道:“你身体还弱着,现在外面又冷,就在家呆着,免得又伤风着凉了。”
“天气冷了,你也要注意身体,”我看着他清减了许多的容颜,“你瘦了好多了……有些事过去了就别再想了。还有,”我想了想,道,“我有一句话,说了你别生气。”
“什么话?”他疑惑的看着我,笑了笑道,“有什么话要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嗯,我不生气。”
我咬咬唇,道:“文字之狱,万不可兴。”
他凝视我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我知道。可是有些肆意妄为之人,该流放的就得流放、该杀头的就得杀头……你可知妇人之仁是帝王行事之大忌。”他将我搂进怀里,轻叹一声,“我知你不忍,更不想我的手上沾上更多的鲜血。我可以答应你,绝不会滥杀无辜,但若是那些罪该万死者,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你说过的,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是的。”他点点头,脸颊贴着我的发,“这些事,我一个人操心就行了,你莫要管。”
“我就知道,”我撇撇嘴,“你要说妇人不得干政。”
“这一个月了,你还是这么瘦,现在又白白操这些心。从前还在我藩邸的时候太医就嘱咐过,说你平时忧思劳碌、容易心有郁结,伤神又伤身。怎么又不记得了?”他低沉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焦虑。
我靠在他的肩头,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最近精神比前些日子已经好了许多,你莫要担心。”
“听说你现在在教福惠画画?”我点点头,他又道,“这孩子无论将来干什么,只要肯努力就是好事,我只是害怕又累着你了。”
我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气了?再说这样我也比整天无所事事的过得充实多了。”
他似有话说,却又一直未说出口,沉默半晌,才道:“松萝啊……”
“四郎,”我握紧他的手,“……惠儿也是我们的孩子。”
他手指一颤,忽然将我紧紧拥入怀里,脸埋在我的颈间,很久很久……
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124章 兄弟
雍正六年很快过去,而随之而来的雍正七年却拉开了多事之年的暗沉序幕。
准噶尔部策妄阿刺布坦、噶尔丹策零父子叛清,朝廷决定对西北两路用兵。三月,命岳钟琪、傅尔丹率军从西、北两路征讨噶尔丹,以安定北疆。
胤禛现在正是异常忙碌的时候;而大宅院里上上下下也心照不宣的紧张起来,因为雅岚的预产期就要到了。
三月二十,雅岚分娩。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却依然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少奶奶,用劲儿!吸气!再用劲儿!”
我紧握住她的手,小念被我留在外屋,我想他这会儿一定是坐立不安的。
“雅岚,坚持住!快了!”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雅岚虚弱的笑了,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上泛出柔和与满足的神采。
“雅岚!”小念冲了进来,握住雅岚的手,蹲在床边替她擦着汗。
“恭喜夫人、少爷、少夫人,是个小姐!”稳婆很快的将婴儿擦洗干净包好,递给了我。
“雅岚,你看。”我笑着把宝宝放在她的枕边。
“这是我们的孩子,这个……好丑!”小念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眨着眼逗着皱皱巴巴的宝宝。
“你小子刚出生的时候可比这还丑!”我笑嗔了他一眼。
雅岚也笑起来,小心的握着宝宝的手对我道:“娘,您给宝宝取个名字吧。”
我想起铃兰的名字,“幸福”二字,果然是短暂的;若如此,还不如无忧无虑的度过每一天。
“莫愁。”我脱口而出,“就叫莫愁吧,愿这孩子能永远的没有烦恼与忧愁。”
“莫愁、莫愁……”雅岚轻声念着,笑着道,“娘,这个名字真好听。”
“金雀玉搔头,生来唤莫愁。”小念轻点着宝宝的鼻尖,乐呵呵的道,“就叫‘莫愁’!”
“哇——”宝宝忽然大哭起来。
“想是饿了。”我将宝宝放到雅岚怀里。宝宝闭着眼,终于找到鲜美乳汁的来源满意的吸吮起来。
四月,朝廷设立天全州;五月,下令废除贱籍;同月,明诏斥责吕留良,并令中外臣工议罪;六月十日,胤禛下令在内阁之外建立军机房,取代了议政王大臣会议及南书房的地位,成为施政发令的中枢机构。其军需一应事宜交与怡亲王、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密为办理,这三人亦即首席军机大臣。
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已是六月底的仲夏了。
“来,让玛法抱抱。”胤禛笑着抱起莫愁,用下巴在她小脸上轻轻蹭了蹭,惹得她“咯咯”的笑起来。
“莫愁,乖孙女,你瞧瞧,”他在椅上坐下,对着我道,“咱的孙女长得多俊啊!跟玛法笑一个!”
我在旁边坐下,替宝宝擦着口水:“瞧把你高兴的。”
“这一眨眼啊,咱们都有孙女了,能不高兴吗?是不是啊,小莫愁?”莫愁咧着嘴,眼皮在打架。
“这孩子该午睡了。”从他怀里抱过,我轻拍着昏昏欲睡的莫愁,“乖宝宝……”
“娘,我来抱吧。”我笑着递给了雅岚,她轻轻哄了哄,把宝宝抱去午睡了。
丫头们都悄声退下了。我便拿了团扇替他扇着风,道:“这天气越发热了,你要注意身体。”
他一笑,握住我的手道:“今年还好,比去年凉快多了。”
“腿还酸吗?”
“……不了。”他拉我坐在他腿上,吻上我的脸颊,道,“脸上终于能看见一点红润了。”
“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不是,”他搂住我忽然吻上我的唇,扬起唇角道,“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我“哧”的一笑,点着他的鼻尖:“老没正经。”
“真的,”他苦着脸,“一个人真不好过。”
“你整天那么忙,还有心情想别的?”我怀疑的看向他。
“傻瓜,”他好笑的瞅着我,“这怎么能扯到一起?”说着又欺上我的唇。
我心神荡漾,不觉环住了他的颈,回应着他的吻,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妈,莫愁她——”小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刻便戛然而止。我离开胤禛的唇转头望向门口,就见小念左手掀着帘子,一只脚还在槛外,愣愣的望过来。见我们看他,忽然红了脸,讪讪一笑,道,“嘿嘿,爸、妈,那个、你们继续,我、我不打搅先走了……”说着缩回身退了出去。
我回过头,见胤禛微红了脸看着我,咬牙道:“臭小子……”却也忍不住笑出来。
“一转眼,小念也做爸爸了,”我靠在他的肩头道,“咱们都已经是爷爷奶奶了……”
他勾着唇笑道:“你瞧你那儿子,总也长不大似的。”
“他呀,是想着怎么哄我高兴,那孩子心细着呢,从小就懂不少事。相比较,铃兰比小念小时候更像个孩子,有着孩子才有的快乐无忧的童年以及理解事物的独特方式。”
“铃兰……”
我笑了笑,“四郎,现在咱们这一家子,再不能有谁离开了。而你是一家之主,所以你更得好好的才行。你啊,什么事都爱往心里去,那样不好,有些事大可不必太较真,眼不见心不烦。”
“嗯。”他忽然一笑,看着我道,“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一样。”
“我可不像你,你整天得操心多少事?我现在可是闲着,每天也就给惠儿讲讲课,抱抱孙女儿而已。”
“嗯,”他扬唇轻笑,“我知道的,你甭担心了。”
莫愁半岁的时候,胤祥抽空还来看了一回,笑着逗了逗她。我和他说了不少话,他似乎还是那么精神。
可是有些注定的事,真的非人力能够阻止。等到十一月的时候,就传来胤祥病倒的消息。
“妈妈。”小念进了屋,在我对面的椅上坐下。
“你十三叔怎么样了?”
他喝了口茶,神色沉郁,道:“妈妈,十三叔似乎病的不轻,气色很不好。似乎比受寒还要严重些。”
十三啊……
“妈妈,小念从前跟秋叔叔的人去过云南,知道他们每次去运了茶叶之后还会换回不少珍贵药材什么的,小念托人去问问,最好能有治十三叔的病症的药。虽说宫里的药不少,可那些受地域限制的药到底不多,最多的也不过是些名贵补药,给十三叔未必管用。”
我点点头:“如此甚好。”
十一月底的时候,小念说十三的病好一些了。我才微松了口气。结果就听说这几天胤禛回了园子,似乎是身上不好,我一夜未眠之后终是去了圆明园。
我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午睡着,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不到半个小时,他便醒来,看见我愣了愣,笑着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着他微带沙哑的声音,眼眶酸涩,只道:“你怎么总不能照顾好自己……”
“偶感风寒而已。”说着就要坐起来。
我忙扶他靠坐在床头,替他掖好被子道:“十三才好了一些,你怎么又病倒了……”
“皇上,该喝药了。”陈福在外轻声道。
“端进来。”陈福端着药躬身而入。
“给我吧。”
一边喂他吃药,我一边道:“虽说现在事情繁多,可也不能不顾身体,我知道说过那么多你也不会听进去……”看着他这一年来憔悴许多的面容,我的双眼就忍不住的模糊起来。
他喝完药,漱了口,笑着道:“这人啊,哪能没个小病小灾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过是偶感风寒。”说着拍了拍我的手,就要披衣下床。
我偏过头擦掉刚刚掉出来的眼泪,扶他去了外间炕上坐下,又拿了狐裘替他披上,炕桌上还放着一摞奏折。
“皇上,怡亲王到了。”
“快进来。”
胤祥进了屋来,胤禛忙止了他行礼,让他在椅上坐下,陈福上了茶来。胤祥又对我点头笑了笑。
我见他们有正事要谈,便回避了。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