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又见他(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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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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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四哥好厉害。”
  “那当然,我额娘教我的。”
  我微微一笑,这几天看来,四个人关系都不错的样子,弘昼倒是更粘小念一些,兄弟友爱本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这天午后,我正在屋里看书,木香慌慌张张跑进来,“福晋、福晋。”
  我见她神色焦急,放下书问:“怎么了?”
  她咬着唇,吞吞吐吐的说道:“四阿哥被、被王爷罚跪了。”
  我一惊,“在哪儿?”
  她喘了口气,道:“就在书院里。”
  我看了看正下着雪的窗外,这么冷的天气,还跪在外面,一边往出走一边问:“你知道因为什么事?”
  木香就道:“木香也不是很清楚,听爷身边的人说,今天爷考两位阿哥的学业,结果四阿哥说了几句,爷就生气了,四阿哥却不认错,还争起来了,就……”
  我怔了怔,这是什么理由,这也用得着大动肝火的罚跪么,还大冷天的跪在外面?顿了顿,脚下不停的往东书院走去。
  
                  逆子
  小念微低着头,直直的跪在台阶上,嘴唇已冻得发紫。我忙让跟着我的木香回去取一件鹤氅来。
  我疾步走上前去,轻声问:“小念,这是怎么了?”
  小念咬着唇不说话。
  “小念,你和你阿玛吵架了?阿玛是长辈,你怎么能和长辈顶嘴。快去认个错吧,听话。”
  他握紧拳头,扭过头去道:“我没有错!”
  “你!”我转到他面前,好言道:“你阿玛从来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今天罚你,难道不是你做错了事?不就是认个错吗,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他依然咬着唇,道:“我没错,为什么要认错?”
  我看着他执拗的表情,心里也犯嘀咕,难道真的是胤禛错怪他了?
  
  转身走到书房外,胤禛身边的小太监叫小盛子的低声给我请安。
  我把他拖到一旁小声问:“爷一人在屋里?”
  小盛子点点头。我正要过去,小盛子扯了扯我袖子轻声道:“福晋恕罪,小盛子斗胆劝福晋这会儿别进去,爷还在气头上呢。您没瞧见刚才,小盛子自从跟了爷,还是头一回见爷发那么大的火。”
  “到底为什么事?”我急道,却还是压低声音。
  “小盛子也没听大明白,就是爷问三阿哥和四阿哥的功课,问到四阿哥的时候不知怎得爷俩儿就争起来了,爷发了老大火,四阿哥还顶嘴,爷气得拍桌子,还骂……”
  “还骂什么?”我吃了一惊,揪住小盛子胳膊问。
  “哎哟,福晋、福晋您、您快松手,”小盛子呲牙咧嘴,“您这劲儿大的。”
  我忙松了手:“快说!”
  小盛子揉了揉胳膊,看了看我的脸色,道:“还骂……还骂、‘逆子’。”
  大脑“嗡”的一声,这爷俩儿到底是怎么了,小念还跪在那呢,这大冷天的要冻出个好歹来……我心中着急,却一时束手无策。
  “咳咳咳……”书房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我再顾不得许多,推开门走进去。
  胤禛一手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嗽,一手还拿着笔。
  我见暖炉上暖着茶,忙倒了一杯,端过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又替他顺气儿。
  他放下笔,渐渐止住了咳嗽。
  我正要说话,他摆了摆手说:“你不要来求情,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让他吃些苦头。不然如此下去还得了!”
  我还在云里雾里,问道:“你们爷俩到底怎么了?大雪天的,你让他跪在外头,冻出病来了怎么办?”
  “哼!这么点苦就受不了了?,”胤禛把茶杯“啪”的搁在桌上,“简直是逆子!我何时竟教出了这么个儿子来!”
  “可他还是个孩子,你这样让他跪在冰天雪地的外面,身体怎么受得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要和他一个孩子怄气?”
  “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悖言乱语、狂傲自满,现在不严加管教,难道要等到他将来作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咳咳咳……”
  我心中一惊,这话就说得严重了。轻轻拍着他的背道:“他做错事,你管教他是应该的,可是你也要注意自己身体不是?你们爷俩谁病了我都心疼。我再去劝劝他,让他来认个错,好不好?”
  他默然,没有再说话。我忙又出去了。
  
  小念已经冻得有点发抖,小小的身体像一片寒风中瑟瑟的树叶。
  我蹲下搂住他替他取暖,说道:“去给爸爸认个错,爸爸就不罚你了,听话。”
  他咬着牙,艰难的开口道:“妈妈,我没错,何来认错。”
  “那你给妈妈说说到底是为什么事,让你阿玛能生那么大的气,你何曾见过他发过那么大的火?”
  “哼,什么圣人经典,全是骗人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又哪里说错了?”小念的眼圈已经红了。
  我本来就是一头雾水,听了这话更如坠云里雾里一般:“跟妈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这样的话?”
  他却沉默,只是倔强的挺直了背。
  我没了主意,如果真不是小念的错,这样只怕会寒了孩子的心。微微转过头,就见弘时在不远处来回走,犹豫不决的样子。
  我想了想,紧了紧小念的衣领,向弘时走去。
  
  到了面前,我止住他行礼,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问:“你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弘时点点头:“今天阿玛问我和四弟的功课,问到四弟的时候,四弟都回答得挺好,阿玛就说‘儒家之经典乃大经大著,为修身齐家治国之要义,需尽心学之。’结果四弟就说了句‘儒家之学,却非圣人之论,杜撰之处甚多,不过欺世盗名之言而已。’阿玛当即就变了脸色,只是压抑着没有发作,让四弟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给四弟递眼色,让他不要乱说,他却不看我,自顾自的说道:
  先以《尚书》而论,《尚书》以《尧典》开篇,大讲选贤举能、禅而不传,以其所谓的尚德授能便可制衡于人、协和万邦。儿子读到这就想,既然有如此完美之政仪为何只历尧舜禹三代而已,而被启轻易废之,从此以世袭代替禅让。篡位而得天下的曹丕却有‘舜禹受禅、我今方知’之言。就连《韩非子?说难》中有记‘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儒家会说此为浅者之传,陋者之说。可为何儿子很久以前曾无意中看到的《竹书纪年》中有言‘尧之末年,德衰,为舜所囚;舜篡尧位,立丹朱城,俄又夺之。’又说启杀益,太甲杀伊尹,文丁杀季历,其实是因为被杀者想篡位摄政,而并非《礼记》中记载他们是贤相忠臣之典范。如果此书所记有假,为何自宋以来《竹书纪年》接近亡佚,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此书触了儒家正统的霉头,指出儒家史学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之事实……
  阿玛当即就拍了桌子骂四弟……”
  弘时瞅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阿玛骂四弟混账,又说小小年纪自以为是、狂悖至极!《卫灵公》中说‘义以为之,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你做到了几条?《泰伯》中有言‘君子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言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你又做到了几条?书未读几本,就开始张狂卖弄,殊不知自己才是浅薄无知!
  本来阿玛说到这神色已经缓了,结果四弟直起脖子又道:儿子知道自己浅薄,因为儿子不是圣人,可就连圣人也经常自相矛盾,《礼记》中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孟子也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就连朱子都说,‘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私有也。’这些都曾令儿子为儒家之发人深省、大快人心而欢呼。可是为何夫子又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岂不是自相矛盾?还不如老子说得明白,‘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智,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说到底,还不是‘权力制衡’四个字。朱元璋为什么把孟子牌位撤了又放,还不是家天下的权力制衡?无论治世还是乱世,圣人之言都是用来维护这个权力制衡之存在,愚民之心、弱民之智。太史公《殷本纪》中说,‘西伯归,乃阴修德行善。’儒家都说文王之行仁义,可为何儿子却只看到了‘权术’二字,更别提实心为民之举。足见儒家之悖!什么圣人,什么君臣父子,什么名不正则言不顺,就为了一个‘名正言顺’,曹操杀孔融,司马昭杀嵇康……如果上位者是杀害名臣贤人的刽子手,那么,孔子就是帮凶,是一切罪恶的缔造者……’
  阿玛已经怒不可歇,气得不行,大骂四弟‘逆子!’还让四弟跪在了外面,说不想清楚自己哪里错了就别起来……”
  弘时话还没说完,我已经冷汗如雨了,小念的思想有一些不能否认是受了我的潜移默化的结果,作为一个后世之人,我明白小念的话有些偏激,无论他怎么出色也毕竟才八岁,看问题有其局限性,可是不能不说是有道理的,然而这一番话,一定会大大的触怒胤禛,这明显是在跟几千年的伦理教条唱反调。
  这两个人都是倔脾气,如今这个局面,真真令我进退两难。现在首先就是让小念别再跪了。
  我几步奔过去,小念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不稳的样子,我吓得让弘时帮我把他扶起来,他的腿已经麻木了,还死活不肯。
  我干脆将他抱起,往我屋里去,再这样冻下去非出事不可,胤禛要怪,就怪我好了。
  
  “妈妈,阿玛说不清楚自己哪里错了就不要起来,我还得过去。”我把他放到椅上,他还要挣扎起来。机灵的木香已经去吩咐底下的人熬了姜汤。
  我把他按住,蹲在他旁边替他搓着冻僵的手,道:“儿子,听妈妈说几句。”他安定下来,“你的想法有点偏激,任何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的,你看到消极的一面,却没有看到积极的一面。”
  他愣愣的望着我,我笑了笑,道:“而且一件事物在历史潮流的推动下向前发展,而发展的方向有它的必然性,比如禅让成为世袭,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一种进步。”见他似乎若有所思地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道:“儿子,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是该说的,什么不该说,也要想清楚,然后再去和爸爸讨论,只是再不可惹爸爸生气了。”他点了点头。
  木香端来了姜汤,我就道:“再给爷端一碗去。”木香应了一声,放下碗退出去了。
  小念喝了姜汤,笑嘻嘻的搂着我的脖子:“妈妈,小念今晚想和妈妈睡。”又可怜兮兮的说,“小念好久都没有跟妈妈睡了,妈妈有了爸爸,就不要小念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又胡说了!好了,妈妈答应你。”
  他一下跳起来,跑到里屋,扑在榻上。我忙过去把他拖下来,“臭小子,先把脚洗了!”
  
  胤禛还在写着什么。姜汤温在一旁。
  我端了递给他:“先把这个喝了。”
  他停下笔,接过喝完,把空碗递给我,问:“那小子呢?”
  “在我那儿呢,正反省着,你呀,也别跟他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他还小不懂事。”
  胤禛冷笑一声:“不懂事?他懂得事多了,圣人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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