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小念一时冲动,小念是不忍心、不忍心看着他这样对妈妈你,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妈妈,小念已经不能相信他了!”
“那你又凭什么要伤害他?还不遵孝道动起手来!我看你是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你现在嘴上说自己错了,可是心里未必就知错。我原以为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你小时候多乖多可爱……现在你长大了长高了,力气也大了,都打得过你爸爸了,你觉得很光荣是不是!你走!”
“妈妈……”他抽泣着,“你真的舍得小念走么?你真的要赶小念走么?呜呜呜……”
“这是怎么了?”胤禛的声音忽然传来,“走?谁要走?上哪儿去?”他走到我的身边,替我擦着眼泪,接着道,“这是何必呢?我又没有怪孩子……起来,”他弯腰拉着小念的胳膊,“起来,这孩子,你额娘跟你说气话呢,怎么也当真了?”
小念低泣着,只是抱住我不松手。
“起来,唉,”他又转到我面前,“松萝,消消气,不怪孩子,他是一心为你,都是我的错……”
我抬眼看了看他,他微蹙了眉,一脸的焦急。又低头看去,小念满面泪痕的扬头看我,苍白的脸上一双鹿一样清莹的眼水光闪动,令我的心不禁一颤,眼泪夺眶而出。我慢慢向他伸出手。
“妈妈……”他的泪流的更多了,握住了我的手站起来,“妈妈!”他忽然搂住我,在我的肩头大哭出声。
“不哭……”
“好了,”胤禛伸手搂住小念和我,“两人都成了孩子了,快都别哭了……”只是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哽噎。
过了好久,心中渐渐平静,小念低沉着嗓音道:“阿玛,小念错了,小念向您道歉……”
胤禛轻轻放开我们,说道:“阿玛没有怪你。”
“阿玛,你……没事吧?”小念迟疑的问。
胤禛笑起来:“小子,你也太小看你阿玛了。好了,我就是来看一下……”他在我额上吻了吻,“我得走了。”
“妈妈,你坐。”见胤禛出了屋,小念扶我坐下,蹲在我面前凝望着我道,“妈妈还在生小念的气吗?”
我叹了口气,将他搂进怀里,却说不出话来。
夜里,闭着眼躺在床上,却是纷乱难眠。
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会儿,就听见窸窣的细小声音,感觉到身侧的床板微微沉下,一个温暖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他看着我低声道:“怎么还没睡着?”
钻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淡香味,搂着他道:“嗯。”
他伸手让我枕着他的胳膊,轻轻的问:“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我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我记得除夕那天你和小念耳语了一番,你们说什么了?”
他轻笑出声:“他跟我说啊,‘阿玛,看来你还没有拿下我额娘;说实话,其实我对你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不过你要是敢再伤害我额娘,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就跟他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小念那孩子,早熟早慧,他很小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懂。记得他还只有几岁,有一次扬着小脸对我说,‘妈妈,小念是个男人了,以后小念会保护妈妈’,他当时眨着一双明澈眸子的认真表情一直在我的心底。记得还在日本,每次我想你的时候,都是他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搂着我,说好多好笑的事情来逗我开心……”
他忽然紧紧搂住我,脸埋在我的发里。
“今天是我气过了头,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小念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要想太多。”他抚着我的发沉声道。
“嗯。还疼吗?这里。”我摸了摸他的胸口。
“好多了……听说那小子去过云南,说不定路上就跟那些土匪绺子们碰过头,身手越来越好了,我今天要是不让他,估计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
“你们男人啊,野蛮的动物!”
他笑道:“你也不温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还疼吗?”
“什么?”
“这里,还有这里……”他冰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衫传到我的皮肤,令我心头微颤。
“讨厌,”我拿下他不安分的手,道,“乖乖睡觉。”
“哦。”他应了一声,搂紧我不再乱动。
“胤禛,”我想了想,“关于小念遇刺的事你知道是谁干的,对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告诉我,是谁?”
他叹了口气:“弘时只是要行刺弘历,害小念的另有其人,是……咸福宫的。”
我猛地扬起头看着他:“是她!为什么?她怎么会……”
“是的。”他将我又按在怀里,“可是我现在不能动她。”
“因为弘历?”
“嗯……”他忽又冷笑一声,“只要我还在位,我就要让她为了抑制自己的非分之想而一直忍耐!”
“可是遇刺的事我不相信是弘时干的。弘时是个好孩子,他就是与老八他们有串通也可能是因为一时糊涂。我知道你只信证据,可是证据有时候也会蒙蔽了人的内心……”
“那你相信弘时就更说不过去了,因为你连证据也没有,不过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胤禛,你对弘时将来能手下留情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
他沉默半晌,才含糊的说了一声:“嗯。”
我的心却安定下来,因为他一直是个严守承诺的人。
“松萝……”他迟疑了一下,才道,“能告诉我,我在位多少年吗?”
心头一震,我搂住他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我想知道,告诉我好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十三年。”
“十三年……”他轻叹一声,“还有十年。这十年用来治理国家已经足够,可是用来陪你,一点也不够……”
“胤禛,不要说这些,好吗?”
“嗯。睡吧。”
他的怀抱,让我安心;他有节奏的心跳声更像是一首催眠曲,令我沉沉入梦……
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106章 蜚语
仲夏的时候,我们住进了京城西郊的一处宅院内,说是宅院,其实应该称为小庄园更合适。院中亭台楼阁山石汀闸草木花圃一应全有,初见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没想到这里会这么精致宽敞,如世外桃源,大约神仙也住的了。而这所有中,我最喜欢的便是那一片竹篁幽园。胤禛给宅子里派了好些人来,屋前屋后都有侍卫,不会随便让人进来。
小念自去经营小秋在京城的茶庄,因入了股,所以比以前越发上心,也常跟着茶队四处走动。每当他外出,一有机会便会写信回来,信中提到他一路的所见所闻,也有对我的想念。有时也会提及胤禛,虽然话语不多,但是能从字里行间中读出他真诚的关切,每当看到这些,我的心中便觉一阵欣慰。
这些天据说直隶发大水,胤禛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常在宫里。直到八月份,才又驻进圆明园,这时候我才能去园中看他。
九月初,出外一月的小念回了京。
“怎么瘦了,还黑了。”我仔细瞧了瞧他,“脸色也不太好。”
“晒的。”他笑道。
我拉了他进屋坐下:“好好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柜上的事能少操心的就少操心。”
他忙答应了,看了看我又道:“妈妈,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没事也出去散散心,去香山逛逛也好。”
“我现在除了去看你爸爸,再没出过这园子。不知怎的,估计是年纪大了,人也懒散了,每天就是画画、弹琴,倒也不觉得闷。”现在似乎再也没有年轻时候渴望新鲜与历险的心情了。
“妈妈,明天小念陪你去香山吧。”
九月的香山,有着记忆中的独特色彩,红叶飞舞,秋草葳蕤。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香山的时候吗?”我笑着道。
“记得,”小念点点头,“那时候我才这么高,”他伸出手比了比,“一晃已经快十年了。”
“那时候咱们才刚回来,还有次安……十年的时间,无论人世如何变幻,这里都一如往日漫山斑斓。”我不禁叹了口气。
秋日的阳光带着些许凉意,淡淡的洒在路上,为尽染的层林增添了一丝苍凉。
登上香山,已快正午了。
看着远岫流云,我微喘着气笑道:“好久没有走这么远了,体力明显不如年轻时候了。”
小念拿出绢子替我擦着额角的汗,扬起唇角:“只是因为好久没运动的原因,跟年龄可没关系。”
“你呀,每次都说好听的安慰我。”
“小念说的可都是实话……”
小念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大哥,竟然是你。”
我们转过头,就见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俊秀少年,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厮,笑着走过来对着小念道:“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小弟了?”
小念一脸恍然,笑起来:“怎么会,好些日子没见了。”
少年勾起唇角,看了我一眼又对着小念笑道:“大哥,你这些天不在京城吗?”
小念点点头:“这一个月都在外面。”
“难怪我去找你,你都不在。”少年微撅了撅嘴。
我仔细打量了他,不觉笑了出来,毕竟我从前也经常这样带着云岫外出的。
她看着我道:“我有这么好笑吗?”
我看了小念一眼,笑而不答。
她却神情微恼,道:“我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
“为什么你的话别人就一定要回答?”小念的语气中也带了一丝强硬。
“你……”
小念却不理她,对着我道:“妈妈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吵了。”
“你说谁吵?”她已经红了脸。
旁边的小厮接口道:“你们是谁,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少爷!”
“住嘴。”她微侧了脸喝止住身后的小厮,然后又对着小念大方一笑,“你嫌我吵,我走便是,就此别过。”说着转身就走。
“姑娘请留步!”我忙道。小念瞪大了眼望向我。
她脚下一滞,转过头看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走到她面前,微笑着道:“姑娘若不嫌弃,可愿意去我家中一叙。”
“妈妈……”
“你,你们?”她指了指我和小念。
“我是他额娘。”
她掩住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脸红的更厉害了,不好意思笑起来道:“我还以为……呵呵,您看起来真年轻。”
“小姐,咱们可是偷偷出来的。”丫头轻声在她耳边道。
“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
马车上。
小念坐在我身旁,微掀了帘子望向窗外,神情有一丝尴尬。
她坐在我们对面,倒是一派自然大方举止得体,看得出来很有教养;一改方才的慢怠对我亲热的说着话,目光偶尔移向一旁沉默的小念。
“……双儿和念大哥是两个月前就认识了的,后来又见过几面……”
整个车内就只听见我和她的说话声。她是个爽直的姑娘,而且似乎很喜欢小念,这样的结论来自于一个女人对感情方面天生的直觉。
到了家,她看着宅院的大门惊讶的道:“你们住在这里?”
我笑着点头。
进宅左行,穿过敞厅,绕过活屏,行过甬道,进了垂花门,便是一个大园子。走过园子,再沿着穿廊向西,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