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饺子,咱们放烟火吧。”
“嘭”的一声,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让院中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了五彩斑斓的光芒。
胤禛揽着我的肩,小念拉着铃兰,一齐把目光投向苍穹中的转瞬华光。
“我得走了。”他看了看怀表,吻上我的额头,“铃兰留下陪你……每到逢年过节,这宫里的事儿就没完。”
我点点头,笑着道:“我送你。”
出了宅子,到了马车旁,他抬手抚上我的发,微笑着道:“真想安安心心的同你一起过个年,看来是不能够了……回去吧,外面冷。”
我扬了扬唇,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笑道:“我看你上车。”
他握了握我的手:“那我就回宫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笑,才转身上了马车。又撩起窗帘看着我道:“回去吧,别冻着了。”
马车往宫里的方向缓缓而去,他一直看过来,唇角溢出柔和笑意。我向他挥了挥手,看着马车行远,才回了屋去。
过完年,已是一个崭新气象,满园渐渐显出欣欣向荣的情景,地上冒出的嫩草宣布着春天的终于降临。
“妈妈,”小念微蹙了眉,“爸爸他把三哥交于十二叔了,还革了三哥的黄带子。”
手上一顿,笔下的线条就重了些,只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开始准备对你八叔九叔他们釜底抽薪了。”
“爸爸这么做……”他叹了口气,“虽说站在他的角度看没什么错,也是必然,可是对八叔九叔他们而言也残忍过了些。或许三哥就是因此看不过去吧。”
“我印象中的弘时一直是儒雅诚实的。”
“三哥其实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他那样的性格最容易走进死胡同。”
我放下笔,叹道:“只希望你爸爸他不会对弘时怎么样。”
“虎毒不食子。爸爸应该会放过三哥的吧。”
他答应过我的,我亦不希望多年之后会有人为他的生平事迹因此多添一笔阴影。
“你爸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了的事,任谁也是劝不动的。”
“我觉得爸爸是一个太较真的人,这样的人容易伤到别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我瞅了他一眼:“你说的不错,他呀,有时候就是个孩子,孩子的脾气、孩子的做事方法,经常凭直觉行事。”
小念“呵呵”的笑出声:“这话要是让老爸听见了,估计又得自己在那儿憋闷半天了……”
“我就说从早晨起来我这耳朵就一直发烧着,原来还真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一个悠然的声音传来,随即画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和小念同时看向门口,他面无表情的慢慢踱过来。到了近前,负手看着我们道:“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说的挺高兴的么?”
“小念,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
小念做思考状,道:“似乎是说今年已经开始春耕了,那地里的耕牛啊都一个脾气……”
“啪!”小念的后脑勺就挨了一下,胤禛没好气的笑道:“臭小子,竟敢拐着弯儿的骂你阿玛!”
“嘿嘿,”小念忽然深鞠一躬,笑道,“皇帝老爸,儿子刚才对不住了。你和我妈慢慢聊,儿子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还真笑着出去了。
“这小子,怎么越来越皮了?”胤禛一脸纳闷的望着门口。
“他也还是个孩子。你没发现这孩子最近都在一心撮合我们,天天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话呢。”
他笑起来:“念儿是长大了,懂事多了……咦,不对啊,我刚才在门外怎么听着你们说我不像是好话啊?”他微眯了眼瞅着我。
每次他的这种表情都会让我感到危险,只好笑着打岔道:“你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有时间过来?”
他看了看我:“去换一身衣服,随我出去。”
“干啥啊?”我疑惑的望着他。
他勾起唇角:“田间劳作去。”
“春耕?”
京畿的田间。
胤禛同几个大臣还真是挽了袖子下了田地,有模有样的干起活来。他时而同农民们谈笑,时而认真的观察,时而埋头干活。他的行动也带起了大臣们的积极性,田地里是一片鲜活沸腾的景象。据说他去年春天就来亲耕过。
我被留在田边不让下地,于是清晰地目睹了某人亲民行为的整个过程,那样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让我产生他亦不过是个普通人的错觉,完全抛弃了平时常见的帝王姿态,使整个田间并未因某位的显贵身份而失去和谐。
这一劳动就是一整天。
为他擦掉额头的汗珠,看着他投向田地的温和目光,我能体验的出他对于接近民生考察民态的急切心情。这样的胤禛,让我敬重。
净了手,时间不早了,便启程回园子。
马车上。我坐在他身旁,帮他按摩腿。
“累吗?”
“不累。”他笑了笑。
“腿酸吗?”
“……还好。”
我笑着道:“第一次看见你有着不同于往常的表情。有谁会想到他们的君王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只会一种表情?”
“是冷酷严峻的时候太多了。”见他似笑非笑的瞅我,笑着道,“当然,对我和孩子除外。”
他揽着我的肩,道:“从前年轻的时候,皇阿玛就说我‘喜怒不定’,因了他的这种特别提醒,我反省了好几天,然后尽力做到不要将感情溢于言表。其实也并非做给皇阿玛看,只是时刻警醒自己不可急躁,要真正做到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所以才参禅吗?”我看着他道。
“参禅是为了能让心平静,抛弃杂念,而让内心的真正目的倍加明确。”他忽然扬唇,“所以我顶多算是个居士,却永远不会皈依。”
我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不禁笑道:“你要皈依了,我怎么办?我是个俗人,参不了禅。”
他低柔的声音飘荡在我的耳边:“我也不过是个俗人。两个俗人在一起才相配。”
过了几天,我不知怎的夜里又睡不安稳起来,梦境变得繁多,可是一觉醒来又多不记得,只知道是些稀奇古怪的梦。
这天到了圆明园。还没走到他的书房外,就见一个小太监拿着个精致盒子往进走,见了我忙打千行礼。
“手上拿着什么?”
小太监堆着笑说道:“回主子,这是皇上新炼好的丹药。”
大脑“轰”的一声,我抓住他的肩膀道:“他服过几回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忙道:“回主子,皇上已经服过一回了。”
“什么!”我气得抢过盒子,“我去!”扯开他就往书房去。
推开门,他正在批改奏折,听见门响看过来,诧异道:“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我把盒子扔到炕桌上,一坐下,眼泪不知怎的就落了下来,“你不是挺厉害么!怎么会不知道那药不能吃!怎么突然就变傻了……”却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呜咽出声,“四郎……呜呜……”
“到底怎么了!你要急死我啊!你是说丹药?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搂紧他,心中是如此真实的感觉到惊惶与恐惧,以及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忽视的将要发生的事实。
“不哭了……丹药我也不过用了一次……好了好了,我以后不用了还不行吗?”
慢慢止住眼泪,仍是忍不住抽泣的起身在他身边坐下,他拿了绢子替我擦泪,笑着道:“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好了,那个我再不服了,只是因为偶尔用了一次感觉还好,精神也比从前好了很多……别哭了,我再不用就是了……”
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我吸了口气道:“把宫里炼丹的都赶走。”
他忙点头:“嗯,都赶走。”
我伏进他的怀中,想起从前和他在一起时说过的话,道:“……你不能食言的。”
回首又见他(清穿) 第114章 成婚
“皇上,张中堂求见。”
我直起身,擦了泪道:“我去里面。”
他握了握我的手,点点头。
进了穿堂,掩上门,就听见他的声音:“进来。”
我不禁驻足,从门缝里往外瞅了瞅,只见张廷玉行了礼,递上一份折子,被赐了座。
胤禛打开看完,道:“鄂尔泰的第二份折子了,还是为云贵一带改土归流的事。”
“皇上,依臣看来,这改土归流应是一件利民之事。”
我忽然想起去年随他微服的时候,就提到过改土归流,不过当时他并未答应,还有点不耐烦。
“朕亦如此认为,只是时机未到。”张廷玉思忖起来,胤禛继续道,“云贵土司苗倮,盘根错节,非手段坚决之人无法进剿,石礼哈等人就办不成此事。所以朕才等鄂尔泰的折子。可是这还不够,朕还得磨磨鄂尔泰的耐心与意志,他揣不透圣意若还能坚决上书,才能说明他确实下定了决心;再者如此一来蓄意已久,真正做起来时才必会势不可当。朕料定他必还会接连上书的。”这声音里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
张廷玉展眉一笑:“皇上此言令臣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我微微笑了笑,轻轻穿过穿堂去了内室。
三月初,哥哥正装去冷枚府上“纳采”兼“问名”。古代结婚要行“六礼”,到了清代只重视二礼了,即纳采和迎亲。
看过日子,迎亲定在了三月十八。
东侧院连着他的书房全部收拾了出来,布置成新房模样,入眼皆是喜庆红色。我的心中是浓浓的欣慰。虽然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内心有什么特别的喜悦,但我想年轻人这样在一起总会慢慢培养出感情的。
三月十八。大宅院里已是一片沸腾繁忙的景象。虽提前说好不张扬,可是亲朋好友算起来依然不少,便在厅内摆上宴席,宾客满置。就连云岫一家也来了,不用说,云岫自是跟我和嫂子、弟妹一起招待女客;哥哥、晟佑以及胤禛派来的人招待男客并登记名册等等。好不容易空了点时间,我看了看表,跟嫂子嘱咐一声,便去了东院。
我帮小念整好衣服,笑着道:“吉时快到了。”
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妈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望着他道,“怎么这种表情,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得高高兴兴的。”
“妈妈,”他拥住我,下颌搁在我的肩头沉沉的道,“小念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法——想若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我一愣,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傻孩子,你不管长多大,在妈妈眼里都是个孩子。”
“小念、松萝啊,”哥哥的声音传来,“吉时到了,该去迎亲……怎么了这是?”
小念轻轻放开我,我转头笑着道:“这孩子跟我撒娇呢。”
吉泰也忍不住一笑,走过来拍上小念的肩,道:“是个大人了,转眼都成亲了……好好过日子。行了,该去迎亲了。”
屋外响起了锣鼓鞭炮声,好不热闹,小念骑马在前,喜轿在后,一径往冷府而去。就有人报说怡亲王到了。
我忙迎了出去。
“他一会儿就来了,”胤祥在正屋坐下笑着道,“让我先过来瞧瞧。”
我笑着点头。跟胤祥随便聊了没多久,就有公公过来通传,说是到了。
去了门口,他正下了马车,一身平常装束,看见我和胤祥,笑着道:“这么热闹。”进了正门,并不直接去院中,而是沿着垂花门内的游廊绕道去了北院的书房,我知道他必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