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空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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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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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武则天不再自称“朕”,而是以“我”自居,敏不知道她是想通了,还是真正回到了那久远的回忆中了。
  武则天一脸的不屑,将自己的银丝梳到身前,细细的抚摸着。“我最爱这一头的秀发。可是,她们却剃掉了我的头发,我想反抗,她们就打我,那长至腰际的青丝断了,我的心也死了。可是,我竟又见到了皇上,竟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够了,即使皇上不能带我进宫又怎样,我知道这世上有个男人喜欢我就够了。”女皇的眼底眉梢竟全是小女人的媚态,欣喜而雀跃。
  突然,她的脸色变了,变得极为复杂。“可是,正当我在感业寺安胎时,皇后的懿旨竟到了,她宣我回宫做她的贴身宫女,我真觉得上苍待我不薄,我可以呆在皇上身边了。皇上看到我,很是高兴,对皇后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我对皇后也是感激涕零,只愿把心掏出来效忠她,伺候她。可是,那天,我听到她和她母亲柳夫人的谈话,我这才明白我只是她勾心斗角的棋子,她已经借我斗垮了萧淑妃,而她下一步就是要对付我。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皇宫里的女人只有斗,手段高的才能在宫中立足。我当时无名无份,又怀有身孕,我不能轻举妄动,我要对她更加的忠心,更加的乖巧,让她暂时放松对我的警惕。所以,我借着皇上的宠爱,搬出了皇后的宫殿,有了自己的居所,有了自己的封号,也有了自己的儿子。”
  这对于敏已经是个极为熟悉的故事,可对于吴名和兰若却是陌生的,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武则天,听着当年祖母在皇宫中争斗。敏感慨的叹了口气,却感觉到了上官婉儿锐利的眼神,蓦然抬头,却迎上了她不信和探求的眼神。
  “当时我屈居皇后和四妃之下,封为武昭仪,宠绝六宫,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所有的女人将矛头指向了我。我不怕她们,我有皇上的宠爱,我有信心让皇上一辈子爱我。可是我的儿子呢,他该怎么办?它朝太子即位,我们母子的境遇会是如何,我想都不敢想。但我羽翼未丰,怎能与她们硬碰硬,何况,朝堂上,长孙无忌、韩瑗等人对我颇有微词,我不能现在就教唆皇上立我弘儿为太子,我必须要争取时间,找到皇后的把柄。所以,我用了立李忠为太子的缓兵之计。皇后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她大概认为我服了软、学了乖。不久,我生下了小公主,皇上非常开心,他已经有两个女儿,却像是这才是他第一个女儿,我知道他是爱我的。”武则天的双颊透着绯红,容光焕发,竟让她瞬间年轻了。
  只是她的话却伤了吴名和兰若,两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的瞪着武则天,想着自己的母亲。
  女皇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我从来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能有那么漂亮,我想着她长大了以后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我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给她找个不凡的驸马,看着她快快乐乐的生活。”她笑着,泪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可是,她杀了我的女儿,她杀了我的宝贝!我要她偿命!”突然,武则天面容狰狞的瞪着她们,歇斯底里的喊着。
  敏吓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她。历史上不是说她第一个女儿是被她掐死,然后陷害与王皇后的吗?难道不是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民间都在传是我害死了我的女儿,陷害给王皇后。哼,我想斗垮她,用的着牺牲我的骨肉吗?我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让她有口难辩,让她必死无疑,我又怎么会用这种下下策呢?她是我的亲骨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没有一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子女的,他们都是我的心头肉啊!”武则天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她按着自己的胸口,哭道:“那天,我给她喂完奶,就抱着弘儿出去玩,没一个时辰,等我回来时,我的女儿已经没了气息。我当时只觉得天塌地陷,她刚才还好好的,冲着我笑,怎么现在却冰冷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了。我只是哭,只是哭,哭得肝肠寸断。皇上来了,看着我们的女儿,只问谁来过,婢女竟说是皇后来过,我的脑袋一时发蒙,皇上竟吼道:‘皇后杀吾女!’我竟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我仍在襁褓里的女儿,她竟能下的去手?我真的好恨她!那天晚上,我把看护的宫女叫进来细问,她说,皇后来了,让她们退下,唯独她怕有事,躲在纱帐后看着。皇后抱着我的女儿在怀里逗弄着,似乎很是喜欢,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抛下我的女儿,快步的走了。宫女说听到皇后逗弄时,小公主笑得很开心,便认为没事,可是等我回来时,孩子却早已断气多时了。不是她,还会是谁?”武则天猛地砸向床柱,恶狠狠的看着她们。
  敏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则天,她敢于说出当年的事,就不会刻意编造,难道真的是王皇后害死了小公主?可是,早已是死无对质了吧。
  “皇上厚葬我的女儿,封为安定公主,赐名‘思’,我就这样思念着她几十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她哭着哭着,声音渐小,却透着冷酷。“我发过誓,一定要为我的女儿报仇,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要等,等着将她千刀万剐!但是,我却一病不起,皇上体恤我,召我母亲进宫陪我,而姐姐新近守寡,很是伤心,便与母亲一起来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外患未除,却祸起萧墙!”武则天伤心欲绝的扑倒在床上,一边哭一边喊:“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却在我最伤心时在我背后捅我一刀,她就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妹妹吗?我一直以为对我一往情深的丈夫,竟也背叛了,他选谁不好,为什么是我的姐姐?”
  武则天慢慢平静下来,又道:“不久,我又有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必须先除外患,自古帝王最忌讳巫蛊,尤以汉武帝最甚,斩杀卫太子家一万多人。既是如此,我就可以利用这个绊倒王皇后。王皇后的母亲很信巫蛊,我给她一个巫师。在皇后宫中找到写有皇上生辰的布偶,她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我再让李义府上书立我为后,皇上对王皇后的善妒、褚遂良的专权、韩瑗的顽固早已厌烦,我正好一石三鸟。”武则天此时脸上再无悲伤,泪痕也已干透,一双凤目透着冷酷无情。
  敏的心一紧,这就是她转变的过程吗?难道宫中的女人一定要经历这些,才能生存下去吗?只有心似铁、情已逝,才能爬到顶峰吗?然后再叹一句“高处不胜寒”吗?
  武则天坐直身子,冷冷的扫视着吴名和兰若,讥讽的道:“你们不用着急,我就说到你们的外祖母了。萧淑妃能专宠那么长的时间,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我与皇后联手绊倒了她,又打破她儿子做太子的希望,她竟也用手段报复我。”她瞪着吴名的眉眼,徐徐道:“我怀上贤儿时身体就不好,初封皇后,皇上要带我去祭拜昭陵,途中颠簸,我就在早产在御辇上,当时,姐姐就陪伴身侧。不久,就有流言,说贤儿并非我亲生,而是姐姐韩国夫人与皇上的儿子。我辛苦受孕数月,竟有人说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受得了。哼,我稍稍查证,就知道是萧淑妃散播的谣言,她竟想用我姐姐来绊倒我?她倒想的美!既然,她迫不及待的让我对付她,我还迟疑什么?”
  吴名和兰若浑身一震,都愤恨的瞪着她,吴名的手缓缓伸向背后。敏猛地握住他的手,惊恐的看着他。
  武则天看着他们,突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神色稍缓,不再那样暴戾。缓缓道:“你们自然恨我。你们可曾想过,如果当日是我败了,那我的下场又会怎样呢?我的子女又会怎样呢?你们认为我是砌词狡辩,但我要告诉你们,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即使你想洁身自爱、出淤泥而不染,你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止是你自己的性命了!我也曾经天真过,可是,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你们永远也想不到。”
  她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身子摇了摇,上官婉儿急忙上前扶住了她,缓步走到吴名和兰若的面前,将手中的玉佩递到兰若的面前。兰若迟疑的接了过来,不解的看着她。
  武则天疲惫的笑笑,道:“当日我思女心切,却正好看到义阳和宣城,两个像花一般美丽的仙子。我那时想,我的女儿长大了,一定比她们更漂亮。可是,我失去了我的珍宝。”她的脸色一凛,硬打断了自己的回忆,又道:“当时,她们的脖子上就挂着这两块玉佩,是皇上请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一模一样的凤佩,昭示着她们身份的不同,而我的女儿却没有,不论是安定还是太平,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名和兰若都是一愣,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敏心中有些明白,又不完全明白,不敢言语,只是看着她。
  武则天柔柔的笑了,道:“皇上是个多情之人,他对谁都会付出真心;他同样也是个极为软弱的人,他不敢于承担责任,宁愿眼不见为净。当初萧淑妃艳绝六宫时,义阳、宣城是他的掌上明珠,为她们打造凤佩,为她们点烟火庆生,这是以后任何皇子公主都没有的殊荣,他却唯独给了她们。而太平出生太晚,连我都以为此生不会有女儿了。如果除去太平,皇上只有两个女儿,就是义阳和宣城。你们明白了吗?”
  吴名难以置信的看着武则天,答案似乎就在嘴边,但他不敢说出来,生怕那只是他想错了。那如果真是如此,母亲会很开心吧。
  武则天笑的毫无芥蒂,冲他们点点头,道:“将她们囚禁于掖庭宫的不是我,而是皇上。他怕我会伤害她们,便首先下旨将她们送进了我最不愿意再去的掖庭。他是在保护她们。”
  吴名震惊的倒退一步,眼中满是喜悦和感动。眼望着窗外的星星,叹道;“娘,你的父亲没有忘记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你。你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云散、朗月、明星——

  突变

  星转物移,已是二十五日的清晨了,天阴沉沉的,竟飘起了雪。
  女皇斜靠着枕头,脸上竟无意思倦意,直直的看着透过重重帷幕射进来的阳光,轻声道:“婉儿,敏儿,把帷幕拉开。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上官婉儿很顺从的就走了过去,而敏指示下意识的起身,却被吴名拉住了,敏看出他眼中的担忧,冲他笑着摇摇头,走了过去。两人各管一边,将重重帷幕拉开,固定。
  明媚的眼光直射而进,让敏顿时晕眩。她向扶着柱子,却握住了她的手。敏愕然抬头看她,那样的关心却像刺一样扎着她的心。她猛的抽出手,背转过身,不去看她。
  上官婉儿错愕的盯着她,轻声道:“敏儿,你这是怎么了?”
  敏脑海中只有紫叶绝望落泪时的样子,心如刀绞,心中对她的愤怒加剧,蓦然回头,瞪着她,嚷道:“你还问我?你做的事情,你不清楚吗?”
  上官婉儿一愣,眼底上过一丝冷然,道:“你要说什么,不妨明言!”
  敏恼怒的瞪着她,冷笑着道:“你的所作所为,我都觉得难以启齿。你,你问什么能对一个弱女子做那种事?你就那么恨她吗?她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她,你要她以后怎么办?她现在心灰意冷,万念俱灰了!”
  上官婉儿眼中的冷意愈发扩大,嘴角撇着讥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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