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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几日,今天这只鸽子终于出现,他便追着出去,若是有人驯养,便是散尽千金也要求得,若是野鸽,再想办法抓几只幼鸽来驯养。
他虽紧盯着鸽子,但飞翔的鸽子哪里会等他,左拐右拐便没了踪影。张九龄顿住了脚步,仰着头寻找着,耳朵也竖着听动静,可是哪里还有鸽子的影子。失望的长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听见“咕咕”两声鸽子的叫声,他立刻顺着声音跑了过去,竟是一个坊间的后门,大门虚掩着,微微看到里面种着花花草草。
张九龄求鸽心切,顾不得什么礼仪,轻轻推门而入,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自己若身处花海中,五彩缤纷的花朵开成一片海,有些品种竟是他从未见过的。花香四溢,混合着众多花香,却自成一种独特的芬芳,没有杂乱刺鼻。繁花馨香情动,张九龄竟有些意乱情迷。
“咕咕”又是两声,猛地惊醒了他,他甩了甩头,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拐过一道拱门,相较于刚才的花海,眼前竟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碧绿幽深的仿佛碧波荡漾的大海。
一道白影腾空而起,夹杂着羽翼拍击之声,穿过竹林盘旋在空中。竹林间一道白影旋转着,长长的水袖环绕着她飞舞着,一袭宽大的丝绸白裙向四周披散开,竟开成一朵美丽的白莲。又是几只白鸽送她脚下飞起,环绕着她飞舞,人鸽共舞,倒是别有意味。
女子乌黑的长发随意的用白纱挽起,竟更衬她秀发的黑亮柔顺。头上插着几根鸽子的白羽,面纱负面,一双晶亮的眼睛顾盼生辉,眉梢眼底竟是化不开的笑意。她舞动着,鸽子随着她的舞步时而飞起,时而坠落,人鸽竟配合的天衣无缝,女子竟似是鸽中仙子一般,浑身散发着难掩的灵气。
“紫叶啊,快点上台了。客人们可等不及了!哎呀,你又跟鸽子玩呢!弄得浑身都是毛可怎么办呢?啊呀,怎么有男人在后院?!”一个浓妆艳抹半老徐娘的女子扭着宽厚的腰肢,便走便嚷,看到站在门口的张九龄楞了一下,惊叫起来。
紫叶立刻停住舞步,水袖一挥,鸽子飞起,齐齐落在竹枝上,看着门口的张九龄。
张九龄这才发现自己竟走了神,痴痴的看着刚才的“鸽舞”。“紫叶”这个名字为何听着这么耳熟呢?抬眼打量着她,虽然面纱遮面,却难掩她的美丽和灵气,清灵如仙子,举止优雅如大家闺秀。
中年女人跺着脚直直的走到他面前,柳眉倒竖,张口就骂:“你不知道教坊不能走后门的吗?哪里来的穷酸,竟偷跑到后院来偷看,真是借了狗胆了。快走,快走,别让老娘找人轰你走!”
张九龄这才知道自己竟进了教坊。教坊虽是欣赏歌舞、闲情逸致的地方,不比娼妓坊的放浪,可是声色之所毕竟是声色之所,哪有不沾尘的。心中失望之极,拱手作揖就要走。
紫叶望着他的眼满是失望,急急拉住了中年女子,娇声道:“妈妈别生气,赶紧到前面招呼客人,我换衣立刻就来。我叫人把他送出去就是了。”
女人狠狠瞪了张九龄一眼,但生意要紧,叮嘱了她几句,就急急的去了。
竹林风动枝摇,白鸽飞起,那只尾羽滴墨的鸽子恰恰落在了张九龄的肩上,“咕咕”叫了两声,用尖喙啄了啄他的肩膀,似乎及其高兴的样子。
张九龄实在喜欢这只鸽子,不舍的停了步,看着肩膀上的鸽子正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竟似能看懂一切似的。他心中再难抑激动,急急的转身,竟对上紫叶看向他的眼神,幽幽而绵绵。其余几只鸽子并排站在她的肩膀上,都直直的看着他。
张九龄一愣,只觉得那一双黑亮的眼睛竟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愣愣的盯着她出神。
紫叶抬手拍拍左肩上一直尾翼有一滴红印的鸽子,示意它飞过去。鸽子极为听话,拍拍翅膀飞了过去,落在张九龄另一个肩膀上,“咕咕”的叫了两声。紫叶望着先前那只鸽子,柔声道:“现在把小红给你了,小黄再也不能跟你抢了,这下高兴了吧,乖乖的去吧,不准闹脾气。”说完又看着他另一个肩膀上的小红,笑道:“现在把你嫁给小黑了,你们妇唱夫随去吧。”紫叶肩上一直尾翼一滴黄印的鸽子不服气的叫了两声,她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你害怕找不到媳妇吗?别给它们添乱了。”说完转身出了竹林,往前院走。
张九龄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她对待鸽子竟如对待人一般,亲切自然,仿佛鸽子一定会听懂她的话。直到看她转身离去,他才叫道:“姑娘,你这是——”
紫叶极其优雅的转身,回眸一笑,道:“这是我欠你的,现在还给你了。好好照顾它们,它们会听你的话的。”说完,轻盈的旋身,衣袂飘飘,纯净的白色消失在翠绿的竹园中。
张九龄傻傻的站在那儿,竟理不清心中的情绪。那双似忧还怨的眼神,他怎么能忘记?那日的擦肩而过,让他忧思了几个月,今日一见,她的身份却让他吓了一跳。昔日狄府的千金小姐,竟是今日教坊中的一名舞姬,这样的天差地别,竟让他糊涂了。如果当日他认出了她,拦住了她,那她现在就不会沦落风尘了吧!心底的内疚不断扩张,让他抬不起头来。
不远处,欢快的乐声响起,几只白鸽腾空而起,盘旋在空中,“咕咕”之声和着乐声,竟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伤感。
鸽舞于空中,人舞于台上,究是人舞还是鸽舞呢?
太子
五月底的洛阳,已透着闷闷的暑气。即使是夜晚,也不见一丝风。暴晒一天的花儿叶儿蔫蔫的垂着,没有一丝活力。唯独御花园中的牡丹仍娇艳的绽放,丝毫不减骄傲与贵气。
今夜无月,云层极厚,遮挡住了所有的星光。
迎仙宫紫宸殿中,韦后斜斜的躺在竹榻上,侍女立在一旁轻轻的打着扇子。她脸上不知涂了什么,白白的只露了眼睛和嘴唇。这样漆黑的夜晚,不免让人心生恐惧。伺候的侍女怕怕的瞄着,不敢正眼看。
韦后忽的睁开眼,看向盘腿坐在榻下,慢悠悠的搅拌着杯中的酸梅汤。虽是一身青色男装,长发简单的梳成马尾,略黑的脸孔不施脂粉,这样一个不像女人的打扮,却让她显得别有神韵。看多了花枝招展的娇揉造作的女子,她这样慵懒的好似目空一切的样子,却更令人难忘。
韦后觉得脸上逐渐紧绷,示意旁边的侍女打水洗脸,洗去了她脸上的面膜,清清爽爽的又躺了回去。星眸半闭的看着敏将搅好的酸梅汤倒了些许在小杯里,凑在嘴边轻啄了一口,像是在品尝。这才将酸梅汤递给了韦后,道:“冰冰凉凉的,正好可以解暑。”
韦后伸手接过,就势喝了下去,丝丝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闷热的烦躁感顿消,让她惬意的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我现在才明白母后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总有花招让人应接不暇。”修剪的光滑圆润的指尖轻轻滑过脸颊,叹道:“真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些护肤的办法,才两三个月的时间,本宫的皮肤就变的白皙柔滑,连皱纹的少了很多。有时看着镜中的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敏仍盘腿坐着,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拈起一块冰丢尽了自己的嘴里,咯吱咯吱的嚼着,享受着冰凉透爽的感觉。
韦后看着她自得其乐的样子,并不生气,道:“你命人将冬天的冰块存放在地窖里,真有先见之明啊!有了你,本宫可以永葆年轻,可以在夏日里享受清凉,还可以,拥有更多——”
敏浅浅的笑着,坦然的看着她,眼中有着自信和赞同,却细微的让人感受不到她的锋芒,轻声道:“娘娘想好选谁了吗?”
韦后神色一凛,身子微微正了正,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看谁合适呢?”
敏笑着将一块冰扔进嘴里,用力的嚼着,含含糊糊的道:“卫王。”
韦后一愣,随即了然的笑了笑,赞许的点点头,道:“敏儿啊,我怕是再也离不开你了!”眼神瞪着外面的太监,微微点了下头。一个太监领着一个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跪在她们面前。
敏却看也不看一眼,依旧享受的嚼着她的冰,又调制着酸梅汤。
韦后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略有些失望,仍道:“瑶光殿里供你使唤的奴才太少了。我听说这个丫头以前就跟着你的,现在把她拨给你,知人知心的,好过什么也不懂的。”她冲着小宫女招了招手,柔声道:“惠儿,快过来。”
小宫女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跪在榻前,恭恭敬敬的行礼,眼角却瞟着一旁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敏。小小的心灵受了重创,将头垂的低低的,泪却已打在地上,溅起一刻小小的水珠,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韦后颇有兴味的抬起她小小的下巴,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拿着帕子擦着她的脸,笑道:“你这孩子哭什么?又不是把你卖了?你以前不是跟过慕容女官吗?怎么不想去吗?”
小宫女怯生生的看着韦后,摇了摇头,道:“不是的。奴婢愚笨,学什么总是比别人慢,以前时常惹女官姐姐生气。奴婢怕伺候不好女官姐姐。”
敏低垂眼眸闪过一丝惊诧,瞬间淡去,虽笑着,却带着淡淡的不屑和自嘲。调好了酸梅汤,凑在嘴边小口的喝着,一双挑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韦后拍拍她的头,笑道:“你还小,慢慢的就什么都学会了。慕容女官会的东西很多,耳濡目染总会学到几分,而这几分就足够了。”
小宫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角仍有些怕怕的瞟着敏。敏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仍喝着她的酸梅汤。
门外太监突然通报:“回禀皇后娘娘,武大人有要事求见。”
韦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未及开口。敏已起身,行了一个歪歪斜斜的礼,恭敬的道:“夜深了,奴婢告退了。”看到韦后点点头,拽起一旁的小女孩,不顾她轻呼痛,拖着往外走。迎面走来的武三思瞪着她,她却笑着点点头,就擦身走了出去。
紫宸殿廊下的宫灯发出幽幽的灯光,却照不清前路。小太监谄媚的要为她掌灯,敏却瞪了他一眼,拽着小宫女走进了深深的夜色中。
瑶光殿外,冰凝打着灯笼站在李希敏旁边,一人像夜色中淡而柔的月光,另一人却像冬日里暖暖的太阳,照亮了殿前的大理石台阶。
黑暗中的一点亮光总是那样的醒目。远远地,敏就循着这暗夜中的亮光,心中的冰冷和黑暗亟待那里的温暖和光亮,加快了脚步,小跑了起来。不顾身后的小宫女的跌跌撞撞。
李希敏眼力极好,看着她快步而来,急急的迎了过去,璀璨如星子般的眼眸带着暖暖的笑意看着她。却瞄到她身后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