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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念了声‘阿弥陀佛’,向摩西里道:“施主要如何才肯交出解药?”摩西里傲然道:“你,老和尚,打赢我,解药,你的。”正德心知多耽搁一刻,自己师弟便多一分危险,当下双手合十,道:“如此老衲便得罪了。”食指拈拢,屈指弹出,嗤的一声,一道犀利的劲气激射而出,正是一指禅功夫。
一指禅功为阴手,亦少林七十二艺,软功中之冠绝者,为少林神功之最,讲究的以全身功力凝聚于一指,破壁断物,无往不利,修成后威力奇大,一指之力可透重壁,凌空点穴制人于无形。只是这门功夫极难练成,修习者不止内力须得深厚,悟性也当是上上之选,否则非但难以功德圆满,反而会受其所累。正是因着这个缘由,寺中有缘得窥其妙的人,当真是少之又少,而能得有大成的,就只正德一人而已。
摩西里大惊失色,其实他也曾听过一指禅的厉害,但一来会这门功夫的人本就不多,而擅使者又不轻易示之于人,因此大抵是传闻的多,亲见的少,至于到底有多厉害,却是没人能说得上来;二来他又是心高气傲得紧,心高气傲的人,往往都是对他人或是他物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他料不到眼前这老和尚这般厉害,居然能在不经意间,弹射出如此强劲的指力。须知常人要修炼到无形指气的境界,已是千难万难,何况依照常理,劲气要从指间发出,必先是丹田气运上胸,随之灌注右臂,而后才能走手太阴肺经、手阙阴心包经或是手少阴心经三者之一,达到以气制人的目的。但正相弹出劲气之前,事先竟无半分征兆,可见他一指禅的功夫已至炉火纯青、随心所欲之境,摩西里惊慌之下,急速侧移,饶是他应变极快,长袍仍是被刺穿一个洞。
正德一指既出,势无中断的道理,跟着又连发三指,三道劲气分上、中、下三路,直向对方冲去。摩西里忙展开右袖,抬手竖拂,‘嗤嗤’两声,袖袍又被截取一大片。幸亏他肤色黝黑,别人也看不出他满脸羞红,只听他怪叫一声,双臂挥洒舞动,横身扑了过来,随着‘嗤’声脆响,左肩处的袍角也被割破。丘长生却已看出,若非正德大师手下留情,对方左肩胛早已被废。
摩西里怒吼连连,但先机已失,无论他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却始终无法近得正德一丈以内。只见正德食指上下左右不断挥点,指指攻向摩西里的必救之处,迫得他纵高伏低、东闪西避,毫无还手之力。
正相忽地攻势一缓,说道:“施主只要肯交出解药,咱们便就此罢手,你意下如何?”
摩西里得此缓机,大声道:“好,给你。”猛然纵起两丈,朝正德头顶拍出一掌。他贵为密宗使尊,手底下确凿有极高的造诣,这一掌势道极猛,掌心激带起寒冰真气,罩住了正德前后左右四向的退路,叫他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非出掌相迎不可,只要对方弃指换掌,自己的七式后招便会源源不断地拍出,如此一来,主客之势顿变,绝不至于如刚才那般狼狈。
正德低叹一声:“阿弥陀佛。”袈裟轻拂,挥去袭来的力道,左手跟着探出,在摩西里腰间点了两指,封住了他的魂门、志室两处穴道,令他不能动弹。
群僧心念摩西里身上的解药,赵老三等人吃过他的苦头,此时见正德将他制住,无不大喜若望,立时便有僧俗二十余人冲了上去,僧者欲搜寻解药,俗者却是想着趁机围殴他一番。
忽听得一阵急鼓骤响,响声甫歇,左侧的短刀手和右侧的长枪手朝两端散开,身后崭露出一排排弓箭手,只听得‘嗖嗖嗖’声破空而至,箭支相互交叠,如蝗虫般密集射将过来。
众人一时措手不及,瞬间便有二十余人中箭。正德大喝一声,反手抓下批身袈裟,舞成一团红云,挥挡开迎面射来的羽箭,大声说道:“快退回寺内!”他这一声运起了‘狮子吼’内家功夫,众僧虽处慌乱之中,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犹似就在耳边响起。
众堂首座听得方丈吩咐,忙抢上前头,挑拨箭支,口中各自嘱咐本堂弟子如何撤退。少林寺待客之道,向以礼让为先,当下众僧护住甬道,先要古道人、赵老三等人做第一拨撤退,跟着是不以习武见长的证道院、忏悔堂、药王院、舍利院僧众,再是菩提院、戒律院、藏经阁僧众,最后是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僧众。
丘长生并没跟着一道回撤,而是向林剑客借了一柄长剑,跟正德等人一起拨开箭支,掩护其他人全身而退。但觉来箭力道沉雄,显是射箭之人不乏内家好手,边舞长剑便想道:“对方策划的好是精密,竟将弓箭手隐伏在短刀手和长枪手身后,以求掩人耳目,此时突放冷箭,令人防不胜防。”
忽然左侧传来一声闷哼,却是一名‘玄’子辈的僧人右臂中箭,他退下之后,另有一名僧人手舞足蹈地补了上来,这人自然就是正光。他原是看了丘长生徒手对敌之后,若有所悟,在旁苦思武学之道,这时才被正德的吼声震醒。只见他左右手不住地弹指,将射来的羽箭一一弹落,口中呼呼说道:“力道太小,不过瘾,不过瘾。”
过得盏茶功夫,最后一拨达摩院的僧众已穿过了甬道,退到了天王殿前,正德随即招呼余人且战且退。要知甬道两旁碑石如林,是故又有碑林的称谓,待正德、丘长生等人退了约莫有十来丈后,箭支已尽数被碑林挡去,偶尔有几支劲箭穿过了碑林的缝隙,却也是难以伤到这些高手。
便在此时,弓箭手忽然止住了放箭,紧跟着是号角声响起,短刀手和长枪手数声呐喊,蜂拥而至。但甬道狭窄,只能容五六人并排前行,密宗虽有数千之众,却不能同时围攻,只听得当当当一阵兵刃交接声,闯入碑林里的刀枪手立刻又败退出来,另一方少林弟子已布好罗汉棍阵,守住甬道的一端,两方顿时形成对峙的局面。
是役正德虽然应变迅速,但终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弓箭射死了六名少林弟子,另有十余人身受重伤,至于伤势较缓者,更是达百余之众。正德看着地上的一滩滩血迹,双眉一垂,低声念道:“罪过罪过。”丘长生见他衣袖微微颤动,显是内心难以保持平静。
只听得对侧一个嘶哑声音说道:“老夫诚心前来朝拜佛祖,方丈大师却阻住入寺的道路,这却是何故?”说话的正是蓝问鼎,他对方才暗箭偷袭一事只字不提,反倒先责问正德,好似是少林寺理亏,众僧闻言无不大怒。
正德道:“心中有佛,处处是佛,不必非要在敝寺参拜,众位请回罢!”蓝问鼎道:“大师是执意不肯放行了?”正德道:“阁下杂念繁多、意欲匪正,恕老衲不能答应。”
蓝问鼎‘嘿’了一声,说道:“方丈大师,咱们来打个赌,你看如何?”正德道:“老衲身遁空门,打赌一事,休要再提。”蓝问鼎道:“你是怕输不起?”正德道:“出家人了无牵挂,赢也好,输也好,又有甚么分别?”蓝问鼎道:“既然如此,打个赌又何妨?”
正德心下寻思:“他们决意要闯入少林寺,当是不会轻易罢休,倘若真要动起手来,双方必将伤亡惨重。他口口声声要打个赌,多半是赢了就要入寺,输了便就此离去。也罢,且听听他要怎么个赌法。”问道:“打甚么赌?”
蓝问鼎道:“我赌你身旁的那个丘姓少年,抵挡不了敝宗黑、白两位使尊的联手三十招。”
丘长生心念一动:“他是在激我跟黑白两人交手,这又是为甚么?”殊不知蓝问鼎心中另有打算,他此行的目的,原本就是以抓走丘长生为主,以威吓少林寺为辅,这时见少林众僧把守住了要道,易守难攻,于是想出一个以退为进之计,他提出打赌一说,用意是要伺机制住丘长生。
正德说道:“蓝宗主既说抵挡不了,就算是抵挡不了。”
丘长生心道:“这黑、白使尊掌力一寒一热,两人联手,威力非同小可,再者又须得时刻提防他们突下暗算,免得重蹈正相大师的旧辙,要抵挡他们三十招,实是凶险异常。不错,正德大师是担心我吃暗亏,所以才一口回绝。”
蓝问鼎哈哈笑道:“方丈大师说来说去,还是怕输不起,嘿,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人人都道少林方丈原来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可叹,可叹啊!”
群僧纷纷厉声问责:“你说甚么!胡言乱语!”
丘长生心想:“黑白两人虽是厉害险诈,但要接他们三十招,那也不是难事。”少年傲性忽起,朗声说道:“要是我接了三十招,那又怎样?”蓝问鼎道:“少年人无所畏惧,很好。你能在三十招内不败,老夫便亲自向少林寺赔罪,扭头离开少室山。”丘长生道:“好,一言为定。”
正德见丘长生已然应承,也就不便再推搪,嘱咐道:“要是堂堂正正跟他们交手,丘少侠只须倾力施为,就算斗上百余招,也当不会处落下风,可对方却只提出三十招为限,小心其中有诈。”丘长生道:“是,晚辈自当谨慎。”正德低声道:“不拼掌法,以兵器对敌。”
丘长生一怔,随即领悟:“黑使尊摩西里身上暗藏有蝎尾毒针,那白使尊勒耳玛想必也有独门暗器,倘若单以肉掌跟他们对拼,即便是打醒十二分精神,也难保不着了道儿。正德大师要我以兵器对敌,就是防着对方故技重施,在掌间夹带毒针。”想通了这一节,顿感胜算增了不少,喜道:“不错,他只说接三十招,可没说不能使用兵器,多谢大师指点。”
他手上本是拿着向林剑客借来的长剑,当下走到甬道中间,横提长剑,说道:“好,便接你们三十招。”
此时摩西里被封的穴道已解,他和勒耳玛缓缓走上前,怒气冲冲道:“小子,你,老和尚,徒弟?”他自从练成寒冰掌之后,横行无忌了数十年,罕遇敌手,而今遭却败在正德的手下,实乃是生平奇耻大辱,所以一开口便问丘长生是不是正德的徒弟,好将这口恶气洒在他身上。
丘长生揣摩出他的意思,笑道:“老子,我,你,师父。”
摩西里大怒,呼的一掌,便往丘长生胸前拍到,这一掌出其不意,快如闪电,掌到中途,另一掌也已拍出,后掌贴着前掌,双掌劲气交叠在一起,气势夺人。
丘长生只感森森寒气排山倒海般压将过来,身子好像堕入了地底冰窖之中,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惊异之余,长剑轻抖,虚刺向对方掌心。摩西里看出这一刺乃是虚招,双掌前推之势未改,在将要触及剑尖之时,倏地往外岔开半寸,迎着剑锋笔直欺近,左右掌朝里一翻,变成掌心相对,又迅速合拢,竟将剑身夹住。丘长生大吃一惊,万料不到对方招式如此怪异,敢以空手夺白刃,他毕竟是临敌经验不足之故,一上手就被对方抢了先着,情急之下,急欲运劲抽回兵刃。
突然一阵炙热劲气朝这厢逼了过来,却是勒耳玛看准丘长生空挡,趁机击出一掌,打向他腰间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