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荇干巴巴地望着她:“今夜三更,取珩性命。”也不等她反应,便又转头问丫鬟,“去打听打听,此刻谢清荻是否在府里。”
左慈皱了皱眉:“当真是谢清荻?”
“那可不一定。”阿荇道,“说不定是别人假借她的名义引我上钩呢。只是到底事关殿下性命,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就当真是谢清荻穿的条子。”
左慈紧张道:“那你觉得……消息可信否?”
阿荇郑重与她道:“无论可信与否,既然她传了这个消息给我,那便是她想要我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殿下。不知她是因走不开,还是因近不得殿下身,所以才想到要托我去传达。谁知道呢。”
左慈不满道:“那为什么她不把这个消息传给我?却反又托我传给你?这般费事。她是觉得我不及你对殿下衷心吗?”
阿荇一滞,左慈怎么现在还有心情吃这个醋?现在局势这么紧迫,人命关天之时,是吃醋的好时候吗?
丫鬟不过片刻便来报,说是谢清荻谢姑娘昨日午间离府办事,至今未归。
看来蒹葭是一直都在外面了,那字条出自她手倒是有几分可信。
阿荇沉吟了片刻,站起身,道:“我需要立即进宫去见殿下。”
左慈立即也随即起身,道:“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阿荇按下左慈,“你留在家里,我没打算带你,我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055 进宫
阿荇见左慈要反驳,忙打断她,继续道:“我们谁也不知道那是否真是谢清荻所传递的消息,便是那确然是谢清荻所传,却也不知道所传的消息是真是假,便是她所说千真万确一字不差,可是贸然行动一定会遇到危险。无论怎样,都会遇见不少危险。”
顿了顿,她继续道:“此去一切未知,我会幻术,危急时刻尚能保全自身。可是,你呢?”她望着左慈,“你可以用什么办法脱身?若你与我一起同去,我还要分心来保护你,怕是会累得我连自身都保护不了。你如何想不明白”
左慈急道:“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阿荇坚决道,“我被阿爹阿娘禁止外出。你戴上人皮面具装成我的样子留在这里。而我,幻化成你的样子溜出去。就这么说定了。”
左慈急道:“可是我担心殿下。”
阿荇摆拜手:“我一定尽快将消息传到,你且在家安生等着便是,莫要担心于他。”
阿荇不等左慈再说什么,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正是上回冒充她之人所戴的人皮面具。她取出它来,仔仔细细地为左慈戴好。吩咐了丫鬟几句,叫她们莫要说漏嘴,又小心地揣了一把吹毛即断削铁如泥的匕首防身,这才幻化成左慈的样子,匆匆离去。
与左府家丁一路行至宫门前,阿荇再捏一诀,化成十七公主的样貌,下了轿子,进了宫门,上了宫内的轿子,往太极宫赶去。
出门前,阿荇打听过了,近些时日,苏珩一直都在太极宫处理政事,夜间也歇息在那儿,并不回东宫去。
只是到了太极宫,却不见苏珩的身影。
阿荇着急,可苏珩素来不喜欢有人跟随,所以宫人们竟一时间说不出苏珩在哪,只说是“殿下仿佛并没有出太极宫”。
太极宫是大晁历代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每月朔望的朝会、郊庙典礼的受贺以及接见番邦使臣都是在这里举行。而太极宫的宣政殿,更是皇帝视朝、大臣们上朝的所在。
太极宫极大,若要找一个人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阿荇最终还是找到了苏珩。
阿荇散了幻术。
苏珩正在在两仪殿偏殿的后园里与一人对酌。
夕阳如火,清风拂面,两人一酒,花前对酌,花香袭人,美酒醉人,偷得浮生半日,真是好不快活。
可是,见到这番美好的情景,阿荇简直是一脑门火。她辛辛苦苦来传线报,为找他简直快把太极宫翻了个遍,累得大汗漓淋。可他倒好,竟然优哉游哉地坐在花园喝酒,晒着太阳吹着小风,小日子真是不要太好过哦。
被追杀是他不是她好吗?什么鬼!
阿荇先是行了礼,这才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子,切齿道:“原来殿下在这儿。”
几乎是同时,与苏珩对酌之人惊讶道:“阿荇怎么来了?”
阿荇循声望去,却不由得“咦”了一声。
那人竟然是多日未见的宋偃。
宋偃转头望着苏珩,皱眉道:“殿下怎么把她牵扯进来了?”没有往日里的不远不近不阴不阳的阴翳的调笑,今日的宋偃望上去格外正经。
苏珩也皱了眉:“我怎会将她牵扯进来?”转头,目光不善地望向阿荇,“你不在家好好呆着,跑进宫来做什么?你阿爹不是不允许你出门吗?”
凶什么凶?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阿荇没好气地蹭过去,一屁股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拿起闲置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解渴。
“偷偷跑出来的。”阿荇见苏珩瞪着她,又道,“还不是专门进宫来给你传递消息。”抱怨道,“我找了你好久,累死我了。”
果然并非是苏珩主动将阿荇牵扯进来。至此,宋偃方松下心来。
苏珩道:“有什么消息是需要你亲自进宫来告诉我的?”
阿荇喝了口酒:“有人今夜三更要来杀你,你自己小心。”
那酒清清淡淡,却又醇香甘洌。果然是好酒!
苏珩放下杯子,重复道:“有人‘今夜三更’要来杀我?”他琢磨道,“今夜三更……”
宋偃也放下了杯子:“不是明日午时吗?莫非我们消息有误?”
苏珩也不答,只问阿荇道:“是谁给你递的消息?”
阿荇有些迷惑,什么明日午时?见苏珩问她,便老实答道:“是蒹葭。”又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苏珩琢磨道:“是蒹葭?”见阿荇点了点头,便若有所思地向宋偃望去。
宋偃接收到苏珩的目光,低头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头时,他神色难辨地看了苏珩一眼,道:“怕是我们消息有误。我这便去寻宋影。”言罢,他起身迈步便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苏珩道,“你需保护好她。”
苏珩嗤笑:“还用你说?本宫的未婚妻,不劳宋楼主操心。”
宋偃一笑,不再说什么,只与阿荇道:“乖徒,为师不在身旁,可别被那些杂碎碰了伤了,堕了为师的脸面。”
什么嘛,这人又开始调戏她了。阿荇噘了噘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忙去吧。”
宋偃走后,苏珩笑道:“你是现在家去?还是在宫里吃完晚食再回家?”
阿荇又喝了口酒,不答反问:“真的会有人今夜来杀你吗?”
“不错。”苏珩点了点头,“此番多亏了你。我所得的线报竟是错的。若非是你将消息传递给我,今夜怕是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阿荇道:“你确信我的消息是正确的?”又与他分析道,“我甚至不能确定这消息是否是蒹葭传递的。”
苏珩将阿荇的就被满上:“女孩子家家的,想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做什么。我确信便是了。”
阿荇又道:“是二王爷?”
“恐怕是他。”苏珩又道,“天很快就黑了。你是现在家去?还是在宫里吃完晚食再回家?”
阿荇望了望天色,撇了撇嘴,道:“先给我些东西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056 夜话
在太极宫吃过晚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阿荇依旧不肯离去。
苏珩劝道:“你快些回家去罢,我这就命人送你回家。”
阿荇耍赖,只道:“不走不走偏不走。”她挑衅地望着苏珩,“哼,不然你咬我啊?”
苏珩拿她没办法,只得道:“你也知道,今夜会有二王爷的人来刺杀我,宫里必不太平,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你留在宫里不安全。你怎么也不知怕?”
阿荇道:“怕什么?你的侍卫那么多,你肯定能保护好我。”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跟宋楼主学了这么久的幻术,连你都能中招,我自保能力还是够了的,你根本不用担心我。”
“就你那点皮毛……”苏珩忽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那阿荇是担心我?”
天、天底下哪有这样自恋之人?
阿荇没好气地瞪了苏珩一眼,道:“谁担心你了!”又别开眼,吭吭哧哧地道,“我答应了阿慈,总得看到你平安了,才好回去跟她报信那……”
苏珩失笑:“口是心非。”想了想,道,“也罢。我带你去一处好去处。”
“什么去处?”阿荇警惕地望着他,“我要与你呆在一处,我可不回家去。”
苏珩随口答她:“不回便不回吧,你随我来便知道了。”
苏珩所说的好去处果真是一处好去处。
太极宫旁边的有幢九霄楼,这九霄楼是大明宫中最高的一幢楼,一共有九层楼。
而苏珩,就领着阿荇来到了九霄楼的第九层。
九霄楼的第九层并不是封闭的空间,四周并没有用墙壁封上,只用矮矮的栏杆围了一圈。
阿荇一边打量着空旷的四周,一边气喘吁吁地埋怨道:“为、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弯腰锤着腿,“好累!”
苏珩笑了笑,独自走近栏杆处,道:“你过来看。”他伸手一指楼外。
夜色沉沉,夜风徐徐,天上繁星几点,地上灯火万家。站在九霄楼楼顶,足以俯视整个京城。放眼望去,倒真是一番难得一见的好风景。
阿荇由不得看得呆了。良久,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赞叹道:“好美啊!”
苏珩宠溺地一笑,抬手摸了摸阿荇的小脑袋,道:“我说是一处好去处,就是一处好去处。没骗你吧?”
“嗯。”阿荇点了点头,“真漂亮。”
许是被这番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美景所震撼,二人竟沉默了下来,只欣赏着夜景,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荇忽然出声道:“三哥哥。”
苏珩很快答她:“什么?”
“你这么想要这皇位。”阿荇喃喃,“可是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皇位呢?”
苏珩闻言,沉默了良久,在阿荇觉得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回答她时,他忽然道:“若我说为了一个梦想,阿荇是信,还是不信?”
“嗯?”阿荇一愣,“梦想吗?三哥哥的梦想是什么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国玺在手,美人在怀?
苏珩眯眼,望着脚下大晁的疆土,沉声道:“百姓安居乐业,大晁繁荣昌盛,收复失地,开疆扩土,万朝来贺,山河永安。”他一笑,“我的梦想,便是大晁能够成为普天之下人人艳羡的天朝上国,人间乐土。”
阿荇一愣。在她的想法里,始终认为争夺皇位不过是为了手握权力,站在人间至高的位子上,却不想苏珩说出这番话来,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呆呆地望着身边之人。
苏珩一声轻笑:“怎么?阿荇不信吗?”
“不不不。”阿荇忙摇头,道,“我并没有不信。只是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个梦想。”
“这有什么想不到?”苏珩失笑,“每个帝王都会有这样一个梦想。或者说,这是所有帝王的政治抱负吧。”
“可是,”阿荇转过身来,面对着苏珩,“这样远大的一个理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