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笋。饭。有盐。
剑子苦瓜脸看着眼前坦然并吃得津津有味的道尊。
“道尊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吧。”
知道剑子要说什么的道尊嘴角一咧,道:“就对于你们而言,应该算是。”
“可为什么这么了不起的人吃的东西为什么连紫云观的伙食都不如?”剑子用筷子挑了挑一点荤腥没有的青笋。而且为什么会有盐?
道尊看出他的不解:“怕你口味淡吃不惯。”
再口味淡吃不惯也不是吃饭撒盐的。
“我要回紫云观。”迅速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道尊眉毛未动,吃着索然无味的饭。但剑子却动不了了。
“老头子,你做什么?”
“你不能走。”
“我爱走就走,你管不着。”
“你不能走。”道尊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青笋就两口饭吞下,“听说凤华最近收了个天资过人的徒弟。所以,我也要一个。”
剑子顿时无力。眼前的人真的是道尊,真的是吗?要不是紫云观那个老头恭恭敬敬的态度,剑子是决计不会跟他走的。话说,剑子也不是自愿跟他走,完全是被那牛鼻子老道用几捆麻绳捆住丢给道尊的。道尊竟然心安理得地将人接过,飘然而去。
“我又不是东西,你想要就要吗?”
“伙食不好你才不呆着吗?”
“废话……也不是……”剑子看着已经吃完还伸手要求他再添一碗的道尊。
道尊瞥了他一眼,道:“这两日在路途上伙食自然是差些的。改天我带你去儒门改善一下。”剑子一听顿时黑线满头。
为什么道门的要去儒门蹭饭,为什么身为一门之尊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去蹭饭?
殊不知,日后的他也是这般。每每被龙宿数落,他只管理直气壮,吃定龙宿的无可奈何。
再次相对与剑子。龙宿的桌上,大概就能用华丽来形容了。
四菜一汤。菜色鲜艳。却也简单。也只有龙宿这般精专的舌头才尝得出其中奥妙。汤色很清,香味浓郁。只撒了少许的葱花用来提味。龙宿先盛了一碗给娘亲,然后再盛一碗给长月凤华,最后才盛给自己。
长月凤华看着他,笑了笑:“为何吾不是第一个?”
龙宿倒没有料到他会计较这个,虽说儒家重视礼教,但对于他来说,娘亲是首位。长月凤华既然知道他会连娘亲一起带来,应该也知道龙宿的先后顺序。
“先生莫怪。”龙宿忽然莞尔一笑,“我长年在家自是先奉娘亲一碗。这五步蛇提炼的清汤,清热解毒,可好好消去火气,我自会多为先生盛上两碗的。”
长月凤华一笑,取了凈筷夹了块鱼肉放在龙宿娘亲的碗上笑道:“婉夫人好福气。”
“宿儿自幼维护我甚多,如今已成习惯,望先生不要见怪。”婉夫人不卑不亢,笑笑,应了长月凤华的赞,也辩了龙宿的失礼。
长月凤华看在眼里,只是笑:“这西湖醋鱼吾吩咐厨房特地做的,与平时客栈酒楼的不同,婉夫人不妨尝尝。”
“多谢先生。”婉夫人应了却是再挑了一块醋鱼放进龙宿的碗里,“宿儿。你平日最喜吃鱼,你也尝尝看吧。”
“是,娘亲。”
长月凤华夹了几口菜,喝了点汤便退席了,吩咐龙宿膳后去找他。龙宿应了,继续往婉夫人的碗里夹菜。
婉夫人笑着,伸手抚摸龙宿的头:“宿儿。他是大人物。往后切记左右侍奉,不得怠慢了。儒门天下为娘知道你向往已久,切莫因为为娘耽误了前程。”
“娘亲说的胡话。龙宿若真是为了前程抛弃娘亲必遭天打……”
婉夫人伸手掩住龙宿的口,道:“宿儿不可胡乱起誓。人在做天在看。你有这份孝心,为娘怎样都甘愿了。”
龙宿黯然,劝了婉夫人多进食,再吃了些,就起身告退,走向二楼厢房。
长月凤华背对着龙宿,站在窗边,正在读一卷书。
“龙宿。汝可知汝现在已经是儒门少主。”
“龙宿知道。”
“汝可知道吾为何才收了汝就做了这个决定?”
“……龙宿不知。”
“不。汝知道。”长月凤华转过身来,看着他,将手里的书卷放下。
龙宿站在长案前,转身伸手取来了紫砂壶,寻了茶叶,掂量些许倒进去,拿起一直温在红泥小灶上的水,轻声道:“泉水滚久了,水质就乱了。”热水一遇茶叶,瞬间芬香扑鼻,一时就将房里本来有的紫檀香气掩盖过去。
龙宿随即从旁边的水盆里拿了颗小枚鹅卵石丢进一直烧着的水。
“石头会荡起涟漪,乱却终究是会静下来的。”
长月凤华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握住紫砂壶的柄,拿竹镊子将杯子往热水里烫了烫。倒上两杯清茗。
“你这么确定,儒门乱了。”
“是。”龙宿双手捧起清茶,慢慢饮下,“因为你泡的茶也乱了。”
“汝很聪明,但有一点汝错了。”长月凤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袋,松开带子,拿出两枚梅干,放进茶里,道,“这茶是这么喝的。”
“……我以为儒尊喜欢淡茶。”龙宿有些别扭地放下空的茶杯。
长月凤华浅浅一笑:“不。吾不喜欢喝茶。”
长月凤华喜欢的自然是酒。最烈的酒,饮下去,连冰冷的四肢都会慢慢地温暖起来。
儒门曾为了讨好他,四处搜罗酿酒师傅,为他酿出一款新酒,以他为名,凤华酒。长月凤华轻轻地笑着,接过来,先是一杯一杯地饮,后来就是一坛一坛地喝,丝毫没有儒家教派的礼仪可言,只是狂如当年竹林七贤之态。
幸而,身边是没有其它的人的。那些明枪暗箭,统统被他挡在很远的地方,身边,只有道尊。道尊皱着眉看他喝,没有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喝。长月凤华那夜彻底醉了。
后来儒门天下的酒窖莫名被人搬空了。
月花容禀告此事的时候,发现不知为何,长月凤华一直在笑。而身边的道尊貌似脸色不太好。月花容长年在儒门天下做事,懂分寸知眼色,也不敢多问,只是告了退,带着满腹疑惑走了。长月凤华在他一走,更是笑出声来,道:“好友,腰很痛吧?”
“我是为了好友好。”
“儒门天下的酒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好友辛苦了。”长月凤华玻鹧劬矗暗迕盘煜碌闹魅苏嬉染疲皇侵挥心敲匆桓鼍平芽梢蕴舻摹!�
道尊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颜色,转身一甩拂尘:“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道无华。”长月凤华看着道尊消失的方向,“道无华,当初前任道尊为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否已经预知了未来?”
“儒尊。儒尊。”龙宿轻声地唤他。
长月凤华回过神来,从案上取来了一枝长笔:“听闻汝数算很好,今日就试着将这些帐对了,明日五更,到后院来,在出发前吾要教汝儒门的内功心法。”
“是。”龙宿低头看着厚厚的账本,却不动声色。
长月凤华拿这么多的账本给他,看样子,今夜是要通宵的。但龙宿懂事,不开口抱怨,只是默默接受。长月凤华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呼呼大睡的剑子却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被打包了。
道无华推门进来,将他丢进麻袋,然后捆好,扛在肩膀上,一气呵成。动作快而轻。剑子依然浑噩在梦里,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云雾绕在身边,带着潮湿的水汽,远处是初升的太阳,霞光绚烂。
真的是美景。
如果他能多穿一件衣服的话。他一定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美景。
剑子想着,又打了喷嚏,到底谁能解释下,为什么他一醒来就在绝峰之顶,身边除了几本破册子,一壶水以外什么都没有?!!
剑子沿着边缘低头一瞧,完全看不到陆地,嶙峋的壁沿也不是随便可以攀爬的。
既来之,则安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位喜怒无常的道尊做的好事。
剑子先是躺了一会,觉得冷,缩了缩身子。阳光很快就撒下来,开始有些热了。剑子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会来接他,想想还是尽量省着点,于是拿书来翻,书上图案分明,但文字繁杂。剑子就觉得读得有些吃力,粗粗翻过一遍,索性不看了,躺下来休息了一会,竟然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梦见了紫衣的人。他站在一片霞光里,笑容浅浅的,带着一点点讽刺的味道,看着他的眼眸似笑非笑。剑子立刻大声地喊他。却不见回应。剑子很着急,但身子就似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龙宿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柄长剑,熔铸得华丽,兵刃薄而韧。
他慢慢地动了起来,提剑,刺出去,反手劈,挡,侧手削……剑势缓但不可阻挡的重,剑子看得清清楚楚,也瞠目结舌。龙宿何时学会如此精细的剑法,记得之前牛鼻子老道不肯教他剑时他还恨屋及乌地冷落了他好几日。
龙宿剑舞得越来越快,就似凤凰翔天,只见其华光。
剑子的眼里渐渐看不到龙宿的剑,而是看着他的人。看着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看着因为运动而红红的脸,看着熟悉的脸却泛出陌生的光华,将他包围,慢慢地融进一股暖流里。
剑子看久又觉得龙宿变得模糊了。
晃动着变成另一个人的脸。
是蜀道行。他是剑子未到紫云观时的朋友。久了未曾联络。剑子偶尔还是挺想他的。蜀道行穿着一身破布衣服,跟他说了两句话,也就消失不见了。
剑子醒来,细细回味了蜀道行说的话,觉得艰涩难懂,又想起龙宿舞剑的风姿便也将他说的话抛之脑后了,顺着梦里的剑路,剑子练了一回,恍然醒悟,这不是方才道尊留下的剑谱吗?
剑子又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梦境,就听空中一声:“剑子你思春吗?口水都流出来了。”
剑子一抬头,不正是表面很仙风道骨的道无华。
“什么思春……我不过是想起龙宿……”
“龙宿?”道无华御剑凌空,低头看着他,“不是他。”
“什么不是他?”剑子吞了一口口水,空腹响如雷,不由脸红。
道无华盯着他看了半小会,道:“饿了?”
“饿死了。”剑子老实地回答。
道无华道:“不能吃。”
“为什么???”剑子大嚷,“哪有饿了不让人吃东西的,你虐待儿童。”(先生你也自称儿童的时期啊…)
“哼。”道无华低头看了看散落地上的书,“你根基不实,需重塑,废你武功,但你年幼,废你身体不一定熬得住,所以先辟谷。”
“辟个大头鬼,我还在发育。”
听到此话的道无华仿佛吃到脏东西,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剑子不懂察言观色,只是跳脚跳得厉害,开什么玩笑,妥协之后他还要不要活了?
“总之,我不答应!!!”
这个世界,强者为王。
所以,抗议无效。
龙宿的根基很薄弱。除了基本的道家吐纳,几乎没有其它的招式可寻。偏偏他的天赋奇高,触类旁通,也练得一些杂类的武功。
“废掉。”
婉夫人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龙宿已经跪在长月凤华的面前,低头等待。
“汝若只懂道家基本吐纳的话,就不必这般。汝不懂东山道人的苦心。”
龙宿只听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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