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王位的北慕樊没有一晚睡得安稳,他才十五岁,他却也知道太多,他就算睿智深藏,也是天下锋芒所向,他出众,俊美。
他也是冰冷的,因为帝王是孤独的,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想他死,当然,那不包括他的母后与王妹。
父王的死,是有预谋的,他一眼便看出。
珠果无法下咽,昏迷至驾崩,父王面色青白如纸,似难以呼吸痛苦的扭曲,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白狐是有人故意放出,人有惊了白狐让它跳串向父王伤了他,白狐的爪上涂了毒汁,伤人肌肤,毒汁就会快湛入人血液之中,倾刻间让人窒息取人性命,这就是他与冰儿快速赶去仍未能见到父王最后一面的原因。
自古帝王的死,给世人的说法往往很少是真相,一句时势比人强,就可以压下一切。
母后的慈善不与人争,间接的成就了林妃今日的强势,外戚掌权,手握重兵,他的皇位是坚难的,年不足十六,四大臣监国,他的权力无疑是虚的,空坐九龙宝座无实权。
二皇子野心勃勃,大将军不会许他站稳脚跟,他们随时等着拉他下台,暗处的敌人更是无数。
表面的锋芒,抵不上的是实权二字,他要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王宫内的一句暴毙,世人可知内藏多少脏污与算计,多少丑陋与黑暗。
推开房门,北慕樊向后宫行去。
高床软枕,北冰儿无法入睡,守在床边的宫女一下一下的摇着扇。
“下们先下去。”
“公主,奴才不累,守着公主入睡。”
“不用了,有换班守在门外的侍卫就可以,你们下去。”
“是,公主。”低着头后退,一路退下石阶才转身。
灯亮了,冰儿一手握着乳白的珍珠,一手握着夜明珠,一颗会发光,另一颗却不会?怎么样,能让父王活过来?
穿了衣,冰儿转角走过数个院落,她受宠,出生时就有自己的封地,宫中更是有自己私人不受的打扰宫院,她在里面种一些奇怪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如此。
蹲在花房,冰儿看着那株七星草,伸出手……
“冰儿不要碰它……”北慕樊惊出一身冷汗,拉着冰儿向后退。
一身冷汗,黑色的七星草,冰儿怎么会有它?父王就是中它的毒而死,如果冰儿刚才碰到,不小心被它的叶尖划破手,一切都来不及了。
“王兄,冰儿不会让它划破自己的手。”
北慕樊心下略惊,看着自己九岁的妹妹,她黑亮,又似飘浮隔了一层雾纱的眼睛,他有些看不明白。
“王兄,有冰儿陪你。”她握着他的手。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吗?还有她吗?她懂现在发生了什么,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吗?北慕樊淡淡的笑,“王兄会保护你的。”
黑暗的迷纱中,脏污露出它丑陋的獠牙,跑动的声音震撼地面,冰儿与北慕樊被‘包围’了,虽然对方‘友善’的对他们在笑,亲呢在叫王兄、王妹。
一道火光,林妃缓缓而出,威仪的:“将长公主拿下,她是与西突国共同谋害先王的内奸。”林妃身后的侍兵,全是她的亲信。
“冰儿是内奸?”
“对,这个就是证据。七星草,陛下死因,就是中它的毒。”
“父王不是咽气而死吗?”讽刺的复诉他们当日的说词。
“皇帝,长公主是您的妹妹,但谋逆之罪,可包庇不得。”强势的,“来人,给我拿下。”如果说,先皇咽气而死,是给臣民的说法,那么现在,谋逆之罪,就是林妃一定要置冰儿于死地的说词,此生没有当皇后,她就一定要当上太后,她的儿子,也一定要坐上皇位。
东宫的这些人,她要一个个除掉,定了长公主北冰儿的罪,接下来皇太后教女不善,就等着被她送入冷宫,王宫,不是看谁地位高,而是谁掌握的权力大,就算是眼前的皇帝,他现在又能拿她如何?冷傲的笑声。
“林妃,宫中带兵,你可知犯了何罪?”北慕樊知道就是今晚了,有些事该发生了。
“有吗?本宫有私自带兵吗?”她双手托起,狂傲的问着。
“没有。”响亮的回答。
林妃向前,倾着身子对北慕樊说:“长公主,今晚死定了——”妖艳的拨弄指甲,她还道:“知道对外的宣旨的解说是什么吗?长公主娇纵成性,宫内骑马,落池而死……”尾声长长的,她就是要看北慕樊怒。
她容不得他了,她知道这个皇帝不简单,先帝在位,一心向他,因为他年幼,她还可以压制他,一但他掌权,她多年来的一切布局就都完了。
他十五了,再过一年,就可以参政,一步步掌握实权,她再不能等下去,所以陛下驾崩的时候到了。
她该得意高兴吗?那个皇后,淡看权势,没有丝毫野心,为子女培植势力的事都不曾动半分心思,这样的人,怎么在王宫生存至今的?还稳坐后位十数年,她想不通!
就因为得民心?是慧德贤后?这些好名声在此时能帮她?能救她吗?有用吗?
“你——”
“生气了?皇帝陛下生气了吗?从不曾见太子生气,当上皇帝脾气见长啊。”啧啧啧轻蔑的笑声。
“你今日是定不会放过冰儿了?她只九岁,防碍不了你,为什么针对她?”他平静,声音淡得出水。
“这是十五岁的孩子吗?”林妃故意这样说着,“好冷漠。”得意的笑,摇了摇头,林妃是个娇艳的女人。
“朕不许你动冰儿。”
“交换,拿东西跟本宫交换不就好了。”微微的兴奋了起来,他是个聪明人,他该知道他的王位保不久,此时让出不好吗?
“林太妃,谁说七星草有毒?”小小的冰儿站了出来,手里捏着那片刚摘下的叶,指尖破了,血流出,众人大惊……
“明明有毒,你怎么没事——”林妃不信,摇晃着冰儿。
“谁说有毒?谁证明它有毒?”
“陛下就是中他的毒死的。”
“是吗?”
林太妃向后退,一个小女孩,恬淡的眼神让她无法再言辩驳,她不能说:她就是用这株七星草的毒汁害死了陛下,气怒,指尖发抖,让人扣了冰儿,叫人将北慕樊抓入室内,门大力的关上……
二皇子、三皇子、将军、侍卫、十数人将北慕樊制住……
刺耳的笑声。
……
“林太妃,如果下雨,就是天在惩罚你——”冰儿的手流血了,黑色的,她中毒了,谁说没有,只是不会死而已,现在不会;七星草是她种出来的,一种毒,七步内必有其解。
一道闪电劈过,让林太妃的脸异常的狰狞,轰隆雷鸣,大雨浇灌而下,没有人避雨,他们是忘了避雨,因为四周的植物遇雨水疯狂的滋长,叶子又肥又大。
食人花,青绿的藤如蛇行一般,尖叫声开始响起……
架在冰儿颈上的刀掉了,她向门边跑:“王兄……王兄……冰儿没事了……王兄不要不反抗……王兄……”
……
冰儿一直不知道,那夜,在王兄被捉进去后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林太妃他们死于食人花之后,她拍打房门之时,室内的刺耳笑声变成了痛苦悲鸣,同样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人发出的。
当一切平静,王兄用很平静的声音对她说:“冰儿,王兄带你出宫玩,闭上眼。”
她闭上眼了,他牵着她,她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被交给一个宫女姑姑,王兄说他要休息,这一休息,就是三天,她没有去找他,他回来后,会陪她用餐,然后那夜,她发现,王兄睡在她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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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偏离的心
赤着足,冰儿走出卧室,轻轻的开了门,蹲下身轻轻摇晃着王兄的肩。“王兄……这里睡会冷……”
北慕樊冷,他很冷,他的唇冰冷发紫,身体在发抖,他的冷并非来自己夜间冰湿的空气,而是那挥之不去的恶梦。
唇间喃喃道:“不能反抗,不能动武。”
一切为了冰儿。
冰儿脱困了,他杀了那些家伙,疯狂的笑声停止了,死亡,是恶梦的延续……
没人知道,他受到了怎样的凌虐与污辱……
“王兄,你做恶梦了,快醒醒……”小手推着。
这夜,冰儿陪着无法脱离恶梦的北慕樊坐在门外直到黑夜过去。
林妃的突然死亡,数位王子突然暴毙,还未掌握实权的北慕樊面对的是大臣疑心的眼神,他在那些坚难求证中生存,在林妃的外戚挑畔中化解危机,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王权实位。
江山白骨堆成,那么那里也有他的骨与血,至那个风雨交加的夜,当鲜血染红冰儿的花园,他的双手沾满兄弟的血液,他变得狠绝残戾。
好几次,他几乎失去一切,做好最坏打算将冰儿送走,当他夺回一切,那是半年后,迎冰儿回宫,他对她说:
“以后王兄最大,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父王爱他们,也许最爱他们,但他也爱别人,父王爱林妃,也爱二王子、三王子……
所以那些人在被爱的同时,也拥有了伤害他们的力量,人,不该是博爱的,父王的博爱已经证明那是错的,他不会重复那个错误。
“王兄亲政了?”冰儿在九岁的女孩中已算高的,坐在北慕樊身边,仍旧只到他的胸口,就像一个小孩子被大人牵着。
“对。”
“不是还有半年,大臣才会将政权还给王兄吗?”
“他们老了,所以要告老还乡提前还政。”凛冽的光芒。
“母后呢?”
“去清山寺静养。”
“会回来吗?”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会的。”气派辉煌的宫门前,御辇停下,他牵着她走下,踩着趴在地上奴才的背。
“恭迎陛下回宫,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公主殿下回宫,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朝拜,他带她回宫,也带她回家,只有他们的家,只属于他们的宫殿,其它人,都不配享有这一切,包括他‘善良贤德’的母后。
御花园,光秃秃的被人砍掉一大半,北慕樊指着那一片土地:“以后想种什么都可以,王兄给你多添了以前三倍的宫女侍卫,也有花匠。”
“谢谢王兄。”
一年后,大臣们开始向北慕樊提纳妃立后之事,他怔忡,而后冷言道:“日后再议。”
他还是会每日睡到冰儿房门外,那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会在妹妹就寝后入内确定她睡着了没有,然后再回到门外,冰儿一样都会每晚发现,会离床去门外陪他。
王兄在害怕,不管是为他还是为她,总觉得俩人在一起,他才会有安全感。
陛下对公主的好,无人不知,众人不不觉奇怪,因为陛下对公主的好,是自公主出生就开始的,哪怕再宠,守在公主门外安睡,也无人难接受,只是会更小心翼翼的讨好公主,因为公主一句话,在她不知的时候,能救好多人的命。
又过一年,立妃,还是立妃,面对这个问题,北慕樊的态度更冰冷了,冰冷得大臣有些不敢再提起。
冰儿出宫了,说是去看母后,使臣上贡,歌姬表演,衣着火辣,喝了酒的北慕樊趴在桌上,隐隐的,似睡着了,梦中,梦到冰儿仰着笑脸向他走来,初时是手棒彩蝶对他说:“王兄,美不美……”
“没有冰儿美,冰儿长大后会更美更美。”他的冰儿,是最美丽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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