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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衣姿楼里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那么刚才呢?刚才的也是吗?为什么那么清楚?杜蘅抱住了头,头开始隐隐作痛。
“手很痛吗?”靳天择走过来,“痛得厉害?”
杜蘅只觉得很冷,浑身打战。“还好。”
“你冷吗?”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杜蘅站起来,坐到椅子上,喝了两口茶,喘平了气,才说道:“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我还是叫庄颜拿点药给你擦擦,不然明天手会更痛。”他也坐了下来,很平静,仿佛完全不在意她的异样。
杜蘅看着自己的手,扭到的地方已经有一点红肿。她呆了,如果刚才看到的也是幻象,为什么手会痛?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她想象的,可是这痛楚却在提醒她那一切的真实。杜蘅的心开始无止境地陷落。
第十二章 幻象(5)
一只大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上,开始轻轻地揉捏她的手腕。“以前有一次,雪儿也是弄伤了手。”靳天缓缓道:“她刚开始没注意,几天后就肿得厉害,连碰都不能碰。”
杜蘅呆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后来好歹敷了药,也将近半月才好。她的体质一向较弱,但凡有个伤病,总是许久才能痊愈。”他轻轻地揉,力道刚好,杜蘅觉得已经不象先前痛得那样厉害,慢慢有点麻麻的。“你也要注意,免得多受苦。”
“她……为什么不早点擦药?难道不怕痛?”靳天择的温柔体贴,让杜蘅忘记了刚才的幻象给她带来的恐惧之感,好奇心又来了。
他停下了手,眼光又暗下去,沉默。
杜蘅试探道:“是不是你伤了她?你伤了她的手,其实更伤了她的心,所以她不想顾自己的伤。”
靳天择猛地抬头,转向她,哑声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有一丝焦躁,一丝急切。
“我猜的。”杜蘅突然平静下来,那幻象如此清晰,清晰得几乎可以感觉到,女人的伤痛,“如果一个女人连自己身上的伤都可以不在意,想必是心里,有了更重的伤。”
靳天择的脸色,忽地暗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没有说话。
“我猜对了?”杜蘅道:“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何后来……又改变了态度?”
“谁说我不喜欢她?”他粗声道。
“你喜欢她还那样对她?”杜蘅惊讶道,“难道你的表达方式与众不同,专门虐待自己喜欢的人?”
“你胡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咬着牙说道:“是她不喜欢我!”
杜蘅愣了一下,冷冷笑道:“你又没问过她,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自以为是!”
靳天择浓眉皱到一处,迅速抓住了她的肩膀,冷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杜蘅吃痛,立刻大声叫道:“我是没资格,不过你这个暴脾气,相信女人都不会喜欢你!放开我!”
靳天择松了手,他的脸上充满了懊恼,低吼道:“我就是这个脾气,如何?!你不喜欢你走!我知道,你喜欢温柔的谦和的,整天跟你说甜言蜜语的,你走啊,走啊!”
“走就走!真是头驴!”杜蘅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声,抬脚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突然被他从背后抱住。杜蘅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得大叫:“放手!你自己让我走的,干嘛?”
“我后悔了。”他低沉的声音很闷,很轻。
杜蘅愣住。
“你说我会后悔,你说中了。”
杜蘅开始急促地喘气,脑子一下子混乱了。
“不要走……”他的气息绕到她的脖颈处,温热的唇轻轻地贴上了她柔滑的肌肤,“是我不好……雪儿……”
杜蘅如被雷击中,使劲推开他,冲了出去!刚冲了两步,又被他抓住拖回怀里,死死地扣住。杜蘅吓坏了,立即大叫道:“我是杜蘅,不是云初雪!靳天择你……别疯了。”
他没有理她,只是抱着她,不管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杜蘅渐渐地没了力气,只得喘息道:“你这人怎么没理智了?你都没看清,你搞清楚,我叫……杜蘅!!杜蘅。”
“好,”他咬着牙道:“杜蘅,你既然来了,就休想再离开这里。”
杜蘅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你……你凭什么……”她有点气虚。
“凭我是这流云山庄的主人!”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平稳,生出几分阴冷决绝,“我不让你走,你就算生了翅膀,也不可能踏出去一步。”
“当年,你也这样对待云初雪吗?”杜蘅找回了理智,冷冷笑道:“难怪她不喜欢你了。”
“你说什么?”他狠狠道。
“一个只会强迫女人的男人,不值得她喜欢!”杜蘅毫不留情,“不管你有多喜欢她,都不能左右她!否则,你只能是个自以为是的暴君。有什么值得她付出真心?!”
“我没有!”他的声音开始透出痛苦,“我没有强迫她!”
“那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靳天择的手,松开了。他后退两步,坐到了床上。
第十二章 幻象(6)
杜蘅顿时觉得一身轻松了,连忙伸了伸腰,仍然紧盯着他,不敢放松,生怕他又突然有所动作。这个人的身形太快,根本防不胜防。杜蘅不得不承认,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却仍然比她厉害百倍。
“呵呵”,靳天择突然苦笑了两声,说道:“也是。她是天下第一庄的公主,得万人疼爱,连三大世家的家主,也待她如同自己的女儿。我是谁?我不过是个一文不名出身不明的落拓小子!我凭什么去要求她?”
杜蘅愣了愣,忘了自己急于想要出去,“你,你怎么这么说?”
他抬起眼,那份深深的落寞突然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说错了吗?我的确没资格,我娶了她,已经是天大的福份,不是吗?”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讥笑道:“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做了这天下第一庄的女婿!我应该感恩戴德,还妄想去要求她什么?简直是不识好歹!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我……我可没这么想!”杜蘅分辩道,“是你自己乱想的!”
“哼!”靳天择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没资格吗?”
“我……”杜蘅愤然道:“我是说你,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多为她着想,而不是总是要她这样,要她那样!她要不乐意,你就强迫她!我什么时候说你……没资格了?”
靳天择冷着脸,没有答话。
“再说你不是比武招亲赢来的吗?就名正言顺了,你干嘛对自己那么没信心?”杜蘅见他似乎有些软化,赶紧见好就收。
靳天择没有动,自语道:“赢来的?哼!我几时对自己没信心?”
杜蘅笑道:“那不就得了。江湖上那些来招亲的人,可都是你真刀实枪打下去的,有什么好说的?”
“哼!”靳天择眯起了眼,似乎不想说这个。
杜蘅站了一会,突然觉得有些无趣,只得讪笑道:“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不许去!”他突然冷冷出声。杜蘅皱起了眉,“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如果你不想我去,你大可以说,你不用过去,阑姨一会自会送来。或者你就说,你就在这儿陪我说话,不是挺好的?”
靳天择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杜蘅见他不说话,无奈道:“你这人真的很怪!明明是个重感情的人,却偏偏一副硬梆梆的样子!”
“你过来!”他开口了。
“是。”杜蘅有点懊恼,干嘛这么多事啊?!
她默默走到他跟前,故作卑微道:“庄主有何吩咐?”
靳天择皱起眉,拍了拍自己身旁,“坐下。”
杜蘅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了过去,说道:“先说好,你再不能动手动脚,我是杜蘅,不是云初雪。你要是……再象刚才那样,我可是命都不要,也要跑的。”
靳天择扯了扯嘴角,没有发出声音,可是杜蘅分明看得出,他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笑她?!杜蘅突然有点生闷气!这个男人,那样对她,居然还笑她!
“你怕我吗?”他淡淡地问。
杜蘅怔住,“不怕啊……我怕你干什么?你说了不杀我的。”
“可我是个男人!”他一脸的正经,没有半分不轨的样子,“你我共处一室,你当真不怕我可能对会对你……”
杜蘅立刻站起身来,“你不会的……”她说得有点心虚,“你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怎么会强迫我一个小女子呢,是吧?”
“你不是说我是个大魔头吗?”他面不改色。
“我说过吗?”杜蘅更心虚了,“我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怕了。”他低下头。
“嗯……其实,我相信你不会。”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抖索。
“你的胆子其实很小,”靳天择道,“稍微一吓唬你,你就没主意了。如果你真是引魂招派来的,我真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杜蘅突然警惕起来。
“奇怪他派你来的目的。你若是雪儿,我只当你来……报仇了。你若不是雪儿,那你来干什么?你杀不了我,也不兴风作浪,我就奇怪,你来干什么?”
杜蘅有一丝茫然,她来干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啊,她来干什么?为何一到这个问题上,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其实很高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我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慢慢地站起身,在房内踱步,“不管如何,我应该感谢他。”
“什么?”这下杜蘅吃惊了。
“我要感谢他,让我有机会来证明,你是不是我要的人。”他转过头去看她,眼睛里平静的背后,有一簇火焰在跳动。
第十三章 夜未明(1)
晚饭后,杜蘅站在廊沿底下看着远处的山峰,一天充足的阳光已经化去了不少的雪,山峰隐隐显现出墨色。她默默在心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却没有任何的头绪。那些景象,似真似假,难以辨清。
杜蘅揉着已经好了许多的手腕,痛楚已经不明显了。红尘拿了药来,内服外敷,很快就见了效。靳天择吃过饭就坐在房内发呆,也不说话。感觉好象魂儿早已经不在这儿了。杜蘅不敢跟他独处太久,总觉得自己会丢掉什么东西,于是一个人慢慢地出了屋子,四下里看看。
夜色一点一点地浸透了梵音阁,廊沿下的灯笼点亮了。杜蘅站起来,慢慢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她在努力地思索,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迷乱一个人的心智,而令他产生幻象。记得他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种*,需近身施放,能让人产生幻觉,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的景象。被迷之人常常会因为幻象,而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轻者神思恍惚,重者痴傻难治。杜蘅仔细地回想,能对她近身施放*的人,除了锦阑、庄颜、浮云和灵玉之外,再没有别的人。 但这四个人都有可能,又都没有可能。只因为一点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她自与他认识,便渐渐受他影响,越来越不相信鬼神之说,这世上只有人为,哪有天神?可是那幻象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着实令人费解!
杜蘅觉得有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