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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燕瑞心中微酸。
“你不必担忧,朕已经习惯了。”燕北有些自嘲。
燕瑞顿了顿,实在找不出安慰的话,便道:“父皇,时辰不早了,该出席了。”
燕北摇头笑道:“朕在等衣裳呢。”
燕瑞不解。
燕北但笑不语。
片刻之后,万吉捧着托盘急急进来,跪道:“皇上,衣裳送来了。”
“更衣。”燕北喜道。
万吉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衣裳展开,服侍燕北穿上。穿戴整齐之后,连万吉也不禁笑叹:“这针脚真整齐。”
“是啊。”燕北说着,爱不释手地抚着衣裳。
燕瑞见那龙袍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也就是加了貂毛镶边,不禁有些奇怪:“父皇,这袍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燕北得意地笑道:“这是无双儿亲手缝制的,是给朕的寿礼。不过这绣纹怕是出自吴嬷嬷或莺歌之手。”
万吉忙道:“吴嬷嬷特地交代了,燕王殿下学得极快,看时日尚多,便亲手绣了龙纹,整件袍子皆是燕王殿下亲手所制,旁人没能插上手。”
“是吗?”燕北大喜。
“吴嬷嬷亲口说的,想必错不了。”万吉笑道。
“朕的无双儿真有孝心!”燕北大笑,笑罢看到面色微沉的儿子,知他心里发酸,便道:“待你生辰,你再暗示无双儿,现在就让朕独享这个待遇罢。”
燕瑞郑重地点点头。
燕北心情甚好,一直笑容满面。
坐于他身旁的云贵妃不禁笑问:“皇上今日可是遇着了喜事,这么开心?”
“朕今日大寿,自然开心。”燕北笑道。
宁太后缓声说道:“喜事多着呢,前些日子听说芙蓉有了身孕,诊出是个男胎,这会儿怕是已经分娩了。”
燕北欣慰道:“这是喜事,有了皇子,想必皇后之位也坐得稳些。”
宁妃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皇上,您上回给四公主指了婚,却迟迟未下旨令他们完婚,如今四公主也二十有一了,该出嫁了,您再留着怕是要留成愁了。今年恰逢皇上大寿之年,不如就让他们完婚,便又是一桩喜事了。”云贵妃试探地说道。
燕北闻言看向方婕妤身边的四公主雪莲,笑问:“雪莲可是着急了?”
雪莲红了脸,低下头,细声道:“父皇取笑了。”
“四公主这是害羞了。”云贵妃笑道。
“既然雪莲丫头急了,朕过段时日就下旨让你们完婚。”燕北爽快地说道。
本是留在宫中为无双作掩护之用,谁知那些家伙还是将主意打到无双头上,好在无双自有法子,如今无双已然无碍,雪莲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
秦昭容瞅了瞅坐于太后身边的颜若,状似恍然道:“臣妾记得颜若郡主与四公主可是同龄呢,不知郡主可有定了亲事?”
太后闻言,面上沉了沉,这秦昭容上次渔翁得利,今日竟如此得意,留着果真成了祸害。太后未有表示,颜若却娇笑道:“多谢昭容娘娘关心,实不相瞒,颜若并未定下亲事,颜若虽是异姓,却担了这‘郡主’之名,自然不能辱没了皇家的尊严,颜若怎能委身下嫁,定要选个文武双全的出色男子才是。且说颜若这边择良,公子们也在择美,若是世间男子都如四皇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颜若怕是要发愁了。”
颜若此言一出,众人皆笑。燕盛云倒是不介意地笑笑,可秦昭容心中气恼得很,却又奈何不得,只得跟着讪笑。四皇子开茶楼的事怎能瞒过皇城脚下的人精们,此事一出谁人不知四皇子燕盛云就是个闲散公子,不热衷朝政,好做做小生意过清静日子。说到不食人间烟火,二皇子燕静更为符合,可颜若这般形容燕盛云却不是夸赞,正是嘲讽燕盛云无用呢。
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气又笑:“你这个鬼机灵,怎么说话呢,是女子就该贤良,怎能妄论男子!”
“无妨!”却是燕北笑了,揶揄道:“颜若所言不错,皇家的女儿尊贵无比,于婚事自然要慎重,朕的几个公主就数三公主早早定了亲事出嫁,其余几个都年过二十才成亲,宁王与母后不必心急。”
宁太后虽是笑了,却仍是有些感叹:“女儿家还是早些出嫁的好,可如今的年轻人与哀家的想法不一样,不说颜若,就连云生那丫头也迟迟不嫁。”
南郡王妃罗氏闻言苦笑:“可不是么,也不知道这些丫头是怎么想的。”
云生笑得清丽,双眸似不经意地瞥向清冷的燕王。燕王无双依旧面色淡然,八皇子燕然坐于她身旁,偶尔与之交谈,说到开心处笑得满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而他不开口时那清冷的模样与燕王极为相似。
“南郡王妃不必忧心,陆湘今年都二十有四了,还未着急呢。”颜若笑道。
“陆侍郎家的那个闺女哀家倒是听说过,也是极有才华的,为何迟迟未嫁?”宁太后觉得有些奇怪。
“是啊,”云贵妃接道:“那位陆姑娘善棋,还是无我大师的棋友呢。”
“可惜那陆姑娘心太静,似要皈依佛门呢。”林昭容遗憾道,她也曾听说过这位陆家小姐。
“为何如此?”南郡王妃罗氏有些难以置信,“那般玲珑剔透的人儿为何小小年纪就想不开,要做那姑子去?”
云生失笑:“人各有志,陆湘心系山水,誓要阅尽大燕的大好河山,这叫云游,不一定非要做姑子。”
“心气儿倒高,这一辈的姑娘竟出人才了!”秦昭容嗤笑。
气氛顿时有些拧了,云贵妃最会察颜观色,生怕燕北不快,连忙打圆场:“咱们尽说这些琐事,皇上怕是要生厌了。”
“无妨,朕整日对着国家大事,偶尔听听琐事倒是轻松。”燕北似丝毫不介意。
好在为了方便观看表演,案席皆是横着摆放,大臣与皇亲国戚并不安排在一起,否则陆侍郎听到嫔妃们谈论自己的女儿怕是要尴尬了。
燕北满面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许在期待什么。
静夜公子坐于燕静身旁,离皇上与嫔妃们极近,将她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靠近燕静小声说道:“这后宫的女子怎会这么可怕,话家常也能话出利箭!”
燕静不以为意:“女子皆是如此,后宫女子更是如此,你难道是第一次见到?”
静夜公子顿时不语,只顾摇着手中的毛扇,也不管这天寒地冻的。半晌,他见燕静似有意无意地看向燕王那桌,也跟着看过去,正巧见着琥珀笑得动人,不禁奇道:“八皇子竟也出落得这般标致,粉雕玉琢的,与燕王殿下倒是像上五分,似一母所出。”
燕静未言,琥珀的生母应贵嫔本就是因为容貌与孟皇后相似才得的宠,琥珀自然与无双有些相像,只是琥珀生得比他母亲好,又因常年与无双在一起,自然沾了无双的气息,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皆像了五六分。
表演大抵如以前一般,是歌舞和杂耍之类,众人的心思皆不在表演上,互相谈笑为主。
众人谈笑着,却见舞台上换了一批舞姬。众舞姬着黄色衣裙,摆出花苞的形状,突然绽放,吐出红蕊,那红蕊赫然正是望江楼的展眉姑娘。
众人皆被这极有新意的舞蹈吸引住了,使得司尚书脸上分外有光。司尚书听了司扬的话,特意查了查展眉的底细,知道她是个孤女,幼时被卖入望江楼,背景简单,并无不妥之处。可司尚书哪里敢轻易带人进宫,便未采取司扬的建议,另选了寿礼,是一件上好的玉器,谁知中元节那日竟被小孙子摔碎了。他别无他法,又见司扬极力推荐,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得听了他的话,让展眉进宫表演,还特地在望江楼请了几个舞姬为展眉伴舞。
众舞姬舞完一段,取了自己的乐器演奏起来,展眉身着红色舞衣,手持宝剑,跟着鼓点翩然起舞,身姿妙曼无比。凌厉的剑招化为柔媚的舞蹈,的确另有妙处。展眉也是下了苦工力的,能连翻十多个跟头接上飞踢,眼看一曲就要舞毕,她双脚轻点,飞向空中,众人连忙抬头看她,见她劈开高架上的一对彩球,一副对联落下,极为精妙。本是完美谢幕,可展眉却未落地,借高架之力飞向皇上,那长剑直直地刺向皇上,众人见状皆惊,司尚书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好在无双在展眉转向之时便已察觉,快速闪到燕北身前,拔剑挡开了展眉的剑。琥珀自然随无双而动,挡在燕北身前。展眉一击不成,继续出招,无奈被无双挡住,无法靠近燕北。此时那伴舞的舞姬也各自取了兵器,向燕北这边攻来,宫中的侍卫连忙将舞姬团团围住,燕瑞一声令下,宫中的禁卫立即护住众位大臣与嫔妃,众人见此变数,皆胆战心惊,司尚书更是心如死灰。
燕瑞负手而立,冷声说道:“无双,护送父皇回寝宫,这里有皇兄在。”
无双颔首,与琥珀、万吉护送燕北离开,龙一等暗卫紧随其后。
进了乾仪宫,万吉立即沏好茶呈上。
燕北喝口茶,缓缓说道:“无双儿,你剥夺了父皇的乐趣!”
“平安要紧。”无双淡声道。
“无双儿,你剥夺了父皇的乐趣,补偿父皇一件夏袍罢。”燕北笑得有些讨好。
无双无语地看着自家耍赖的父皇,面色逐渐柔和,欲开口,却突然警惕地看向门口。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出现。
无双双眸微沉,琥珀惊道:“云起!”
玉郎
“云起!”
隐在暗处的龙一立即现身,戒备地看着云起。
燕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刑部员外郎云起?”
“皇上好记性!”依旧是温和的笑靥,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朕记得你是因为无双儿。”燕北还有心思揶揄。
“皇上不愧是九五之尊,此时还能稳坐不动,实在难得!”云起避开无双不谈。
“朕听说云大人是望江楼的常客,不知方才宴席上的舞姬可是云大人的人?”
云起闻言顿了顿,道:“虽与云某不是一路,但目的却是一样。皇上对云某一个员外郎竟也这般‘关心’,想必早已不是初登基时的景况了。”
燕北闻言似是不经意地扫了无双一眼,道:“区区一个员外郎确实不值得朕关心,朕关心的是谁云大人最是明白!”
云起却是无言。
身处此等境地,燕北非但面不改色,还露出了然的笑意:“云大人既然能进朕的寝宫,那么朕与无双儿的暗卫怕是已经受制于人了,云大人可是善毒?”
云起双目一闪,淡淡道:“皇上果然见识颇广。”
“朕登基至今近三十年,被人刺杀数次,各种行刺的法子皆已见过,怎能见识不广!”燕北自嘲。
“那便是皇上之过了。”云起接道。
燕北摇头,道:“非朕之过,而是权势之过,皇位太过诱人,既然有人动了贪心,那些刺客便前仆后继。”
云起的温和顿时消失,虽然冷淡却遮不住那一丝厌恶:“皇家本就肮脏,那皇位更是杀人的利器!”
燕北不以为意:“云大人未曾坐过那张皇椅,自然不知其中乐趣,那皇位还是一枚试金石,是真金白银还是绣花枕头,是忠诚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