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霜城自然是优雅天成的,因此他很快就平复了心绪,闭上双目,轻声说:“不许你这么说小柔!”
他声音虽轻,但此时流香郡主已恢复理智,明白小柔是他的逆鳞,碰触不得,因此抿唇不语。
燕霜城收回手,对墙上多出的掌印视而不见,背过身,淡声道:“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了,小仪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你总归养了她十五年,应视为亲生,不能毁了她的一生。我知她不愿入宫,只是不敢违背你的意思而已,你也该为孩子想想。”
流香郡主的回答无情得很:“既然我养了她十五年,她就该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你简直是无可救药!”燕霜城怒道:“你与那薄寒相处得并不好,且那薄寒是死有余辜,你为何执着于报仇,甚至要毁掉小仪的幸福?”
“死有余辜?若不是你与父王要我嫁给他,我会有今天吗?是你们欠我的!”流香郡主满面狰狞之色。
燕霜城头疼地看着亲姐,几乎痛心疾首:“你在京城这么多年,就是学会将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头上么?当初你一心想要嫁给李醉客,人家不愿,你便一时置气,嫁给了薄寒,我说得可有错?”
可不是么,当年李太师文武双全,战功赫赫,又是少年侯爷,风光无限,上太师府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太师府的门槛,可李太师年近而立却仍未娶妻。肃亲王府的流香郡主,淳亲王府的婉香郡主,还有郑亲王府的郑环郡主、如今的三驸马之母,皆倾心于他,也算一段佳话。郑环郡主年纪最长,继承了郑亲王的豁达,后嫁与云大学士长子,多年求得一子云谙,也算一生平顺。后婉香郡主也嫁与于清波,富足有余。而流香郡主性子最烈,被拒绝之后一气之下不顾父亲反对嫁给了薄寒,如今终尝苦果。
流香郡主自然不愿承认自己自作自受,便道:“薄寒若死在我手里,我自然不怨,可他死在那个贝戋人手里,我不甘愿!我是郡主,可那些贫民对我指指点点,或是辱骂,或是同情。霜城,我是郡主啊!”
流香郡主不能放下她作为郡主的骄傲,所以薄寒被处死之后她一直处于半疯癫的状态。燕霜城之所以将她母女带回沧州照顾也正是顾忌到流言蜚语,谁知她还是执迷不悟。
燕霜城露出倦色,恹恹道:“你好自为之罢。”
无双赶到郑亲王府的时候已是十一月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飘了一宿。染了一身风霜的金甲将军终于踏进了郑亲王府的大门,灿花了仆人们的眼。
一声“燕王殿下驾到”,谁也不敢怠慢,一边殷勤地将金贵的殿下请进府来,一边急急去通报主人。
老郑亲王年迈,自王妃去世后便不再管事,闭了关清修,一年也不见出园子一次,若不是每日端出园子的饭菜动了,旁人都要以为他羽化登仙了去。现如今掌管王府及封地的是世子燕君平,或许是受了长辈影响,这位世子也爱舞文弄墨,就连郑环郡主当年未出阁时也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燕王殿下是申时到的,这个时辰郑亲王世子想是在潜心作画呢。
燕君平每日过得极有规律。卯时起身,晨练一个时辰。辰时用膳,膳后百步走。辰时半开始处理事务。午时准点用午膳,膳后依旧百步走。午时半小憩,半个时辰。未时起舞文弄墨,直至酉时,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酉时半用晚膳,膳后当日最后一次百步走。戌时起,或读书,或与妻子对弈,或检查子女课业。亥时准时就寝。
若将燕君平每日规律的作息用笔墨描于娟上,令那燕京城中的纨绔子弟照做,恐怕真真是惨绝人寰!如此平淡无趣的生活,与那庙中清修的和尚又有什么区别?
无双对这位世子也是有所耳闻的,偶尔听燕北提起这位堂弟时也不禁感慨与其父极像,清心寡欲至极,都不像皇家人了。因此,她也知晓这个时辰燕君平怕是不太好请,便品茗静候,丝毫不急。琥珀虽然心中恼怒那燕君平怠慢,却见自家皇姐稳坐如山,遂定了心,学着品起茶来。
郑亲王府的下人比无双更为了解自家世子的习性,是以现如今整个郑亲王府的作息都是极有规律的,生怕坏了世子的规矩。世子的性子不算坏,就是淡淡的,只是郑亲王府还有个管家钟辰,若是有人坏了规矩,他自是有一套家法处置的,根本就不劳世子操心。
不巧的是今日钟管家外出处理一些事务,于是那去请自家世子迎客的小厮心中揣揣。忐忑不安地将燕王驾临之事禀告,小厮偷偷瞄了自家世子一眼,果然,世子那常年没有一丝波动的脸有了变化,光那眉头就蹙成了小山,更别提那抿得紧紧的薄唇。
“燕王?”世子那淡色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字。
小厮惟恐他沉浸山水太久不识世事,连忙提醒道:“就是那位按皇子排行的公主,早早被封了燕王,前年还大败梁军的主儿!”
世子爷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快嘴的小厮便知自个儿多嘴了,世子爷英明能干,怎会不知那位风头正盛的燕王呢!何况当年襁褓中的七公主办满月礼时,世子可是代父郑亲王进京恭贺的。
眉头从小山头蹙成了峻峰,世子爷叹了一声:“不好办啊!”
虽不知那位燕王为何而来,但此时她不是该去戎州平乱么,怎就来琉州走上一招了?
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只画了一半的琉州雪景,燕君平终是放下手中笔,命小厮更衣,好去迎客。
待燕君平赶到正堂,茶水已经添了三回。
其间,燕王一直神色淡淡,不喜不怒,只专心喝茶,似千里遥遥来到郑亲王府就是为了喝这一杯茶,可那位八皇子却是越等脸色越差,琥珀色的双瞳似要燃出火来。
琥珀的服饰毫不惹眼,偏就生了一张俊脸,服侍的小厮哪里知道他是八皇子,往常听到燕王的传闻多半与男色扯上点关系,小厮还以为他是燕王的男宠。轻贱倒是不敢的,只是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越瞧越觉得那双眼惑人,心中不免猜想或许燕王就是因那一双眼才宠爱了他,连出征都带着他。也不怪小厮误会,燕王一身金甲,即便有所收敛也遮不住那一身煞气,这位公子却未着盔甲,连软甲也无,可不就是跟着燕王出来玩儿的么?
琥珀见那小厮满眼的了然,不知其意,却全身不爽,便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小厮吓得一跳,退了几步,险些撞上燕王身边服侍的钩子。钩子的阅历自然比琥珀多,一眼便知小厮在想什么,好心地告诉小厮那位是当今八皇子,把那小厮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后就是坐立难安。因此,见到自家世子终于出来的时候,小厮双腿颤颤,几乎喜极而泣。
“臣燕君平拜见燕王殿下!”
虽是长辈,然身份有别,不得不行臣礼。
无双神色淡淡,只道了句:“皇叔请起!”
自打燕王大败梁军,又处死不少重臣,知道些厉害的便道燕王是把利剑,是皇帝养来为太子清路的,不过燕王行事鲁莽肆意妄为,纵使爵位再高,也只是把利剑。
可是,谁说燕王只是一柄利剑?我们的燕王殿下可是深谙权术的,瞧瞧燕王此时的称呼,对第一次见面的在大燕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世子称“皇叔”,亲切得有些异常。上回肃亲王世子燕霜城心怀不轨进京的时候,燕王也是称呼“皇叔”的。可她为何在云生郡主面前称呼其父为“南郡王”?可见亲疏!
“臣迎驾来迟,请殿下降罪!”穿戴整齐的世子语气平淡,没什么诚意地请罪。
“皇叔言重了!”燕王殿下也淡淡地客气一句。
待燕君平慢吞吞地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上一口茶,无双才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若是江夫子在此,不免要咬牙切齿地骂一句“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卑鄙无耻的皇家为何竟出了这么多容貌出色的娃”。这位世子的风采不逊肃亲王世子燕霜城。若还是深谙此道的江夫子在此,势必要给二人分个类:燕霜城优雅天成,乃是贵公子;这位世子平静无波,时光似在他身上停滞了,给人一种无论他行至哪里连风都停歇的感觉,这份淡然是深入骨髓的,再慢慢透出来,京中都道二皇子是谪仙,殊不知这位世子才是已经羽化了的,全身都笼罩着仙气。他爹郑亲王不是已经修仙了的么,他必然要子承父业的,若江夫子在此,必然要加上这一句来满足他因嫉妒而扭曲的心理。
可惜,江夫子不在这里。
于是向来不关注这个的燕王心中也只有“容姿出众”四个字。
“琉州离京城甚远,不知燕王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声音也如白开水一般平淡无味。
燕王毫不索,说了一句连那斟茶的小厮都不信的话:“路过此地,便来拜访皇叔,顺便歇歇脚,休整一番。”
此言一出,即便是羽化登仙的世子的眉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臣立即命人收拾园子!”不愧是仙,即使不信,即使不太情愿,也不露出分毫。
“那就,劳烦皇叔了!”
燕王这一句可谓意味深长。
发表于流香郡主果然无脑啊,一点脸面搞不好是要把命都要搭进去的枫雪无痕 发表于无双儿,拐个美男回来发表于诚邀“世子爷,刚刚传来的消息,燕王已经到了琉州。”
“哦?”燕春流眉间微蹙,了然笑道:“可是想从庄亲王处入手?”
“世子爷,燕王既然已经离了京城,咱们为何不趁此良机直取京城?”
燕春流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轻声道:“你将路翎置于何处,将那十万大军置于何处?”
“世子爷,您说路翎那十万大军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燕春流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此时闻言仍略作停顿,随即摇头:“那是京城,燕王不会这么冒险,将皇上与太子置于孤城之中。你未听说那路翎以操练为名令十万大军围着京城跑了一圈儿?他那是在警告本世子呢。燕王这一招走得妙极!当初只以为她与梁军一战大伤元气才下令征兵,不料却是有了这个打算,在任何人都没在意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征了这么多人!亏得她是燕王,是皇帝的爱女太子的胞妹,若换做旁人,光那大笔的军饷在户部那儿就难走得很!”
“世子爷,难道咱们非得放弃这得来不易的良机不可?”
“放弃?”燕春流的双眸瞬间结成了冰,语气森寒:“那戎州群山连绵,乃是天然屏障,她燕王正面难攻。她若想从两侧进,哼哼,戎州西边是西海,东边是容国,西海变幻无常,难渡,至于容国,十多年前孟将军一战,他容国割了大块的土地给我大燕,对大燕简直恨之入骨,你说他容国会允许燕王借道平定内乱么?”
“自然不会。”
“非但不会,还会期待大燕越乱越好,大燕乱了,他们才有机会一雪前耻!本世子倒要看看,那燕王也要如何进戎州地界!”燕春流冷笑道。
“可是……那两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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