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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春流闻言轻笑几声,听在小侍耳中极为悦耳。
燕春流指尖一挑,优雅地掀开狐裘一角,轻声道:“世人总爱看光鲜艳丽的外表,却常常忘记了腐朽肮脏的内在。”见小侍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又是一笑,道:“本世子允你抬头看一眼。”
小侍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刚好看到狐裘掀起的那一角,一眼便惊了,诧道:“这……这莫非是软甲?”
燕春流似是心情极好,又是一笑,灿花了小侍的眼。
“的确是大手笔,外皮是难得一见的金黄色狐狸皮,内里却是金丝软甲,只这一件大氅便值一座城。”燕春流说罢,眼中杀意盎然,语气顿时寒如冬雪:“他伏日国好灵的鼻子,跟着东易的风吹呢!”
小侍总算机灵,听出燕春流语中的怒意,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燕春流却未发怒,只道:“你以为他路翎走了,京城就虚空了么?若是京城没有固若金汤,他路翎敢走?燕王无双啊,人走了还摆了一道。那京城的五万人马必是精锐,还不知摆着什么阵等着我往里跳呢!”
“世子爷,难道咱们又要放过良机?”小侍一脸惋惜。
“路翎一动,戍西军不敢怠慢,灭掉西郡王不过弹指之间。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威远军那必定也有所动摇!”提到这个,燕春流终于抑制不住的满脸怒气,喝道:“都是废物!一个李晏都拦不住!”
小侍吓得一颤,不敢担下失职之责。
“若是没有李晏,威远军不会因一个路翎而动,就算康桥陈书上京也只是稳住朝廷,不是试探,而是敷衍。而路翎不敢离京太久太远,自然伸不到楚州和幽州去,那南方就平不了!可那些废物偏偏就没拦住李晏!康家无论怎么说都是李家的亲家,康震是李晏的外祖父,若是李晏巧舌如簧,康震未必不动心。”燕春流端起茶盏,握得紧紧。
“世子爷,那咱们就这么等下去?”小侍慌道。
“只有等,本世子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后患无穷!如今只希望北方争点气!”
小侍闻言自豪道:“论起北方,世子爷尽可放心,有天险在前,又有盛总管操持在后,那燕王再厉害也攻克不得!”
“但愿如此!”
正如燕春流所言,路翎一动,戍西军不敢怠慢,那西郡王本就是顺势而动,积蓄不足,哪里经得住精锐之师的攻击,不过几日便溃散逃逸、一败涂地。西郡王本就不是勇猛之士,几个儿子也不成大器,其一家被路翎轻而易举地生擒。但路翎思及临行之前太子下的密旨,便未手下留情,直接以“叛逆”为由灭门。
十二月下旬,一张军报急急送进京城,上言西郡王一家于战乱中丧生,叛军溃散,路翎正极力追拿逃逸的叛军,欲将所有隐患直接扼杀,不需半月便可使凉州恢复如昔,届时将与戍西军统领李凉一同回京禀报详情。
这是一则喜报,终于让眉头紧锁的太子展开笑颜,也上京城上上下下官员的心缓了过来。
相隔一日,幽州的军报也送进了京城,上言威远军已将东郡王的封地团团围住,东郡王苦守孤城,估计支撑不了几日。而李小公子也在威远军营中,为此战之先锋,英勇善战,实在难得。这最后一句便是康桥对外甥的溢美之辞了。
加上日前温桑一本折子快马加鞭地呈上,道圣教之乱已平,这已是三喜。太子殿下大悦,以补办腊八宴为名大宴群臣,共祝来年大燕风调雨顺,叛乱早日平定。
其实,在京城收到幽州军报的时候,东郡王就已经败了,因是皇族,不敢擅做决定,便只囚禁着。然凉州西郡王一家死于战乱之言传入幽州,康震冷笑几声,也不多言,李晏便知其意。
若是生擒,因是皇族,必然要押解进京,待三审过后由皇帝御笔亲批如何处置,在御笔亲批之前还要经过朝臣商讨。大燕是仁孝礼仪之国,皇帝要念及兄弟之情,顾及天下百姓,有时即便愤恨非常也不得不轻判。为避免这一系列繁复程序的麻烦以及不能斩草除根的后患,有时在战事未平之时直接杀死再报一个“死于战乱”更为简单些。
果不其然,随着圣滞到威远军营中的还有一张给李晏的密旨,上面寥寥几字却清晰地表达了太子对剩下的两位郡王以及燕中的处置之法。对东郡王只有灭门一途,不留余地,若能生擒燕中便押解进京,而对南郡王则是能救就救。
救南郡王则是无双离京之前提过一次,倒不是因为云生相求,只是三位郡王皆亡,则显得皇帝心胸狭隘,早有猜忌,趁机一网打尽。南郡王并无反心,因被燕中囚禁显得更为无辜,若是无缘无故身亡,必然难逃悠悠之口。因此,能救便救罢。
李晏将密旨的内容与康震仔细叙说一遍,言语中不免夹杂了君主的治国之道,康震闻言久久不语,后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或许,晏儿你说得对,咱们瞧见的与皇上瞧见的不是一个模样,治国着实不易啊……就照密旨上说的做罢!”
威远军对那东郡王本就不喜,接了命令连犹豫都不曾,五千人将那东郡王府围个密不透风,一个人也未曾逃脱。
东郡王府被围那日,李晏在场,不忍多看,便在府外等待,终了也只叹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东郡王好解决,对付燕中却是不易。他积蓄多年,兵强马壮,计划完整。若不是李晏说动了康震,他还真有可能做大。
然威远军发威,即便燕中有高人相助也无可奈何,到了小三十儿晚上,燕中只能退守南阳郡郡城。攻城不易,康桥一狠心,下令截断水源。南阳郡城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饮用之水是从城外的山上流下的山泉,只需中途作坝拦截,便可断了城中水源。
即便燕中兵力折损严重,退守城中的士兵仍有万人,断了水,粮食也不足,燕中凶性大发,命军士强抢城中百姓的水粮,一时间哭喊惨叫声不断,身在城外的威远军众人也听得清楚,皆心生不忍,怒意大盛。然主帅未下命令,士兵皆不敢妄动。
看起来也是一种讽刺,一向富硕的南阳郡城内水深火热一片,城外的威远军却安安静静地吃肉喝酒,因是新年,主帅开了口,赐了酒,也算是简单地过了个年。大家伙儿心里都明白,主帅根本不会下令攻城,只等他城内断水绝粮,不攻而破。
不到两日,城中便绝水绝粮,到第三日夜里,满城军士皆饥肠辘辘,百姓多饿死渴死。燕中身处绝境,形象狼狈,双目赤红,直奔收押南郡王的房间去。他心知南郡王妃与几位世子皆在京城,南郡王府只有南郡王一人的命值钱,便挥刀直接将府中其他人杀死,又提着因受刑而奄奄一息的南郡王直奔城门。
“康桥,你瞧瞧这是谁!”
康桥是习武之人,眼力是极好的,然与南郡王并无来往,是以并不认太清楚。李晏闻声也是抬头看去,虽有些熟悉,但不敢断定,遂往城前靠了一些,见那被挟持之人虽面目有些青肿却是南郡王无疑,便与康桥点了个头。
康桥明白那城上的的确是南郡王,顿时伤了脑筋。天下人都知道燕中造反将南郡王禁锢至今,如今燕中以南郡王为质,若是不管不顾,南郡王遭了难,传出去不但对威远军不利更对朝廷不利,悠悠之口难堵啊!
可燕中若是以南郡王性命相要挟,换威远军撤退,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将燕中逼至城中,若将他放虎归山,再难捉拿。
康桥抿唇不语,不应燕中的话。
燕中见他不应,心中更怒,将南郡王又往前推了几步,大喊道:“这是南郡王!今若不开城将我放了去,我便在这城门之上要南郡王给我陪葬!”
此言一出,威远军重将士难免有些动摇,康桥无奈,只得大喝:“你这叛贼,谁不知你将南郡王囚禁半年多,生死不明,恐早已遭了你的毒手,如今你抓这看不清样貌的人来糊弄我威远军,当真居心叵测!”
燕中闻言便知康桥想不认他手中的南郡王,心中恼怒万分,当即大骂道:“好一个威远军!打着为君尽忠的旗号,却不将皇族的性命放在眼里,光这一条就当得上叛逆之罪!”
康桥闻言,心中不由暗骂燕中如此狡诈,然话已出口,便更改不得,只得作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正色道:“休要污蔑我威远军!你燕中本该是三十多年前就死了的人,如今却活生生站在大家面前行叛逆之事,满口胡言,蛊惑人心,当真该死!”
“该死?”燕中大笑,“我该死?那么谁又该活?大燕王朝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是皇后嫡子,又是长子,乃是天定的天子,他燕北何德何能来坐这个皇位?燕北无能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发生,你威远军口口声声忠心耿耿,还不是按兵不动?说到底是燕北无用,收拾不了你们,换做是我,早就将幽州踏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见他已现癫狂之色,口无遮拦,康桥恼怒万分,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休得胡言!区区叛贼,竟敢辱骂圣上,死不足惜!”
燕中耐心已尽,不愿再拖延,只道:“一句话,你放是不放,若是不放,我现在就要了南郡王的命!”
康桥知道密旨的内容,明白太子想保南郡王一命,心下有所顾忌,但眼下既已称那人是别人顶替,万不能就此更改,只得喝道:“休想用那顶替之人骗本将,本将今日决不会饶过你这叛贼!”
燕中闻言便知康桥此次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救南郡王,心下一狠,将救命之恩、兄弟之情皆抛诸脑后,手中大刀一闪,就要割断南郡王的喉咙。忽觉耳侧凉风吹过,心下警觉,转头欲看,却见李晏不知何时已登上城门而他与城门上的士兵竟没有察觉。只那停顿了一瞬,他就感觉到手臂剧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南郡王。他低头一看,拿刀的右手竟被李晏齐齐一剑斩断,落下城楼。
李晏趁机将南郡王拉到自己身后,虽然出手极快,但南郡王的脖子仍然被划出一道口子,好在并未伤及经脉与气管,只流了些血。
燕中强忍着剧痛,对守卫连声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快将他杀了!”
康桥眼见城楼上乱了,立即下令攻城。
燕中又要命人杀掉李晏,又要命人抵御攻城的敌人,手臂剧痛难忍,头痛欲裂。
李晏是何人,岂会让那些手忙脚乱的守城士兵抓住?他将南郡王背起,突破围过来的守卫,直接攻向燕中,燕中本就疼得眼前发黑,哪里避得过李晏的攻击,被一脚踹倒在地,李小公子一脚踩上去,正中气门,燕中胸口一痛,晕了过去。
此时,那城门已被威远军用粗木撞开,威远军众将士一鼓作气攻入城去,饿得两腿发软的叛军岂是对手?又见李晏擒了自家主帅,便无心应战,四处逃窜。
待到日出之时,威远军已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