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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太医互相交换眼色,然后便深思起来。姚太医仍保持着之前的淡定,眼睑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啊……啊呀……”
新一轮的阵痛开始了,燕北的心又提起来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的。众人的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惟有姚太医仍是一脸镇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仍未听到孩子的哭声,整个外室一片宁静,气氛僵紧。一个时辰并不算长,若是看书批折子晃眼便过,只是干坐着等待又心里焦急,便是一眨眼也如一年般漫长。还燕北僵直地坐着,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拳状,若现在能打开他的手,指甲怕是已经苍白发青了。众人也紧张万分,仅有姚怀广注意到皇上的手,他微叹口气,这个时候还是由着皇上吧。
内室突然又安静了下来,众人心中都拧紧了,有两个太医的脸上甚至显出些许恐惧之色。
“娘娘……娘娘昏厥了!”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燕北猛地站起,衣袖扫过茶盏,茶杯摔碎的声音刺耳非常,他直接冲向内室,却被姚怀广一把抓住。他正要怒骂,却见姚怀广深黑色的双眼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突然之间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姚怀广用平淡的声音坚定地说道:“请皇上少安毋躁,微臣这就进去,以微臣的项上人头保娘娘母女均安!”
他的声调分明只是淡淡的,却给人定心的力量,燕北心中喧嚣的气立即散了。无语地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内室,燕北颓丧地转身,神经放松下来,眼前竟一阵发黑,无力地落到椅子上。万吉机灵地递上参茶,宽慰道:“皇上,您得撑下去,娘娘还得靠着您呢。”
燕北接过参茶一口喝下,无语地看着内室的入口。
内室里,四个接生嬷嬷已经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一旁服侍的宫女更是惨无人色,仅有皇后身边的大丫鬟莺歌虽脸色苍白但仍镇静异常,只用含着求助的双眼注视着他,想是情况紧急。姚怀广眉头微蹙,冷声道:“尔等且定下心来,尽心帮助娘娘才是!”他声音低沉,却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如霜雪一般冷定了众人的心。
姚怀广上前查看,发现胎儿已入产道,而孟淑兰双眼紧闭分明已经陷入昏迷,用来防止咬伤舌头的软木滑落在枕旁,潮湿的长发粘在她汗湿的颊上,面如金纸,让观者心惊。他立即取出银针刺她人中,见她微缩了一下,便再取一针刺入合谷穴,道:“娘娘,您得醒过来,孩子已入产道,您再不醒,孩子怕要窒息了!”说完拿过她另一只手,仍使银针刺入合谷穴口。针刺合谷穴被刺该是疼痛无比,但孟淑兰已经承受过分娩之苦,因此针刺的痛感却不明显了。姚怀广连忙使针刺她太阳、少商两穴。
如此,孟淑兰竟真的醒了过来,她已经无力说话,只能用湿润的双眼恳求地看着姚怀广。谁料姚怀广竟摇了摇头,道:“娘娘,微臣帮不了您,不能为您开腹取子,孩子已经进入产道,必须得由您生出来,为了孩子,娘娘您就再使使劲吧!”
“娘娘,您就听太医的话吧,奴婢求您为小公主想想,您要是松气了小公主怕是也要跟您去的,您忍心吗?”莺歌“扑通”一声猛地跪到床边哀道,已是泪流满面。
一直在外面张罗下人的吴嬷嬷这时急忙走进内室,想是知晓了娘娘的情况,她双目平淡地扫过内室,大步走到床边,抓住皇后的手握紧,道:“娘娘,嬷嬷在呢,嬷嬷陪着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嬷嬷跟着您去下面给公主请罪!”这吴嬷嬷是皇后生母靖安公主的陪嫁侍女,又是皇后的乳母,一手将孟淑兰带大,是孟淑兰最为亲近的人。
孟淑兰紧闭双眼,泪水顺着汗湿的脸颊无声地流下来,没入黑发。姚怀广轻拍她的双手两下,抚摸她的腹部确定孩子的位置,帮她推宫,道:“娘娘,跟着微臣!吸气,吐气,再吸气,使劲儿!再来一次……”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一旁的接生嬷嬷终于欣喜地叫道:“看到头了!看到头了!”莺歌和吴嬷嬷闻言也面露喜色。
“娘娘,听到了么?已经看到头了,跟着微臣继续使劲……”姚怀广激励着已然半昏迷的孟淑兰。
“头出来了!”嬷嬷继续叫道。
外室的众人听到这句都松了口气,燕北立即站起,希冀地看着内室入口。
孟淑兰已然神志不清,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头出来了”,心下欣喜,刚要再使劲时却一口气吊不上来昏了过去。姚怀广发现皇后已经完全昏厥过去,立即走到下手小心地扶住孩子的头部,指挥接生嬷嬷继续推宫,缓缓地把孩子拽出来,剪去脐带,交给接生嬷嬷,再取红布裹起胎盘交给一旁的吴嬷嬷。早在大燕朝之前的千百年便有保留婴孩胎盘的习俗,虽说千百年过去了且前朝灭亡已有三百多年,民间已不再重视这个习俗,但名门贵族仍有少部分遵从这个习俗的。皇后未生产之时皇上就已经吩咐过姚怀广保留胎盘一事。
净过手,他仔细地为皇后诊脉,确诊皇后只是脱力陷入昏迷,并无血崩迹象,放下心来也不乏庆幸,取出一精致瓷瓶交给满脸泪痕却一脸喜色的莺歌,道:“等娘娘醒来喂娘娘服下一丸,每日服下一丸以助气血完固。”再吩咐贴身的嬷嬷好生照料,走出内室。
再说外室里听到婴孩的啼哭声,众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接生嬷嬷之一的刘嬷嬷抱着襁褓走出来,猛地跪下来,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小公主!”这刘嬷嬷纵是经验丰富也是吓出了一身的汗,之前的状况要不是有姚太医在铁定要出了事,彼时整个屋子的人都得陪葬。
万吉立即带头跪下,道:“恭喜皇上喜获五公主!”所有奴才都跟着跪下喊道,颇为壮观。
燕北一怔,因期待太久,此时巨大的喜悦蜂拥而至,竟不知如何反应,只喃喃几声,大喜道:“朕有女儿了!朕有女儿了!”仿若这是他第一个女儿!
众人跪地不语,皇上已有四位公主,从未如此欣喜过。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据说皇上曾与皇后感叹想要一个小公主,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自然欣喜异常,众太医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言语。
妇人妊娠四月,欲知男法,左疾为男,右疾为女。又法,得太阴脉为男,太阳脉为女,太阴脉沉,太阳脉浮。又法,左手脉沉实为男,右手脉浮大为女。又法,尺脉左边大为男,右边大为女。在场众太医都为皇后诊过脉,那脉象明明是男脉,虽然皇后坚称是公主,可是皇上心里也是清楚皇后的感觉作不得准,如今却真是生了个公主,可谓奇事!
万吉见皇上还楞着,便小声提醒了一下。燕北立即让刘嬷嬷起身,刘嬷嬷小心地掀开婴孩头部的襁褓给他看,笑道:“皇上,这五公主的个头可不小,壮实得很,足有九斤六两重,也不若寻常孩子一般皮肤红皱。”
燕北一看,确实如此,这孩子的确不像刚出生的孩子,倒像已经几个月大的模样,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已经睁开,圆圆的黑漆漆的眼珠正专注地看着大人。
刘嬷嬷已经喜道:“呀!五公主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定是聪慧无比!”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历经两朝,因经验丰富常有王公贵族请她接生,从她手里接生的娃儿不知有多少,也从未见过刚出生便似已几个月大的婴孩,更别说甫一出生就不哭不闹睁开眼睛的了。
举世无双(下)
此时,姚怀广走出来,燕北立即问道:“皇后如何了?”
姚怀广施了个礼,道:“禀皇上,微臣已为娘娘诊过脉,娘娘只是脱力昏睡,并无大碍。只是今日生产却是伤了元气,娘娘本就凤体嬴弱,以后需仔细调养。”
燕北放下心来,抱过襁褓,笑道:“姚太医,你来看看这孩子,不哭不闹又不睡觉,只顾着看人呢。”
姚怀广上前轻柔地把孩子的胳膊从襁褓里顺出来,诊脉片刻,道:“公主身体强健,先天极好,皇上可以宽心。”
燕北这才喜道:“方才刘嬷嬷也说她从未见过如此的婴孩呢,这孩子生得真好,那副英气的剑眉和高耸的鼻子像朕,嘴唇像皇后,眼睛也亮得很!”
一屋子的人都在心里偷笑皇帝陛下的王婆卖瓜,刚生出来的孩子就是有眉毛也只是淡得看不出来的绒毛,哪看得出是剑眉?姚怀广朝孩子看去,小公主的头发浓密,那一对剑眉却是真正存在的,并非皇上夸大。小小婴孩便已经长成如此面貌,确实非常。他淡声道:“公主面相非凡,根骨极佳,万人之中难出其一。”
相法有曰:虎头燕颔,日月角起,伏犀贯顶,眼有定睛,凤阁插天,两手垂膝,口中容拳,舌至准头,虎步龙行,双凤眼,此为大贵之相也。小公主甫一出世便显出面相极贵,此为无上之贵,极为罕见。由面相可观出小公主命格极贵,若生为男子自是真龙天子,若生为女子,即便是生在帝王之家恐怕也难以承受其福贵,反而是易夭折之相,此为物极必反,民间俗语说“福气太多容易折寿”便是这个意思。只是面相命理之说博大精深,当世也仅有无因寺的无果大师得窥天命,姚怀广仅是略懂些皮毛,所以这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看过孩子模样的刘嬷嬷也笑道:“姚太医说得极是,老奴接生了这么多年,从未接生到如五公主这般尊贵面相的!”
燕北心中甚喜,大笑道:“朕和皇后的女儿,我大燕国唯一的嫡公主,自然尊贵无比,天下无双!”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被所有人遗忘的内史官哆嗦着上前,生怕坏了皇上的好心情,他极力用喜悦的语气说道:“请皇上为五公主赐名!”
燕北闻言,沉静许久,久得内史官汗流浃背。燕北看着仍然精神地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的婴儿,心中一动,道:“朕儿举世无双!按皇子排行,行七,为七公主!赐名……”他朝婴儿宠溺一笑,谁料婴孩竟回以甜甜一笑,那黑色深邃的眸子流光异彩,让他看呆了去。他沉吟一声,大声道:“赐名‘无双’!”
内史官心下惊诧,嘴里却道:“微臣恭贺皇上喜获七公主!”所有奴才立即跪下跟着喊道。
燕北抱着女婴,抑制不住地大笑道:“朕的七公主!朕的无双公主!”
得姚太医亲口保证,皇后娘娘母女均安,皇上龙心大悦,仅留两个轮班的,其余太医准许回家休息一日。众太医都松了口气,急急走出淑兰殿,出了淑兰殿才大大舒了口气,脚步慢悠起来,不由想起皇后娘娘的脉象,正百思不得其解,忽见姚太医慢悠悠地走过来,便起了询问之意。
太医院医正张良方上前拱手道:“姚大人,可否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姚怀广颔首道:“请教不敢当,张大人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张良方点头,上前两步,低声道:“日前张某与列位大人皆多次为娘娘诊脉,娘娘左手脉沉实,实为男胎,怎么会是个公主呢?”
姚怀广沉思片刻,抬首见众太医都靠过来,想是心中都有疑惑,低声道:“张大人所言非虚,姚某也诊得太阴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