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一次地后悔,为什么要争当这个东北战区的司令,为什么当初被这个职位的荣耀和权力迷住了双眼,而进行了这场不顾一切的赌博。
……
远征军的主力部队兴高采烈地进入了莱顿城。
此次出征虽然遇到了不小的波折,但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围歼狂狼军团的目标虽然没有达到,但也重创了敌人,一段时间狂狼肯定是没办法上战场了,原来的战役设想也算完成了一半。
这种喜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统帅部临时召开会议时遇到坦埃斯,牛头人战神空荡荡的一只袖子,让所有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蒙塔尼亚克一把拉住坦埃斯,“怎么回事?谁能伤了你?”
坦埃斯答道:“是帕丁神会的卡力吉。不过他也不好受,就算有高级牧师给他疗伤,恐怕没有一个月也爬不起来。”
“圣骑士团长?”蒙塔尼亚克大摇其头,“他还不够格,难道还有其他人插手?帕丁神会的高级牧师给他加持了神术?”
“加斯东长老亲自出的手。”
“想不到,帕丁神会居然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特曼?!”蒙塔尼亚克眼中露出一丝凶光,“以后饶不了他们。”
“幸好剑圣加西亚没有出手,否则我今天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剑圣加西亚也来了?怎么可能?!他虽然是特曼人,但从来不听从王室命令的。”蒙塔尼亚克似乎对人类世界的强者们所知甚多,加西亚是特曼国民中的偶像,他和特曼王室的关系非常复杂,但表面上还保持着一致,一般人并不了解这中间的底细。
“加西亚还算是个真正的武士,没有趁我受伤落井下石,还阻止了维尔茨要取我性命的一个魔法。”
“维尔茨也在?这倒不奇怪,他是特曼首席宫廷魔法顾问,而且为人一向地不要脸,趁火打劫不足为奇。加西亚倒是又做了件好事。”
坦埃斯苦笑,“想不到人类中有加西亚这种人物,我欠他一个情,可惜他是人类。”
众人听得骇然,除掉加西亚不算,坦埃斯独自对抗三名人类世界的顶尖强者,难怪以牛头人战神的强悍也落得个断臂的下场。
随后坦埃斯又简单回答了当日之战的几个问题,大意是说特曼的北路军行进极快,中路也猛攻不休,战事正到了紧要关头,突然从东边又窜出来一支三万人的伏兵,带领他们的正是众人的老对手——蒙蒂尼伯爵。
虽然蒙蒂尼手下士兵战力不强,真比较起来同特曼正规军还有不小的差距,但他们的攻击时机和地点选得恰到好处,在莱顿守军薄弱的环节横斩了一刀,险些颠覆了战局。
危急关头,病榻上的德雷菲斯也惊动了,他带伤上阵,率领几百名牛头人亲卫临危出战,扭转了危急中的战局。
德雷菲斯的亲卫牛头人一向是全军的精锐,因为承担保护德雷菲斯的任务没有随主力出发,而是留在了莱顿城,他们也算是最后的预备队。
数百名牛头人像出栏猛虎一样,将已经突入城门的蒙蒂尼麾下人马杀得溃不成军,最后还同帕丁神会的圣骑士团狠狠干了一仗,让那些宗教疯子也领会了一把牛头人的强悍,毕竟牛头人物理战力天下第一的名声不是白来的,即使加持了各种牧师神术的圣骑士团也不能正面对抗牛头人。
听了坦埃斯的叙述,众人都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想不到当时的局势如此危险。
因斯特急忙询问起德雷菲斯的身体状况,坦埃斯重重叹了口气,“很不好。”他没有多作说明,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刚回来的统帅们静了下来,他们明显感到坦埃斯在回答前面的问题时有些心不在焉,好像德雷菲斯的状态和前期的战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心头正压着一付重担似的。
坦埃斯终于又开口了,“这里是统帅部的会议,我也不瞒大家,反正你们很快也会知道——从昨天开始地底通道又停工了,现在都还没有恢复。”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统帅部成员们凉到了心底。
蒙塔尼亚克急忙挥手放出魔法,一个球形魔法影像出现了,统帅部成员都很熟悉这个魔法,有时候他们会为了再看一眼通道工程的进度,缠着部队中的土系法师施展这个法术。每次看到代表施工面的小红点一点一点往上拱,大家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小红点不见了,魔法球体散发出冷冰冰的黄色光芒,一点红色都没有。
蒙塔尼亚克飞快地一举手,魔法球体立刻破碎了,随着魔导师的另一个手势,新的魔法球重新出现在空气中。
还是没有熟悉的红点。
蒙塔尼亚克语音发颤,“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眼看要进入地心灵石的通讯范围了,怎么工程又停了?”
没有人回答魔导师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坦埃斯打破了沉静,“怎么办?”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下来。+文+…心++閣……
半晌以后,蒙塔尼亚克咬着牙,把一个个单词从牙关里挤了出来,“我相信朋比力克,地底通道会重新开工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加强莱顿城的防守。人类把我们围住了,没关系,我们还有这么多地底勇士。粮食不多了,没关系,马上开始限量供应食物,尤其是城里的人类居民,他们的每日供应一律减半,不,减到四分之一。还有,把人类分批赶到城外去,让他们去特曼那里吃粮。”
蒙塔尼亚克越说越激动,“不管多么艰难,我们一定要坚持。我相信朋比力克,也相信底下的联盟,他们一定在努力恢复工程。我们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们一定要坚守莱顿城。我不管是十天、一个月、三个月,哪怕是半年,我一定要把莱顿城守住,把它交到地下来的援军手里。我不会放弃,永远不会。”
统帅部的成员被蒙塔尼亚克的话激励起新的斗志,如果说德雷菲斯的风格是坚定从容,和他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的话,蒙塔尼亚克则是用他的顽强和韧性来打动别人。
也许蒙塔尼亚克没有德雷菲斯那么服众,那么具有领袖气质,但穴居人魔导师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着和毅力,同样使他具有了非同一般的能力。也许这正是他能够成长为地底唯一一个魔导师的原因。
因斯特怔怔地看着蒙塔尼亚克,在得知噩耗的一刻,他也产生了动摇感,直到蒙塔尼亚克说出这番坚定的话来。
年轻的统帅正在重新认识蒙塔尼亚克,也在重新认识自己。他突然感到,要真正成为一个统帅、一个同伴能够信赖的领袖,他还有一些东西要学。
六十六
蒙塔尼亚克放出豪言,要坚守莱顿城半年。
刚短短半个月过去,远征军上上下下感受到了压力,沉重的压力。
每一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人类运送援兵和物资的船队在托莱河上穿行不休。城外的军营越来越厚实,壕沟、据马、鹿角越来越多。
好像一夜之间,人类的重重军营保护之下出现了几个巨大的工场。投石机、弩车、撞城锤、箭塔、登城车、云梯,像雨后春笋一样被组装和制造出来,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城外空地上,人类似乎一点也不想掩饰他们攻城的欲望。
人类已经具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毫不掩饰的行事,用不着再用什么计谋。二十五万大军齐集莱顿城下,另外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民夫劳役,浩浩荡荡的人海把莱顿城围得水泄不通。
特曼军还集结了五千只狮鹫,为了让这些大家伙吃到足够的肉,从而能在日益寒冷的天气中作战,运送补给的队伍一直延伸数千里,甚至连帝都的肉价都上涨了。
白天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狮鹫的游乐场,鹰身人根本不敢出动,即使到了晚上,无所不在的箭弩和大群的魔法师,也让鹰身人不能随意活动。
尼贡远征军历经战斗,已经减员到了不足七万人。减员率最高的是鹰身人部队,现在只有六千左右的鹰身人,不到出征时的三分之一。鹰身人是快速飞行部队,基本上首战必用、每战必用,他们的防御力又不强,损失巨大是必然的事情。
穴居人和美杜莎也都减员三到四成左右,只有牛头人的损失最轻,减员两成半,剩下的牛头人编成了四个足员的大队。
特曼在军力上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尼贡一方所能依仗的不过是莱顿城的城墙。随着人类军队攻城器械的日益完善,这个优势正变得越来越小。地底种族本来就不善于守城,而人类攻城却很有经验。
特曼军队已经多次发动试探性进攻,虽然都被远征军击退了,但人类已经熟悉了地底军队的守城战法,可以预想今后的战斗将越来越艰难。
城里的粮食供应也紧张起来,远征军曾经把一部分人类居民驱赶到城外,但是特曼军队根本不允许他们离开城市进入乡间。
人类士兵划定了一条封锁线,凡是越线者格杀勿论,不管男女老少无一幸免。不少人在穿越封锁线的时候被弓箭射死,总之军队绝对不肯让居民离开,从而减轻城中的粮食压力。
夹在城墙和封锁线之间的人类居民是凄惨的,他们被异族驱赶出来,自己的同胞却又不肯接收他们。两边都是死路,他们无处可去。
在深秋的瑟瑟寒风中,上万名扶老携幼的平民待在一条狭长的安全带里,苦苦煎熬。他们没有任何食物,御寒的衣服也缺乏,渴了就喝地上的泥水,饿了就抓把土充饥。
居民们像秋天冷风里的蚊子一样,一群群地不断死去,尸体就倒在城墙和封锁线这两道冷漠的隔离线中。
哭嚎的声音穿透了防线,但双方将士心如铁石。虚弱无力的人倒下之前,望向对面的是哀怨无助的眼神,而反馈回来的是一如既往的冷酷。
在战争中,人命贱如草。
到最后,尼贡终于相信,特曼宁可全城的人类都死光,也不愿意让一个人离开。远征军无法相信,不能理解,但不得不承认特曼这一手非常有效果。
已经不能再驱赶人类居民离城了,城外狭窄的区域已经积满了,甚至只要一开城门,外面的人就会悍不畏死地挤进来,拿刀剁掉他们的手都没用。城里留下的人对远征军都是侧目而视,甚至远征军士兵只要稍一靠近,人类就会亡命逃跑或者扑过来拼命。
为了安抚人类居民,避免引发全城的大暴乱,远征军不得不继续向人类提供粮食,当然这个份额是一减再减,最后几乎完全是安慰性地给一点,连只猫都吃不饱。
人类一个个眼冒红光,紧盯着远征军的库房和食堂,偷窃愈演愈烈,大规模的抢粮事件也时有发生。
远征军将士们感觉自己浸泡在一片敌意的大海中,又好像是坐在一座马上要爆发的火山上。
外有强敌,内无粮草,地底通道仍然一点复工的迹象都没有。
在日益沉重的心理压力下,远征军士兵也发生了变化,他们脸上不见了平常的笑意,脾气暴躁,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大打出手,鹰身人和美杜莎之间甚至还发生了大规模斗殴。
因斯特成天忙碌在城池上,不分昼夜地激励战士们的士气,检查防御上的疏漏环节。
这天又是一个晴天,实际上自从上次连绵几天的雨水后,整个莱顿城平原进入了一段干燥少雨的时期,这种天气将一直持续到初冬第一场降雪的到来。
因斯特现在多少能够适应一点地表的天气,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白云,显得非常空旷,滔滔的托莱河蜿蜒奔流,好一幅秋高气爽的典型景象。
但牛头人的心情和天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