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一僵,眼里的神色十分复杂。他抬起头,似乎想压抑住就快夺眶而出的泪水,随后大步走出了咸熙宫。
胤祥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扬州的花海,他与悦宁两人开心的放着风筝。那只蝴蝶风筝被他放得好高,悦宁在一边拍着手高兴的笑着。突然一阵大风吹来,把风筝线给吹断了,风筝在风中翻卷着飘向远方。悦宁慌忙跑过去追,不管他怎么叫喊都没有听见,不一会就没了踪影。风筝飘来飘去,忽隐忽现,不一会飘到了他的面前。可是他依然没有看到悦宁的身影。他正想去找悦宁,却突然被一双手拉住了胳膊,是卓雅。卓雅捡起掉在地上的风筝,一用力,将风筝掰成两半。她脸上带着哀怨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手不停的将风筝撕了个粉碎。他想去阻止,想逃离卓雅的身边去找悦宁,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动一下。
“不要……”他惊呼一声从梦里醒来。
“主子,您醒了?”小林子见他醒来,连忙拿起外袍候在床边。
胤祥用手拍了拍脑袋,只觉得头晕脑胀,口干舌燥,十分的不舒服。他猛得晃了晃头,这才让自己清醒一些。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下去,这才将喉咙里的难受压了下去。
“回主子,已经是辰时了。”小林子将袍子披在他的身上,恭敬的回答。
“这么晚了?怎么不早些叫我呢?”胤祥将杯子扔在桌上,冲小林子发着脾气。
“奴才该死!是四阿哥吩咐奴才让主子好好休息,不要打扰。”小林子慌忙跪在地上磕着头。
胤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那么容易发怒,是赐婚的原因吗?还是刚才做的那个梦?
“你起来吧!”
小林子跪在那里不敢起身,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一大早听来的消息告诉给他的主子听,他不确定主子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还不起来?是我不好,不该拿你发脾气。快起来吧!”
“主子,奴才听说……听说……”小林子结结巴巴的,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说。
“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就快说。”胤祥也发觉了他的不寻常,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奴才听说昨晚宁格格病得很严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胤祥揪起小林子的衣服,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问道。
“今儿一大早,宫里就在传,宁格格病重,皇上召集所有的太医去为格格诊治,可是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只怕是格格已经快不行了……”
胤祥的手突然松了,小林子狠狠的摔在地上,他顾不得疼,小心翼翼的注意着主子的行为,生怕会出什么事。
胤祥全身无力的跌坐在凳子上,心里像被刀刺中一般的疼痛,他嘴里喃喃的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突然,他猛得站起身来,就往屋外跑。小林子慌忙追出去,拉住他的手臂,阻止着他。
“你放开我,我要去看她。”胤祥将小林子推倒在地,继续向前跑去。
小林子趴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脚,哭着对他说:“主子,别去了。您去了也见不到格格。皇上已经让金保大人将格格接回家去了。”
胤祥终于停住了脚步,让地上的小林子松了口气。
悦宁,悦宁,我到底还是把你害惨了!胤祥滚烫的泪滴落在雪地上,将地上原本还算平整的白雪砸出一个一个的水窟窿。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望向连绵的高大宫墙,遥望着宫外的世界。
这时,胤禩走了过来。
胤祥看着他带着愤怒和悲伤的脸,一时无语。他可以感觉到此刻的八哥与他的心情一样,只不过多了许多对他的怨恨。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是八哥最了解他与悦宁之间的感情。
两人对望了一会,胤禩捏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了。他冷冷的把脸别开,开了口:“不管悦宁是死是活,既然你给不了她什么,就不要再伤害她了,就让她一次死心吧!”说完,也不再看胤祥一眼,大步离开了。
胤祥错愕的楞在那里。他以为八哥会像昨晚那样狠狠的揍他一顿,他也希望八哥能那样做,可是八哥却对他这样说,让他不要再伤害悦宁。
是啊!我不能再伤害悦宁了,我会害死她的。胤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痛得不能自已。
天空飘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将许多种色彩掩埋在白色之下,包括某些人曾经多彩的心情以及希望。
悦宁回到家中,只觉得一阵放松,她不再坚持着,昏迷了过去。
金保看着屋外的大雪,心里一片凄凉 。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认回女儿错了吗?四年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初遇时还活泼可爱的女儿,现在竟然变成这样的瘦弱憔悴,甚至连性命都差点不保。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害得女儿要受这么多的苦?
“张太医,宁儿还有救吗?”金保抑制住自己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问着正在帮悦宁把脉的张太医。
“金保大人,情况真的不好说。格格现在的状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一切都只能听天命了。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格格现在的情况比在宫里时好多了,格格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还请大人和福晋保重身体啊!”张太医离开床边,回到桌子旁收拾着药箱,对金保说。
这些天,宫里的太医轮流守在这里,而张太医是唯一一个没有离开回家休息的。从四年前到现在,悦宁每一次生病都是他去诊治的,几乎快成了悦宁的私家医生。他不单是最了解病情的,而且对这个格格的感情也比其他太医深厚。在他眼里,格格是那么的善良,而且善解人意,通常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让秋桐去找他的。有的时候,格格还会很不好意思的对他说谢谢,眼神里充满了内疚,好象这么频繁的麻烦他是多么不应该的事。
张太医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没有知觉的悦宁,然后向金保作辑,便离开悦宁的屋子,回自己的临时住所去了。他摇着头,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格格那么的不公平?为什么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老爷,我们认回宁儿真的错了吗?宁儿自小福薄,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能享些福,却又变成这样。老爷,我情愿四年前你没有遇到宁儿,情愿她在江南好好的生活,虽然苦,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啊!”福晋靠在金保怀里,低声哭着。这些日子以来,悦宁一直昏迷不醒,她的眼泪从来就没有停过。
金保无语,只是轻轻的拍着妻子的背,给她一点安慰。
床上的悦宁突然动了动,眼睛慢慢的睁了开来。
“夫人,别哭了,宁儿醒了!”金保注意到悦宁的情况,马上提醒着福晋。
“宁儿,我苦命的孩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你要是走了,额娘也活不成了!”福晋听到丈夫的话,马上扑在悦宁的身上,哭着说。
“额……娘……宁儿……不要……再与……额……娘……分开……了……不要……分开……”悦宁艰难的开口说着,眼里的泪也流个不停。
“好,额娘再也不和宁儿分开了。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悦宁勉强的笑了笑,想让阿玛额娘能够放心,却惹来额娘更多的眼泪,以及阿玛复杂的神情。
第四十五章
悦宁又一次度过了鬼门关,可是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叹自己在这个朝代的好运气,而是觉得老天故意要折磨她,让她如此痛苦。
她虽然好了许多,可还是不能下床,再加上她的心情一直郁郁寡欢,也提不起精神去做任何事。秋桐和福晋一步不离的陪着她,给她无尽的关怀,可她还是没有恢复。她活着,行尸走肉,仿佛只是为了她的家人而活下去。
悦宁除了家人以外,不见任何人,这让与她相关的三个阿哥的心里都十分焦急。
卓雅已经跟随她的父母回蒙古去了,胤祥顿时轻松了下来。可是他丝毫没有让自己闲着,除了正常的读书以及外出办差,闲下来的时间不是拼命的练习骑射就是练习布库。他每天将自己弄得疲惫不堪,这样才能睡得着。他从来没有去过悦宁家看她,倒不是因为悦宁谁都不见,而是因为八哥的话,他是不该再去打扰悦宁渐渐平静下来的生活。
胤禩经常在晚上去银波湖上吹箫,都是悦宁曾经弹奏过的曲目。有时一吹就是一夜,听得敬嫔的心里也是一阵心痛。
胤禛因为住在宫外,所以可以常常去悦宁家里,可是却没有一次见到悦宁的。但是他依然常常去,哪怕是听听金保或者福晋说说她的情况也觉得心满意足了。只不过,每次他失望而归,总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谁都不准进去打扰。
三个男人用他们各自的方式折磨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减轻悦宁身上的痛。
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
昭雪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对悦宁格格用情如此深刻,她心里好痛,心疼着日益消瘦的丈夫。她更加明白悦宁的心情,知道悦宁对她丈夫的感情绝非爱情。
她实在看不下去丈夫的自我折磨,于是没有告诉他而偷偷的去了悦宁的家,算是替他看一看悦宁的具体情况吧!
悦宁听说昭雪来了,本来也不想见的。但是昭雪不死心,让秋桐转告悦宁她们之间的那句禅语,悦宁无奈,只得请她进来聚聚。
“四夫人吉祥!”悦宁淡淡的对昭雪行礼,惹得昭雪慌忙扶住她。
“姐姐,这怎么使得,妹妹可受不起。”
一句“姐姐”让悦宁不再拘谨,她拉昭雪坐在床边,细细的打量着她。
“妹妹气色真好,看来四阿哥对妹妹很好。”悦宁浅笑着说。
昭雪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悦宁这么自然的提到四阿哥,说明她对他没有特别的感情,顶多是兄妹之情。那么只有十三阿哥了。他们在江南的事情,昭雪是知道一些的,他们三人的感情应该是很深厚的。除夕皇上赐婚,悦宁就病倒,整个事情穿起来,她就猜到怎么回事了。悦宁应该是爱着十三阿哥的吧!可惜她的丈夫不明白,她的丈夫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爱悦宁,而忽略了周遭的一切。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昭雪最近在府里见过十三阿哥几次,他的眼神中也有着和悦宁一样的绝望神情,也许他也是爱着悦宁的!但是为什么却没有行动?是因为他四哥的缘故吗?昭雪心里十分的不理解。
“姐姐最近看些什么书啊?”昭雪看见床头摆着几本书,于是拿起一本问道。
“也没什么,闲来无事看些佛经。”悦宁的表情一直很淡漠,让昭雪看来十分的心疼。
“姐姐现在还是不要看佛经了,改天我找些轻松的书送来给姐姐打发时间。”昭雪知道她的心情已经十分落寞了,如果再看这些佛经,只怕会了断红尘。
悦宁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出家当尼姑的。经常读读佛经是很件好事,可以洗涤灵魂,可以让心平定。”悦宁的这番话说得十分真切。这半年多以来,她就是靠着这些佛经,才让心悸的毛病渐渐发作得不那么频繁,才让她能够坐着与昭雪平静的聊天。
“既然姐姐诚心参佛,那么就不该只把自己关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不如妹妹改天陪姐姐去寺庙里参拜,听听大师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