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泛出冷汗,眼前一片漆黑。
他看见了什么?一张缠满丝绸,上面还别着两朵大大的蝴蝶结的长木大椅,由四个衙役杠着。中间端坐着一个包裹的像蚕蛹一样的小人儿。从厚厚的棉衣中间露出的一律官服袍角来看,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他们所讨论的刺史大人。
而此时,这位敬爱的刺史大人正半眯着眼,怀中舒服的揣着暖炉,摇摇晃晃的正在昏昏欲睡。身边,跟着几个眼角抽搐,一脸丢人的侍从。和一个同样年纪,穿的却有点单薄、粉雕玉琢的少年郎。正洋洋洒洒的往城门口过来。
到了城门口,衙役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可笑的椅子放下。可是刺史大人却依旧昏睡不醒,从鼻中发出细细的“哼哼”声。周围,被她这怪异的举动震的一片宁静。
好半晌,旁边的少年郎才拉拉这位睡的甚为香甜的刺史大人。提醒她该办正事了。
“阿嚏~”刺史大人醒来的方式颇为特别,一个喷嚏。缓缓的睁开眼睛。
“啊~到了?……好快哦!”这是刺史大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揉揉眼睛,才发现城门口围满了眼角抽搐的众人。
“哪些是被我赶出去的富户啊?”懒洋洋一句话,刺史大人说起来更为没有气势。
终于,城门口的那些富户们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仇视着这个蜷缩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荒唐刺史。
“看我干吗?想咬我啊?也不想想你们有什么资格想来向我要还土地。土地是国家的!当初你们出逃的时候,你们有顾惜到他们吗?难道你们没有听到他们在哭泣吗?哦!现在沙陀人走了,你们就跟苍蝇一样又杀回来啊!告诉你们!土地……没有了!归公了!想要的话!求我啊!”刺史大人中气十足,厚颜无耻的说完,还满足的蹭蹭手中的小暖炉。
“我会考虑一下,用多少银子卖给你们。”
听完这些话,两个字就出现的吉维的脑袋中——贪官。
不止是贪官,而且是个无耻的贪官,从来就没有见过贪的如此理直气壮、嚣张跋扈的。
而刺史大人在说完这些话后,居然又抱着小暖炉,打起盹来,丝毫无视群众间那冲天怨气。
“梅葚!你在这里做什么?”就在群众中间,走出一个气宇不凡的中年文士,一个有着和身材打扮极为不符的中年男子。男子后面还跟着不少侍卫,看他们个个英华内敛的样子,就知道是高手。而这样,更显出他们所保护的中年男子的身份高贵。
这时,缩在椅子中的刺史大人才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见到突然出现的男子。刺史大人显然有点意外。可是,随即,又焉下来。
满不在乎的撇撇嘴,暗啐一声:“哟~这不是东平王嘛!难怪今天起风了!原来是你这个老怪物要来!”
东平王?这个称呼吉维知道。要说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傻子。东平王——朱全忠。
这个刺史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这样对东平王说话?要知道,现在的天下,可以说是东平王的天下,只要现在他轻轻说一声“不”,朝中金銮殿上的皇帝就会抖三抖啊!
而此时。
听完我的话,身边所有人都顷刻全体跪下,对着朱全忠跪拜起来。只是,除了我。
看着我懒洋洋的样子,朱全忠突然笑了出来,道:“你还是这个样子!怎么?见到我过来,也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不要。我又没请你!”我懒懒转个身,气恼道:“没看见我正在打劫嘛!有你这么坏人生意的嘛!我没空,要喝茶,自己回去喝白开水去。你挡着我发财了!”
“没事。我陪你!”眯眯眼一笑,朱全忠自个找了张椅子坐下。
朱温诡异的温和突然让我头顶的接收天线直竖,警铃驺响。低头凑过去压声道:“你丫又有什么诡计?瞧着你这张老脸就觉得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没有啊!就是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行~”见套不出什么话,我只好作罢,讪讪的回头,埋怨道:“你还没有让他们起来呢!我想要是你不叫的话,这些人就会一直跪下去。到时候,谁来和我做生意?”
“起来吧。”
果然,在朱全忠的坐镇之下,这些小样的。没有过多少时间,就将银子乖乖送上。
收了银子,我终于有了好脸色,转身神奇的看向朱全忠,得意道:“嘿!没想到,你还真好用啊!早知道,我就早点写信给你!让你过来帮忙了!”
“哦?那倒是稀奇!一向只有我给你写信,你却从来没有回过我一封啊!”朱全忠挑眉。
“啊呀~忙嘛!你也知道,我最近升官了!做了刺史,有很多事情要忙的。”我讪讪的挥挥手,指着身后的一票官员,恨铁不成钢道。
却不知道他们在全体皱眉,这种话在权倾天下的东平王面前说,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第六十二章 密谋
今天的刺史府外面格外的戒备森严,原因无他。因为东平王——朱全忠大人驾到。
可是在刺史府内部,却只有我和朱全忠两个人。
替他倒上一杯热茶,我回过身,好奇道:“到底有什么事情?”
接过茶杯,朱全忠轻轻泯了一口,呼出一口气,才缓缓道:“知道我为什么会重用你吗?不管怎么说,即使你再怎么有才能,也只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而已。”
“我也很好奇。”皱眉,不知道朱全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因为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大唐懦弱无能,将来天下一定会被我掌握在手中。到时候,我可以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你知道,这确实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只不过却被你点破了,让我有一种伯牙遇子期之感。我很想看看说这句话的人是谁!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个小丫头。”朱全忠又轻尝茶水,缓缓道:“后来,你兄长献财谋职的时候,我偶然就听到了你的名字,详问之下,你兄长误会了本王之意,将你敬献给你本王,才又发现你的才能,果真不属于任意男子。”
见朱全忠说道这里,并不见他说下去。室内气氛沉闷起来。我只好随便找个话题开口:“你是从什么地方探听到我和杨行密的谈话的?我记得当时四周可并没有人啊!”
“这你应该知道吧!这就是政治。”朱温微微一笑。
“你是说……你在他身边安插了你的人?”
“我身边不也有他的人?……这很公平嘛!我这次来,可不是想和你谈那个讨厌的人。”朱温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耶?”我一愣。
“我听说你前阵子给了杨行密一份册子?”走到我面前,朱温浑身散发出汹汹气势。将我吓的说不出话来。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执起我耳边的小辫子,朱温面上微笑,眼中却一片冰冷:“你是认为他有不臣之心……?”
对啊!这三句话不正是说杨行密将会不服从大唐的统治,自立为王吗?对于野心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朱全忠来说,无疑是一种挑战。啊!我怎么会这么大意?杨行密身边有朱温的内奸,而且,那个内奸一定是朱温特别亲近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得到这么机密的消息。
“耶?呃呵呵……”铁青着面孔,我笑的牵强,大脑之中高速运转,最后,我好不容易沉下气来,讪讪道:“这不是必然嘛!现在我们大唐天下四分五裂,太原李克用更是雄踞河东,大有掌分天下之势。我再怎么说也算是杨行密名义上的媳妇,怎么说也要为他谋划一下啊!”
“哦?杨行密是你的公公?哦!对哦!想起来了!好象是有那么一回事。……要不?做我的媳妇?你喜欢我哪个儿子,随便挑!你原先不是很喜欢友珪的吗?”朱温的表情变化飞快。
我嘴角抽搐,脑门上青筋暴露。不说还好,一想就让我想起朱友珪和朱有贞那两个讨厌鬼,还有眼前这个差点都要成为我丈夫的男人。
“靠!你……你还真像个老鸨!”本来想暴跳的我,一瞬间想到他手中的权利,气势顿时软下来。嘟囔道:“还是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有丈夫了。年纪和我差不多,至少,比起你和你的儿子来说,算是般配吧?”
“你身边的那个小孩子?”朱温的脸瞬间沉下来。
让我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朱温!你不可以对他乱来!要不然……要不然我再不会替你做事。”现在,我想我手上唯一可以打出的牌,就是我暂时对于他来说,应该还算有用吧?至少,我要保护好我身边,对于我很重要的人。
“嗯?我有说会对他怎么样吗?”朱温的面色瞬间阳光灿烂,不过,这让我更加不安,从此……我就要为他卖命了。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瞬间颓废下来,懒懒道:“呃……我服输可以了吧!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找我的目的了吧?”
“凭你的聪明……你应该可以猜到了吧?”朱温不语,执起茶杯,微笑的看着我。
我一惊,整个人就僵立起来,愣愣的看向朱温:“你……你是说,你想称……”朱温想称王!也对,现在他手中有着全国大量的兵力,朝中势力也是几乎都朝向他的一方。更重要的是……他早有野心。
“佛曰:不可说。”淡淡的看向我,朱温笑的云淡风轻,眼中却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了……”瘫软下来,我看向朱温:“不过,暂时还不可以……因为,不是还有……”我食指向上指指,示意他,在他的上面,至少还有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帝。
“那又怎么样?”朱温终于展现出他的霸气。
“第一,你小看了现在全国的文人势力,请注意,言论之祸,甚于猛虎。要成事,首先还是要先堵上他们的嘴。不过,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何把握,你自己看。第二,黄巢起义刚过,全国犹如蝗虫过境,你欲举世,必伐兵。粮草不济,即使拥有强兵,也无济于事。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你没有一个称帝的理由。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一个好的接口,即使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三代之位。”我侧过身,严肃的看着他。
“继续。”朱温低头,思考着我的话。
“欲成事。首先:先要狠狠打击一下河北李克用那如虹的气势,要让他在这期间无法给你在身后捣乱。其次,迎回李晔,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不等我说完,朱温打断了我的话。
“契丹称帝。”我冷冷的说出四个字。
“什么?不可能!”朱温被我的话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蛮荒异族一向对大唐俯首称臣,何来如此野心?”
无视他的吃惊,我懒洋洋的陈述事实:“目前,耶律阿保机任本部夷离堇(军事首领),专事征伐,大破室韦、于厥及奚。进大迭烈府夷离堇。明年,定会领兵南下,讨河东、代北(今山西北部),攻克九郡。次年,如果是我的话,就会北攻女直,南取河东怀远军,略地蓟北(今河北北部)。东边的渤海和高丽也已经衰落。你说……统一了本族部落,而身无外来威胁,作为一个有野心的枭雄,……你……会……怎么做?”
朱温被我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不可思议的看向我。惊颤道:“不……会吧?”
“不会?如果不打击一下李克用,到时候,李克用和阿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