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个月前,朱温终于攻克了凤翔,自李茂贞的手下将他拯救了下来,让他再一次的坐在了这金銮殿上。可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也不过是驱狼吞虎。
昭宗经过这番折腾,往日的锐气消失殆尽,终日饮酒麻痹自己,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可是,不久之前,昔日的“结拜兄弟”——梅武元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线希望。想当初,结识梅武元的时候,不过是看重了他身后的财富,却不想,正是这个无心的结拜,倒给了他今时今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乃天命之君,天地万物莫不以能为皇上驱策而与有荣焉!长陵相信,梅葚是不会拒绝皇上您的邀请的。”男子微微低首,貌若女子的丹唇轻轻上扬,带起一抹醉人的嫣红。
“长陵,你说这梅葚当真有如此厉害?真能制的住朱温那贼厮?”李晔看向那一侧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采。
“梅葚之才,乃长陵生平仅见。若她制朱温不得,那天下再无人才矣。”
“哦?长陵对她的评价这么高?那长陵是不是认识她?”李晔听完男子的回答,心中猛的一跳,目光热切的看向那名男子。
“泛泛之交已足矣!即使这样,到现在为止,长陵觉得都还没有看透她。仅识得她的万分之一而已。”男子低首,蒲扇般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大殿之内,投下一片阴影。
晋州城楼之上,一个孤拔挺傲的身影站立的角楼顶部,一身漆黑的装扮将他和整个夜色融为一体。
突然,角楼的尖端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身影。那人刚站立在尖端之上,就似非常疲累一样,端坐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酒葫芦,扒开塞子,“嗵嗵嗵——”的就猛灌一通。
最后,他才一抹嘴,道:“梅葚身边的那个叫安八鲁的死了——,是你派人干的么?”
“不是。”
“可是,我们家小梅葚可好像不会这么想哦!她好像很伤心。”
“她不应该伤心。”
“你还是一样独断独行。难不成你还认为她还喜欢你不成?”
“事实是这样。”
“可是人是会变的!说不定哪天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呢?你就那么笃定?”
“是。”
“那你知道是谁做的么?”
“知道。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她释放出了一头饥饿的豺狼。”男子低头叹道,随即转眼看向斜躺在他脚边的另一人道:“萧白!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你现在应该在她身边保护她。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说废话!房莫随时都会去找她麻烦!我希望我所出的价钱能够得到相应的服务。”
“呃?你还说呢!这两天,我可是快要被房莫逼的快要抓狂了!夜帝!老实说,我还是将那五万两银子还给你得了,我放着好好的逍遥日子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再加五万两。”
“八万两。”似乎对于价钱不满意,萧白脸头都没有抬起来。
“六万。”男子的声音冷酷的好像来自九幽地狱,月光下,银白如水的扫向萧白,闪过一线杀机。
“好啦!怕了你这个双面人了!我首先说好,要是房莫再来,我可不愿再和他打了!那家伙简直变态。”萧白将头一缩,翻着白眼。将手中葫芦一甩,离开了角楼。
男子站在顶上,夜风吹起他身上的长袍。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啊——”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划破夜空。
隰州太守府内。偌大的厅堂之中端坐着十几个青红鱼袋的朝廷命官,清一色深情焦虑,愁眉不展。厅堂周围,正埋伏着数百个炎黄军团的战士。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定会埋怨做这安排的人实在是浪费人才。这一个炎黄军团的战士已经是人中之龙,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却仅仅是担守着护卫的工作。
王晏球是在今天早上才从晋州赶过来的。昨天夜里,在晋州的几个将领听得刺史梅葚遇袭,导致精神崩溃,急的都准备提刀追杀过来。幸而周将军和氏叔将军阻拦,才将差点掀起的兵乱镇压下去。
自己是梅葚亲手提拔上来的,可以说得上是这位小太守的半个门生。虽然自己也是很担心她,可是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精挑细选,还是挑了三千人左右回到了隰州。
可是,两天来。刺使一直高烧不退,每每安静一会,就会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直到嗓音嘶哑、才疲累睡去。
“大夫——,太守怎么样?”司琮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端坐在那里,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动作,可明眼人还是清楚这老儿有多关心这小太守。
“太守郁积攻心,导致一时情绪不稳定,引起失眠,符合七情内扰,忿怒不寐。此皆真阴精血不足,阴阳不交而神不安其室的病理机制。与其说是体病,不如说是心病。重在调养,要放宽心。故老夫只能开一副通气顺体的方子为太守补补元气而已。”刚从里间出来的郎中已是白发苍苍,是隰州城内同仁堂中最有名的大夫。景建为他斜跨着一个竹制的编框,恭敬的从他出来,并奉上十两纹银。
“不必了,梅太守是隰州城内的父母官。自她来到了隰州,为百姓做了许多的实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为大人诊断,也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荣幸,这诊金之事休要再提。”接过编框,老郎中招过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满跚的离去。
“唉!你说这大人也真是——,不就是个什么配方么,给了就是。何必搞到如此地步?”陆韫挽起袖子,凑了过来。
“砰——”微黑的脸上狠狠地挨上了王晏球结结实实的一拳。
“你干什么?!!”倒在地上,陆韫半天没有晃过神来,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才吐出一颗带血的智齿,擦掉血,陆韫恼火的看向王晏球。
甩衣负手,王晏球冷冷地眯眼看向陆韫,面无表情。
“你不知道为什么太守没有交出配方?我可以告诉你!在场诸人或许都不知道这配方的重要性,那我可以告诉你们。”王晏球转身来到门口,朗声道:“晋州城战,我们汴州军之所以没有废一兵一卒就攻下了晋州。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得自太守大人的这个‘炸药’。就这一个小小的‘炸药包’,‘轰——’地一声就可以炸烂一寸厚的铁木城门,你们可以想象,倘若他们契丹人得到了他会怎么样?太守大人曾经说过,现在华夏四分五裂、战火纷起,契丹蛮人,虎视眈眈。太守大人正是因为不想让那些豺狼用太守大人创造的‘炸药’来对付我们自己,所以才做了这样的牺牲!你却还在那里说风凉话。端是不可理喻!我王晏球就是因为这个才打你!怎么不服?你自可以找大人们评理去。”
厅内一片沉默,半晌,陆韫才讪讪道:“咱也不是小气的人!我……我又不知道那什么‘炸药’有如斯厉害!”
“哼——”见到陆韫的样子,王晏球铁青的面色才稍稍好转。
第九十六章 96
在契丹草原的沐河边,河水淅淅的流过,时不时还有尺长的银白色鱼群浮游而过。此时的大草原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后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使草原蒸腾起一阵薄薄的水雾。
水雾散开,逐渐显出两匹膘肥健壮的马儿,马儿之上,正各自端坐着一男一女。两人来到沐河边,跃下马来,任健马自己踱到河边,品尝着甘洌的沐河水。
“小姐!对不起!我没有拿到。”一个魁梧的男子神色懊恼,恨不能跪下祈求眼前的女子原谅。
“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女子纤手搅弄着漆黑的发辫,手腕上银亮的铃铛清晰翠耳。
男子的头低地越发厉害,闷声道:“我还没有混到身边,梅葚她就已经识破了我的来意。我当时情急之下就……就挟持了安八鲁少爷。”
“哦?”女子黛眉一挑,轻疑道。“罢!你继续说。”
“我原想着安八鲁少爷是他的男人,她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安八鲁少爷受伤的……可是……”男子面上闪过一线恼怒,恨道:“想不到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心狠,硬是藏着配方不肯交出来。还对少爷说什么这辈子算是她对不起少爷,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呸!这不是摆明着说,即使少爷死了,她也不会交出来么?这女人太狠了。”
面前的女子纤手抚摸着正在饮水的健马,低首,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半晌,才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她全然不顾少爷的死活,下令射箭……拜安八鲁少爷所救,我才逃出生天。只是……估计少爷已经凶多吉少了。”男子低首,眼中一闪。恨声道。
“死了?”女子轻道,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抚摸健马的小手抓起一把马鬃攥紧,健马吃痛,仰头一声长嘶。
“惕隐滑哥,所以……你就这么回来了?”女子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细汗自男子面上滑下,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深吸一口气,轻道:“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声对不起!安八鲁少爷是为了救我才……我明天就回中原去!月理朵,记住!我偷回那份配方全都是因为你,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可是,我要那份配方却都是因为我们契丹!惕隐滑哥,我是契丹最强大的迭剌部的酋长的女人。自从我十四岁嫁给我表哥开始,我的一生,都将会献给契丹。”女子腾然转身,娇美的脸上肃然,身上爆发出就连一般男子都没有的气势。
惕隐滑哥看着这样的月理朵,眼底的痴迷毫不掩饰的表示出来。正是这样的女子,才是自己喜欢的,不是么?
我手中抚摸着一支粗糙的竹笛,身上以未亡人的身份穿着麻衣,可是,我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自安八鲁死后到现在,我根本就没有哭。
十天了,安八鲁的尸体就这样被我用硕大的冰块给镇起来,摆放在后院中间。七月份炎热的天气早就将冰块融化,一阵阵恶臭从安八鲁的尸体上散发出来。仆人们老远闻见,都捂嘴绕了过去。可是我却毫无所觉,脸上的尸斑一块一块的,使得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显得有点狰狞。
脖颈处的箭伤口上,有几条肉蛆在费力的挣扎,想要破壳而出。我拿起匕首,扒在棺材沿上,一条一条的将肉蛆挑出来,细细剁烂。
“安八鲁!看——我给你报仇了!”一声冷笑,我颓然道。安八鲁是不知道我为他报仇的,因为他已经死了,死在我的箭下。我哭不出来,我想,他说的对,我真的不爱他,只是一直宠爱着他。当他是弟弟而已。
而我真正爱着的人,却为了火药的配方。毫无廉耻的派人过来做卧底,他自己却不过来!不想见我么?是啊!他现在已经是契丹最大迭剌部的酋长,将来还会是整个契丹的王。他关心的,只是他的大业而已!
肉蛆完全不知道,在外面有一个人正手执利刃,等待着下一条出来送死。
“唔——,你好恶心!”一个男声出现在我身后,随即干呕不止。
“慢慢吐,吐啊吐的,也就习惯了。”我淡淡道。没有转过头,因为我已经听出那个声音的主人——萧白。
“真不明白,你还是不是女子?你这个样子,是男人的都会躲你远远的。”萧白躲到老远,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诡异的看着我。
“嗬——没有看见我穿着未亡人的衣服么?我可不再需要男人来爱了。”苦涩一笑,我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