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辰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爷爷的命令下。
那天天色已经不早了,爷爷过来找我,说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我很奇怪,因为一般来说他这个人很古板,即使有什么事情要宣布,都会召集父亲和叔叔等几人召开家庭大会。
我很少回家,对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很熟悉。会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呢?
“我们司家曾经也是一个名门望族,可惜,时运不济,到我这一代,已经沦落到要靠偏安一隅来谋生存。敏通,你是司家的长孙,你该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么重要。”爷爷的神情让我感觉到他有话要说。
“怎么了?”我淡淡地问道。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宁可跟在师傅身边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回来!
“现在有一个机会,对爷爷很重要!你能帮爷爷一个忙么?”
“什么忙?”我知道我不能拒绝,拒绝了,就成了不孝子了!
“山西郡新上任的刺史——好像对你很感兴趣!还在我面前提起过你——,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是,这样的机会对于爷爷来说只有一次!你帮我去监视着她吧!”爷爷狠下心来说道,可言谈之间,还有点语无伦次。
“要我去坐人家的孪宠么?新上任的刺史?呵——,爷爷!你还真想得出来!我可是你的亲孙子!”我气结,想不到爷爷竟会是这样的人。
“不是——,刺史是个女的!还是个小姑娘——”爷爷慌忙解释。
女的?还是小姑娘?女的可以做官么?我当场愣在那里,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那就是这一次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隰州城门口,辅助那些城防兵打败了沙陀军的人!你不是还说不可思议的么?”
“呵——,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真是不可思议,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人!我有点好奇来。
“对!就是她!敏通,她会是见过你么?又或者她是早就喜欢上你了?”爷爷的眼神十分疑惑。
早就看上我了?真是一个轻浮的女人!居然通过我爷爷来暗示了。
爷爷年纪也不小了,看着他的眼神,我竟不知道如何拒绝。罢!就当是尽了一会孝吧!只要那女子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再杀她也不迟。
“司琮,你个老东西也太不厚道了。当老子是什么人?老子身边又不是没人?你丫眼睛挤个屁啊?带他出去,老子找你谈事情的!不是跟你谈情来的!”
“小子,你先出去!我要和这为老不尊的老东西谈国家大事!小孩子还是先一边玩去!”
终于见到她了,可是当先的两句话就将我骂昏了。这是女子该说的话么?老子?简直是土匪。而看着严肃威严的爷爷竟被她说的瑟缩在一边,神情尴尬,这一点,却不由让我十分佩服。
小孩子。没想到我第一次给她的印象仅是这三个字?她不是喜欢我么?
看着她圆嘟嘟的小脸撅着小嘴不停的叨念着,浓黑的眉毛一挑,一对晶亮的眼睛,光芒闪过。竟然让我想起了两个字——仙童。她——好小。
我站在门外,门内的谈话如何能躲的过我过人的听力。真想不到,她竟然懂得这么多。和爷爷讨价还价起来,奸诈而狡猾,却难以让人产生一点点的反感,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女子。
或许,被这样的女子喜欢着,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天晚上,我将爷爷送到了家中,却怎么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竟然都是她的身影。是她的特别么?
我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披上衣服,趁着月色来到了太守府。
夜凉如水,漫天的星光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轻轻地提着一只灯笼上楼。
“她竟这么晚归么?也不怕不安全——”不知为何,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内心竟然涌上一股怒气。
门“吱呀——”一声打开。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竟然发现在她的房内还有一个人!一个漂亮的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是她的弟弟么?
她有点吃惊,愣了一下,随即展颜对那男孩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和我方才所见的狡黠不同,暖暖的,让我有点嫉妒着那个男孩。
“我知道梅葚昨晚做了噩梦,我今天就过来陪你睡!你放心,我就坐在你床边看着你。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了。”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我想不听见都不行。
他们不是姐弟么?为什么他会叫她的名字?陪她睡?该死。虽然两人的年纪都不大,可却早已过了该避嫌的年纪了!不是么?
没过一会,房内便传出了沐浴的声音。
还同室沐浴——。
女人,果然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十分不舒服!她明明喜欢着我,为什么还要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孩子也不行!这样淫荡的女人,不要也罢!
闭上眼,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复杂的再看了一下房间,灯息了。
“敏通——,今天不出去么?”
可能是那天晚上多在树上的时间太久了,一回家,便生气病来,向来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我,突然生起病来竟然一发不可收拾,浑身难受,一直不停的出虚汗,口干舌燥,想要起床倒杯水都感觉到天旋地转。这病才好,母亲便缠着我要出去买年货。
“不去了!你自己带丫鬟去吧!我还想再睡会。”用被子蒙住头,却又想起了她。
“去嘛!你难得回家一次,陪陪我也不行么?”
“好啦!你先出去!”为了不再想她,我飞快的穿起衣服。
刚过完年,隰州大街上却热闹非凡,商铺林立,百姓的面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而这一切,是她的功劳吧?
“快快!刘员外、朱员外他们都被堵在城门口进不来呢!去看看!”
“不是吧?为什么?”
陪着母亲在首饰店挑选发簪,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敏通——,去看看!”母亲是个好热闹的人,一听得有事,连首饰都不要了,拉起我就走。
果然,还没有到城门口,我们便被一群有一群的人给挡在了外面。我拉起母亲,攀上城门口一家没有开张的茶铺顶上,独享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好位子。
我和母亲刚刚站稳,城东收口的拐弯处便出现了可笑的一幕。
我再一次见到她,她却抱着暖炉睡在了那张可笑的长木大椅中,大椅缠满了丝绸,还打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而在她的身边,却跟着那个小男孩。
“哇——,好可爱的小男孩!是那个小刺史的小情人么?”母亲睁大了眼睛,闪着星光一般看着那个男孩。
“也不过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反对起母亲。
“你嫉妒!!”母亲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很直接的点明我。知子莫若母,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没有。”收敛起眼神,我别过头。
“想骗我?——啊!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小太守了吧?不会吧?你见过她么?”母亲凑到我耳边,眼睛里发出兴奋的光芒。
“我没有!那样淫荡的女人谁会喜欢?送给我都不要!”对!她是淫荡的,连出来都带在身边。
母亲突然闭嘴不说话了,看着我,蹲坐下来,半晌,才喃喃道:
“我听太守府上的刘嫂说,这小男孩是小太守的小未婚夫。敏通,你们不合适。”
未婚夫?母亲的话,让我胸口一窒。
“你长大了,如果你喜欢上谁家的小姐就告诉母亲,让你父亲上门提亲去!可是偏偏就是她不行。且不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就是没有!你们也不合适!你要不起。”
“我说过我不喜欢她!”我有点生气,声音大起来,随着自己的警觉,才发现,她睁开了眼睛。是听到了么?我呼吸一窒。
“敏通——,回去吧!”母亲拉拉我的衣袖,眼中尽是担忧。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的,她听见了!是的!一定是!该死,为什么什么不听见,偏偏听到了这一句?连以后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回旋?不!哪里还有什么回旋!她有心上人了!她有未婚夫了!原来!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可是!她为什么要向我爷爷打听我的消息?只是爷爷听错了么?一个误会?
深吸一口气,胸口却像是堵上了一大块石头——生疼。
番外(二) 李廷鸾
天复二年四月,是我生命中的转折点。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段日子,因为,从那天起,我便遇见了她。
山西,一直是家父最看重的地方,据留守险,攻守皆宜。在很早之前,这里便是我们的根据地。
家父雄踞河东,大有与梁王朱温分庭抗礼、二分天下之势。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捻其虎须?
有,只有她。
以寥寥几千残兵弱将,不仅打败我军由两大将率领的三万多精兵,还气死了常胜将军周德威,掠截了粮草无数,在作战史上这也可以称作是一个奇迹了吧?
我不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那段时间,普天之下最风云的名字除了家父等几个诸侯之外,便是她了!三弟也曾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提及她。言谈之间,闪烁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怎么?三弟!那个女人就那么让你魂不守舍?不会是个美女吧?”我调侃道。
“不是啊!二哥,我只是觉得她很奇特。你知道么?那次我随父亲去见她。你猜怎么着?当时在场那么多人,偏偏她就只是多看了我几眼,眼底还带着淡淡的欣赏。家父为她和耶律伯伯保媒——诶!你也知道耶律伯伯长得是如何风情了,可是她却拒绝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见到了我?毕竟,我和她的年纪比较相近。”
“得了吧!就你还想和耶律那妖人比?你摔傻了吧?”耶律阿保机那妖人,每一次见他都让我不舒服,不是因为他人不好,而是因为他长得太过显眼,一个男人能漂亮到那种程度,也算是残了。
“总之,我就觉得那个小丫头她喜欢上我了。”三弟将手中的兵书一甩,踱出门去。
会么?
我不知道三弟是如何来的笃定,可是,我却对那丫头也有点好奇起来。
终于,有机会了。
而那个机会,便是摆在了眼前。
“轰——”一阵天摇地动。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真想不到,如后在战场上闻风丧胆的火药的第一次使用居然是针对我。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我败了!那种令人打从心底发颤的东西不由得我不投降。我怕再打下去,我手下所有的士兵都会像那扇摇摇欲坠的的城门一样粉碎。
本以为我一投降,她就会兴高采烈的进来受降,我也好趁她得意忘形之际伏击她。就连埋伏在城门口的暗杀团体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她果然是一个奇特的女人。
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我会伏击她么?
等待的日子是几位难熬的,一天又一天她就是不进城,还变着法子的从我们城内讨要粮食出去。直到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还能熬下去的时候,她总算给了我一个回音。
——她,要举办隆重的进城仪式。
什么是进城仪式?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古往今来,军队攻下了一座城池,难道还要烧香参拜不成?而且,如果是要大部队进来的话,那我的刺杀行动怎么办?
——她,早已算准了我的行动了么?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进城仪式进行的轰轰烈烈,连我这个败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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