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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眼睁睁地看着殷碧涵从门口消失的荼靡诧异地叫了一声。
荼靡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算什么?
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这么就走了?
他恶狠狠端起碗,把暖暖的芝麻糊当成她一口又一口吞下去。
开宴之前,有人来领了荼靡去正堂。他坐在一边弹琴,位置相当的隐蔽,只有轻柔舒缓的琴音似有若无地流淌着。
皇子等众人高坐在正堂上,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甚至曲毕荼靡行礼告退时,堂上诸人也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走到门外的荼靡在抄手游廊的阴影里停下脚步。
他的身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同样是生辰,有人在亲友的包围中饮酒谈笑,而他却只能在堂下默默弹琴。他没有忿忿不平的意思,因为早就知道人分着三六九等。
但是,刚才的他却清楚地看到了一样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东西。
他不是那个世界里的人,所以永远也走不进那个世界。
但是,她是。
他和那个世界之间有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但是,她没有。
闭上眼睛,那人的样子便清晰地浮现在心里。现在才发现,她身上的味道竟然和那里那么相似。
他和她,原来终究是走不到一起……
“冷?”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还没待他回答,便被一股暖暖的气息包围起来。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殷碧涵展开披风将荼靡全身裹起来,然后拉近自己。
荼靡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只是看得越仔细,心却越往下沉。
殷碧涵也许在姬筠卿的面前不显眼了些,但是她的美丽荼靡素来知道。只是他竟然到今天才看见,她的神情气质里一直融着些淡淡的不在乎。
她不在乎,所以设计秦复。没想过秦复是官她是民,没想过失败之后的牢狱之灾,因为秦复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根本没资格让她在乎。
这些浅淡的与刚才堂上的那些人的是如此的相象。
这样的人,他能留多久?
突然剧烈地恐慌起来,恐慌到他想紧紧地抓住她再也不放手,却不知为什么她明明近在咫尺,他的手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殷碧涵一直看着荼靡。她眸子里的盈盈暖意渐渐消退了下去,“跟我去个地方。”不容荼靡反对,她执起他的手就走。
殷碧涵牵着荼靡的手在皇子府里左弯右绕,终于在水池边停了下来。此时日才落月未升,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片暗影中。水池的中间的凉亭虽然不太远,却影绰绰地看不甚清。
“来。”殷碧涵拉着荼靡走到亭里,然后让他坐了下来。
“替我打拍子好吗?”她低头对他说,笑得温柔无比。
打拍子?
荼靡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殷碧涵换过衣衫了。
她一身樱草色广袖曲裾镶着缃色的边,额间海棠红的花钿和发间三支金钗一扫平时素淡的印象。如此华丽的妆扮为她添了几分雍容华贵,硬生生地将一个普通的管事变成了官家小姐。饶是从来就知道殷碧涵绝不难看的荼靡,也不由愣了一愣。
荼靡刹那间的怔愣,让她轻轻一笑。
她向后退了几步,抬起手腕,仰起头,然后示意荼靡开始打拍子。
难道……荼靡诧异。
殷碧涵随着他击掌的声音慢慢起舞。
右手落下。
纤长的手指翻转间多了柄折扇。
扇子展开,平举。
摇扇。
扇到面前遮住半边面孔。
左手兰花指在空中轻点,柔柔软软地停在半空中。
下腰。
挥扇,向上。
左手朝空中一抬。
她……竟然为他跳舞。
不知不觉已经停下打拍子的荼靡只能愣愣地看着在他面前起舞的殷碧涵。
殷碧涵低头,动作静止了下来。
正当荼靡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无数的萤火虫。淡淡的黄色光点在殷碧涵的身周漂浮舞动。
她再次起舞。
转身。
展袖。
摇扇。
她为了他轻盈慢舞。
荼靡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想要将这一刻牢牢地刻印在心底。眼前美丽到不像真的场景让荼靡觉得鼻子发酸。
终于舞毕,停歇。
她抬起眼对他嫣然一笑。
酸意猛然冲上了眼睛,让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水光。
“生辰快乐。”她走到他身边,轻笑。
看着她的笑,他下意识地咬唇,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无论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她伸手把他拉起来,然后搂进怀里,“所以不要再像迷路的孩子一样看着我。”
“如果……”他听到自己开口,“我想要的是你呢?”
殷碧涵眨眨眼,轻笑,“那就把我死死地抓在手里,不要让我跑了。”
“噗哧”一声笑出来。只是才一笑,水就从眼睛里溢了出来,“好。那我不放手了。”说着,竟真的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的腰。
她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水珠,然后拉过他,将唇贴了上去。
池的另一边,姬筠卿和李玥吟站在月光下看着隔了半个池子的凉亭。
“含光。”姬筠卿突然出声。
“……嗯?”李玥吟好一阵子才应了一声。
“你……”姬筠卿看着李玥吟眼里清晰的情愫,淡淡一笑道,“没什么。”
李玥吟强自收回眼神,淡淡道:“走吧。”说罢就转身朝前走去。
姬筠卿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凉亭里的殷碧涵竟然看向两人的方向。
姬筠卿略点了点头以示招呼,殷碧涵搂着荼靡竟也泰然自若地回礼。
于是,一抹抑止不住的笑蔓延上了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放出我家小笨,勾住众大人滴芳心。
然后本叉安安心心,去旅游鸟~
新居新始
立冬时节,天越发地冷了。临近傍晚,阳光比正午时淡了不少。不过虽然凉些,不当风的地方也还坐得住。
城南一处靠近皇子府的院子里,荼靡拿着一只绣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时不时地停下来喝口茶,看看门口,一下午也没有绣上几针。
这处院子很小。
一块高不过人的南湖石权充了影壁,向南的屋子前堂后寝,左边的厨房正腾腾袅袅地冒着炊烟,而荼靡在的屋子向着东面。
门一声轻响,殷碧涵走了进来。
她走到荼靡身边,看也不看空着那把椅子,直朝荼靡身边挤过去。
荼靡自听见门响就装出认真绣花的样子。他眉才一挑,抬头却见她一脸的倦色,不由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不忍心推开她,荼靡索性放下手里的东西,想去桌边倒杯热茶过来。
荼靡才离了椅子,突然被殷碧涵猛地一拉。他猝不及防倒进她怀里,她顺势搂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好累……”
荼靡调整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她怀里,手揽上她的脖子,皱眉道:“怎么累成这样?”话语里忍不住带出些心疼。
殷碧涵乘势将下巴搁在荼靡的肩上,说:“快忙疯了。早知道这三两的月俸这么不好拿,当场就不该轻易点头答应做这个副总管。”
皇子寿辰过去没几日,李玥吟便说要将殷碧涵升做副总管,殷碧涵当即点头答应了。之后突然忙碌了起来。
原本殷碧涵在书房里做些杂事,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而皇子府的副总管却是要进朝廷吏部名册,有官阶吃朝廷俸禄的。副总管既然大小也是个官,自然一应的手续都少不得。虽然全是过个场,远远比不上正式科考的难度,但是殷碧涵却不肯马虎了过去。
正式升任皇子府的副总管之后,书房之外殷碧涵还接手了库房、车马和园子一类的东西,也就是除了银钱之外,所有不是人的物件都归她来管。殷碧涵初初上任,各处都要圆滑妥帖。府内要拿捏好分寸,过犹不及;而府外各处,诸如高官府内的总管处需要走动,甚至平日里打交道的衣食商贾也要一一招呼。
所以,殷碧涵说的“忙疯了”倒是一句实在话。
荼靡闻言一笑,“那要不你回过三殿下,把那副总管给辞了?”他知她忙得辛苦,却也知她苦得乐在其中。只凭她当代大儒凤清竹门下的身份,哪里又会是甘于人下的?
殷碧涵抬头,说:“真辞了去,你就要和我去街上喝西北风去了。买这院子赊下的十五两我还没还呢。”
“谁跟你喝西北风?”荼靡说着不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等着把本公子娶回家的女人有的是,用得着跟你挨穷?”
“是吗?我先把你绑起来,” 殷碧涵眼珠子一转,她一边说着,一边捉住荼靡的双手扣到他背后,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吹气,“看你怎么逃。”
荼靡耳朵很是怕痒,只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地躲。
殷碧涵将他的耳垂一口含进嘴里慢慢舔着。
荼靡躲倒是不躲了,耳朵却是慢慢发红,“别闹了。”他软软地推了推她,几乎用不上几分力。
“嗯?”殷碧涵自然不肯放过嘴里粉软的美味,只含混地应了声。
“我那里还有点银子,要不你先拿去把赊的钱还了?”他的声音微哑低沉,与平时相比别有一番味道。
“那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殷碧涵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过养你,就一定会做到。荣华富贵暂时有些难,但是要你衣食无忧我还做得到。”
不自觉地,暖暖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荼靡嘴上却说:“养我?你就用这种地方说养我?”荼靡一边说,一边故意环顾了下房间。房间甚至称不上素净,只不过比家徒四壁好些,只有床椅并几个柜子而已。如果说住人,实在是俭省得过分了些。
“这里我原本预备着是做书房的。”殷碧涵笑叹,“我说挑间屋子,不知哪里的笨蛋就乐呵呵地把这间空屋子当成宝贝霸占下来。不知道可以和我用同一间的吗?”最后一句,她低低地在他耳边轻诉,话语里是忍不住的笑意。
“诶……”荼靡顿时一呆,反应不过来似的猛眨眼睛看着殷碧涵。
她是说,和他住同一间屋子?
同床共枕,同出同入的……像普通人家成了亲之后……一样的?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的一股热意慢慢涌出来,竟在他脸上催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荼靡难得的呆愣表情在殷碧涵的眼里别有一番可爱,她把手从他脸上挪到颈后,正想拉过来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水蓼,你回来——啊……”
猛推开门的是一个少年。他原本长相还算清秀,只是肌肤黯淡左脸上还有交错的十字伤疤,看上去便不怎么讨喜了。
此人,竟然是青州曲央县令的侄子,当朝唯一男官上官慕的表弟,骆双。
骆双冒失地冲进屋子,见两人搂在一起顿时脸红过耳手足无措起来。他原本手里拿着热水盆,手一松整个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大响。
殷碧涵和荼靡也同时一愣。
这两人还没什么反应,骆双却彷佛被吓到了一样,突然尖叫一声抱住头蹲下来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殷碧涵皱眉,她放开荼靡朝骆双快步走去,蹲在他身边说:“双儿,好了,没事了,不过是个水盆而已……”她一叠声地安慰着他,还试图把他抱着头的手拉开。只是骆双死死地抱着头,竟然一时拉不开。
荼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