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碧涵看着他,终于还是弯腰伸手将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向流云的房间。
进了房间之后,殷碧涵将流云放在软榻上,然后又去桌边倒热茶。
流云懒懒地倚着,看着殷碧涵。
她面粉唇朱,身上穿着绛红色百蝶纹的绸缎深衣,如云乌发上仅簪着一枝青玉钗。与过去在皇子府里素淡的样子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只是淡淡妆点便容色精致、风流秀逸。
殷碧涵倒了热茶,送到流云面前。
而且她专注地看着某个人时,当真能给人眼里只有他的错觉。
“妖孽。”流云接过茶杯,并且结论。
殷碧涵不解,挑着眉在榻边坐下来,顺手将薄被盖在他腿上。
流云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好整以暇地开口,“说吧,什么事?”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殷碧涵一径的轻松,却并不否认流云的话。
“户部金司的员外郎,奴家可不敢劳动您的大驾。”流云嘴里是如此说,身子却懒懒地靠着,连带着声音也是软得不着力,听在耳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是个小官而已。”殷碧涵略皱眉,不喜欢他把她的官名整个地念出来。
“从六品下很小吗?”流云说,“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有些人可是一辈子都轮不上这么个‘小’官。”
“对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流云一脸的好奇,“听说你自己和大殿下求来的?”
“嗯。”
“她竟然会同意。”流云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真是……”
“怎么?”殷碧涵看着他,笑问,“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好歹给我几分面子,她是我的新主人。”
“不堪倒是不至于。”流云耸肩,用浑不在意的口吻评书那个他该从来没见过的人,“不过就是冲动狠辣了点。”
不堪倒还“不至于”。
殷碧涵轻笑。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如果之前还会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她”身边的人,倒也不足为奇了。
“所以说,”流云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伸出食指轻戳了戳殷碧涵的胸口,“到底你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殷碧涵轻描淡写地将流云手里的茶杯接过来,放在一边,“不过就是说了句,东西市买东西和藏东西都方便而已。”
当时自然没说得那么简单,不过李济乾并不笨,也是稍点即透。
从小的方面来说,比如买个杀人的稀罕毒药,杀了人之后处理尸体靠着两市都是方便,而大到通番卖国之类,靠着两市也可以便利不少。
流云一怔之后便明白,他皱眉瞪了殷碧涵好半晌,再次定论:“妖孽。”
殷碧涵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失笑。“这次过来是有事问你。”殷碧涵说,“我今年过年赶不回去了,所以我预备着和荼靡在这里成亲。算来算去能请的也只有一两个,喜筵如果省了会不会不太好?”
“你要把喜筵给省了?”流云不由瞠目,“人再少也不能把喜筵给省了吧?”
“到时候如果只一两个人,冷清清的还不如不要。”
“怎么会只有一两个?好歹风儿……”说到这里,流云不禁停了下来。
“流风还恼着我,见面能不拔剑砍过来就不错了。”殷碧涵笑得平和自在,彷佛一点都不介意。
“你啊……”流云轻叹一声,“真是狠心。知不知道小皇子把自己关在房里好几天没出来。”
殷碧涵神色不动,眼里却漾起一股温暖和欣喜,轻声道:“我知道。”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流云差点想翻白眼了,“别后悔就好。”
“不,我不会后悔。”
殷碧涵稳定的声音里似乎有着什么坚硬的东西,流云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却终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得作罢。
“所以,”殷碧涵又问,“喜筵到底怎么样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注:
户部下属金司,是负责管理东西两市和供应皇宫内苑衣物的部门。
员外郎是金司的副长官,官阶从六品下。
对鸟,要番外当春节新年礼物不?
要的话,请提供大概人物和情节方向(为了河里的螃蟹起见,不cj的内容一概8行。),表或者木人看见我的话,就算鸟。
ps:如果写,我会贴到非V章节下面去滴。
殿上纷争起
满头白发的待诏跪在冰凉的砖石地面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她苍老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缓慢在大殿的梁上氲袅缭绕,久久不去。
“臣启陛下,当世弊乱之源是为科考……”
殿上一片安静,纵然朝议时满殿站的足有几十个,但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尤其是在跪在殿中央的宋待诏说了那样的话之后。
“臣恳请陛下酌情,令天下有志学子能为朝廷效力。”老待诏说完,重重地磕在地上。
宋待诏洋洋洒洒半天将时弊归咎于入仕之道。在她看来,举荐者难以做到不避亲嫌,往往为了自己利益而罔顾国家。而被举者局限于小范围内,不识亲贵的有才之士只能埋没一生。
“列位怎么看?”李烨端坐在上,缓缓地开口。
她的声音平稳得一丝情绪也没有,让人完全揣测不到她的心意。殿上人就算胆子再大,这当口也不敢放肆地抬头打量。不过就算有那个目力,只怕也不能从李烨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站在后排的人不禁露出埋怨的神色,怨愤地看了眼宋待诏,暗自腹诽,“真是老朽。如此大年纪不在家含饴弄孙,出来害什么人。”只是腹诽归腹诽,脸上却一派恭敬端庄,绝露不出一分一毫来。
“儿臣以为,宋待诏所言不无道理。”皇长女李继乾首先出列说,“儿臣去边关途中,路上所见才学之士并不少。只是科考过于艰难,屡屡落第才绝了念想。”
李继乾此言一出,立时有人露出不满的神色,但是因着她的身份却没有人出来反驳。殿上众人将目光投向二皇女,且看她如何应对。
李继乾虽是皇家长女,其父君钟阳玉的身份却是相当低微。李烨还是皇女时曾奉命入军,当时副将钟阳津将自己亲弟送给李烨贴身服侍,到李继乾出生时其父君才勉强脱离小侍身份,而册封充仪世君更是在钟阳津成为大将军之后了。
二皇女李济彰的父亲是凤后刘雅书,出自当世第一名门刘氏家族。细算一下,朝中几乎到处都有刘家人的身影。凤后更是如今家主的亲舅,身份尊崇自不待言。
所以如果李继乾赞同科考并不意外,那么在众臣眼里李济彰理所当然地应该反对。
“儿臣以为不可以偏盖全。”果然,李济彰出列答道,“诚如宋待诏所言今朝并不事事尽意,却也瑕不掩瑜。想必宋待诏也不能否认如今盛世。”
温润,甚至带着些缥缈的声音响起来,瞬时得到殿中多数人的点头。与一身武将气息浓厚的李济乾不同,甚至也与隐含着锐气雍容华贵的李玥吟不同,李济彰天生便有着一种皇家的风范。她举止合仪自有一番立于人上的气势,令人仰视的同时感叹一声,这才是皇女该有的样子。
跪在地上的宋待诏也点了点头。
“布衣不乏能士,然则生于寒微又不拘于贫贱者毕竟少数。有能而短视,儿臣以为不如无能而守旧。”
李济彰此言一出,立时便有不少人附和,连李烨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李济乾眼里闪过焦急,不由道:“但是放任那些有才之士留在民间不为朝廷效力也是白白浪费,岂不可惜?”李济乾本不擅长口舌之争。她说的话虽然没错,但是已经落了下乘。
李烨脸上又是一派平静,她看向站在李济彰身后的皇四女李济安,问:“济安,你怎么看?”
“儿臣……”李济安出列,看了看站在她左右两侧的皇姐,然后爽快地承认,“不知道。”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敢对着皇帝的问话说不知道的,只怕也只有这位皇女了。
李济安浑然未觉似的,又补了一句:“儿臣以为两位姐姐说的都有道理,是以儿臣不知。”
这位四皇女向来便是得过且过的典范,如今说出这么搪塞的话殿上众臣都以为李烨会恼怒,谁知御座上的人竟然莫测高深地看了自己的四女儿一眼,没说什么。
“玥吟,你呢?”李烨问起若有所思的李玥吟。
李玥吟走出行列,躬身然后道:“儿臣也同四妹一样。”随后便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了。
该说是中规中矩的回答,但是听在李烨耳里却令她脸色一沉,轻哼了一声。
李玥吟只是姿势又恭敬了几分,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如今不止殿上众臣,朝中也是人人都以为李玥吟受宠才会如此破格,但是照今日母子两之间的感觉却又不似。窥破不了其中奥妙,自然一动不如一静,一时间诡异的安静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此事,再议。”然后李烨似乎并不想给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只是平平淡淡地丢下那么一句便转向下一件事去。
作者有话要说:列一下皇家的家谱吧,各位大人看得清楚点:
皇帝:李烨
后宫第一级:
凤后,刘雅书…………………………皇二女 李济彰(夫:苏氏)
后宫第二级:贵君(共2人)
德贵君,姒情…………………………皇三子 李玥吟(未婚)
容贵君,姜雨邺………………………皇四女 李济安(未婚)
后宫第三级:世君(4人)
充仪,钟阳玉…………………………皇长女 李济乾(夫:朱墨兰,幼女尚未取名)
昭容,安凝……………………………皇五子 李玥潇(未婚)
昭仪,朱麝兰(无子女,朱墨兰的哥哥)
充容,祁云萝(无子女)
番外的事情,我再等等看吧,到发下章决定。
府中议短长
皇长女李济乾的府邸位于城北。
与李玥吟的皇子府不同,李济乾的府邸反而规矩了很多。既没有辟出专门用于练武的校场,也没有特别华贵的装饰,除了地方够宽敞之外一眼看去直与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区别。
作为书房的韬晦楼也与沁雅阁不同。沁雅阁是李玥吟读书画画的地方,平时除了他之外也不过一两个人近身侍侯。而韬晦楼则是李济乾议事的地方,不仅地方宽敞甚至还预备了卧房和小厨房,俨然府中之府。
“哼。”韬晦楼里,李济乾冷哼了一声,神色非常不悦。
李济乾才从宫里回来,朝议上落于二皇女李济彰下风的事房间里的人已经知道了大概。而李济乾在外面还算是表情平和,自打走进门口起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殷碧涵站在房间的一角,静静的什么话也没有说。她虽是朱墨兰亲自开口邀了过来的到底处来乍到,贸然开口不合她的性子。
一个看上去与李济乾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笑道:“殿下无须如此恼怒,这也不过是一时口舌之争。”此人身形高大,不似一般读书人喜着襦裙深衣,上衣下裤看来颇为干练。她名为钟阳博,是大将军钟阳津的次女,也是李济乾的表妹。
钟阳博说话虽然听上去像劝实则充满轻视,彷佛在说李济彰不过嘴上厉害。殷碧涵微微怔愣间朝钟阳博看了一眼,换来钟阳博同样轻视的眼神。
殷碧涵转眼看向李济乾,只当作没看到钟阳博的眼神。李济乾脸上不豫之色减淡,显然是因为听到钟阳博的话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殷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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