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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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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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冬天。
  殷碧涵缩了缩脖子,才走出殿门便被一股寒气裹进去。不过园子里雪树银花衬着艳红的花灯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殷碧涵索性走进雪地里去,仰头深深地吸了口冰凉的空气。
  想来,还真是天差地别。前次跟着李玥吟入宫,莫名其妙的一顿好打,而这次跟着李济乾,竟是人人眼红羡妒的同乐宴。
  该说,她的背叛果然没错吗?
  一抹似嘲讽,又似满意的笑爬上唇角。
  “咯吱”一声。
  似乎有人踩着雪过来了,但是那一声之后便安静了下来。
  殷碧涵有些意外,转头去看,竟然是上官慕。
  “清辉。”于是出言轻唤。
  上官慕的表情隐在游廊的阴影里,让她看不清楚。不过她这一声轻唤之后,他倒是又朝前走了一步。
  唯二的绿色,站在一起。
  官袍,果然衬他。
  虽然说起来不过是一种定例,其意义远大于外形。但是上官慕一身绿色的官袍竟然是异常地配合他的气质。一刹那,殷碧涵甚至觉得,让这个人穿上襦裙简直是可笑的想法。
  他孜孜以求的,果然适得其所。殷碧涵的眼眸里不由浸上暖色。
  不过,他很怕冷吗?怎么穿那么厚实。
  这念头一闪而逝,殷碧涵根本没放在心上。
  “殷……员外。”犹豫了一阵子,上官慕还是叫了她的官名。与殷碧涵的称呼比起来,避嫌和撇清关系的味道甚重。
  只是说完之后,上官慕的一双眼睛里露出点点的不安。
  殷碧涵甚至连眉都不挑。
  她是大殿下李济乾带进宫的人,而上官慕却是因为二殿下李济彰才能入宴。虽然殷碧涵不以为然,但是两人确实不是该互称表字的关系。
  “坐腻了?”殷碧涵虽然知道,语音却仍是一派的毫无波澜。似乎她叫他清辉是应该,他称她殷员外也是寻常。
  上官慕眸中忧色稍解,又朝她走近了一步。
  “什么时候来过来尚书省衙门?”殷碧涵问。
  上官慕的调令虽然已经发了,但是却尚未到任。
  “年后。”
  “那也快了。”
  “嗯。”
  “会……”殷碧涵转头看着他,“有点辛苦。”
  上官慕这次抿着唇,没有说话。
  如果只是“有点”辛苦,倒也罢了。只怕他到任之后,真没几天安生日子可过了。
  上官慕眼里,燃起的是斗志。
  殷碧涵浅笑,然后慢慢地、悠然自得地踱回殿里去。
  留下上官慕站在雪地里,露出一抹浅淡到几乎看不清楚的笑。然而他的笑还没及眼底时,却又转为怅惘轻叹。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家小涵和流云之间是清白的!




同乐宴之夜…2

  殷碧涵才走回大殿门口,一名宫侍匆匆近身低语道:“殷大人,陛下传召。”
  殷碧涵只是略挑眉,转眼间闪过无数念头。
  皇帝传召臣下是稀松平常,但是如此谨慎却显然不同。如是秘旨私命,那么列席同乐宴也算有了由头。虽然必定凶险,却也一定伴着平步青云的机会。
  又或者只是陷害她的局?
  毕竟她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看她不顺眼的,只要引着她随便乱走就能扣上个“私闯后宫意图不轨”的罪名,她长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
  只不过……
  殷碧涵看着宫侍垂眼肃容和端正到一丝错也挑不出来的姿势,只是如平时淡笑道:“有劳。”
  即使是局,既然用上了皇帝的名头,也就由不得她说不。
  宫侍引着殷碧涵,一路穿廊绕殿进了一处偏殿。
  殿内不止李烨,还有另外五人。殷碧涵只认得李济乾、李玥吟和姬筠卿三个,另两位华服的女子想必是二皇女李济彰和四皇女李济安了。她们各自坐得分散,每人面前都是极为丰盛的菜肴,该是帝王家宴了。几人之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此时竟然都安静地看着殷碧涵。
  “下臣户部金司员外郎殷碧涵,叩见陛下。”当今最尊贵的一家几乎都在殷碧涵的面前,用各自不同的平静表情看着她。换了旁人也许紧张得声音都发抖起来,但是她却只是从容地行礼。而她行的礼,虽然规矩周正,却看不见几分恭敬。似乎对她而言,她所要做的事情只是行礼本身,而非向在场的某人表达敬意。
  “起来吧。”李烨这次应得十分轻松。
  殷碧涵站起身,然后又向另外几位躬身行礼道:“碧涵见过几位殿下、姬大人。”
  被行礼的几位表情不尽相同。
  李济乾似乎对殷碧涵的反应十分满意,喜色溢于言表。
  李济彰脸上淡淡的,一贯的风雅淡然只微劾首示意听到。
  李玥吟眼中闪过一瞬的怔忡,然后别开眼不看她。
  李济安表现得很好奇,一直朝殷碧涵上下打量。
  而姬筠卿也是一贯的飘逸出尘,与李济彰溢于外的尊贵雍容相比,不食人间烟火之气甚重。她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也不知道是一直这样,还是对殷碧涵行礼的回应。
  殷碧涵才站直身子,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
  李玥吟转眼得太刻意,一块放在桌上的手巾掉在了地上。宫侍在门外侍侯,远远地竟然没有看见,但是房间里的人却都看见了。
  殷碧涵很自然地走到李玥吟身边弯腰拣起手巾,然后双手捧到李玥吟手边,轻唤一声:“三殿下。”
  李玥吟抬头,看见殷碧涵站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对他浅浅地笑着,一时间彷佛时光倒转的错觉。
  沁雅阁里,她总是这样站在他身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安宁又温暖的笑。
  于是他顺手接了过来,就好像沁雅阁里无数次从她手里接过东西一样。
  但是殷碧涵将手巾递给他之后,几乎是立刻走到李济乾身后站着,用她的行动无声地昭告着谁才是她现在的主人。
  李玥吟又是一阵怔忡。
  对了……
  她刚才称呼他“三殿下”。
  三殿下与殿下,差的又何止是一个字?
  不由得,黯然。
  李烨不由多看了眼殷碧涵,看向李玥吟时却不由轻皱了下眉。
  “殷碧涵。”李烨出声。
  “下臣在。”
  “上次你出现在朕面前的时候,用的可是皇子府总管的身份。”李烨不咸不淡地那么一句,连声调都没有起伏。在场的不止殷碧涵,只怕连她的子女们也摸不清楚她的意思。
  “碧涵是赤月的臣民,所效忠的唯有‘陛下’。”殷碧涵答得沉稳,“是以无论皇子府还是户部金司,碧涵以为并无区别。”
  殷碧涵答得规矩,却也十分大胆。她背叛李玥吟既成事实,但是对着李烨,尤其李玥吟还在场的情况下还能这样理所当然就不寻常了。
  连李济彰也朝她看了一眼,李济安更是显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哦,这么说,你倒是忠心耿耿的了?” 李烨说,上扬的尾音有着明显的兴趣。
  “是,碧涵以为自己做的并没有错。”殷碧涵的话掷地有声。
  李玥吟的脸上不由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在大姐身边比三哥那里更能为母皇效力了?”李济安突然开口。
  她的话自然并不合宜,听得李玥吟眼中更黯,李济乾拼命抑制却还是将得色露出了一两分。
  她……
  突然觉得四皇女的声音在哪里听见过,殷碧涵抬头看去,正巧与李济安四目相借。
  原来是她……
  殷碧涵几乎是立刻认出来,但是她脸上仍是一派平静,只是说:“不,是三殿下不需要碧涵。”那突然低了几分的声音,让原本温润的声音更加柔和,似乎宛转轻诉着某些缠绵不解的东西,又似乎在述说志不得伸的委屈。
  在场的都想到殷碧涵受的无端廷杖,一时间脸色各自不同。而李济安却不知为什么,轻轻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你倒是用心的了。”李烨又说了一句,突然转折,“那照你看,玥吟如何?”
  李烨这是让殷碧涵公然评论自己的儿子,在场的几乎个个都面露诧异之色,然后又立即转向殷碧涵。
  殷碧涵自从跨进门口,便一直表现得十分大胆。尚未触怒李烨,大约可以归功于同乐宴时李烨心情不错。但是李玥吟到底是李烨的儿子,即便母子之间有些什么,也不是殷碧涵有资格评论的。
  李烨让她品评,如果只是搬出一套虚词赞他,只怕从今之后只能被当成无耻小人。但是若照实了说,便是十分的不敬。不止李烨,在场的谁都可以惩戒她。毕竟在场的是一家子,甚至唯一的外人姬筠卿还有着与李玥吟一同长大的情谊。
  “三殿下聪敏大度、睿智雍容,实为人中翘楚。”殷碧涵说,然后立刻在李济安脸上看到明显的失望,“只是却有些心软。”
  一句话,立刻将整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勾了过来。
  “心软?”李烨继续问。
  “是。碧涵愚见,如果三殿下稍加磨砺,必然更加光彩夺目。”殷碧涵答得十分恭敬,声音里一点颤动都没有。
  “照你的意思,要如何磨砺?”
  “入军,戍边。”
  四字一出口,房间里突然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入军也罢了,毕竟李玥吟自小习武。但是戍边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
  西北苦寒之地不只荒凉,是需要苦苦挣命才能活下去的地方。若是哪家妻主要去西北,哭瞎了夫郎的眼睛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而殷碧涵,一直温和浅笑的殷碧涵,竟然建议让李玥吟去那种地方?
  就连李济彰也不由动容。
  “嗯。”李烨虽然未置可否,脸上却第一次露出赞许的神色,“下去吧。”
  殷碧涵神色自在,于众人复杂的目光里行礼告退。
  




双双把家还

  除夕夜里,外面欢声笑语到处是炮仗和烟花的声音,但是殷家小院却只有一盏灯笼挂在门前,似乎在等待着谁。小院里,安静地一丝声音都没有。
  房间里昏暗一片,桌子上放着三碟小菜和一碗饭,几乎都没有碰过。荼靡连收拾桌子的兴致都没有,只吃了两三口就直接上了床。
  荼靡窝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有多少天没回来了?
  荼靡不敢去细数,令他心颤的数字让他怎么也数不下去。
  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荼靡就再也没有见过殷碧涵。大夫告诉他,那日他受惊过度,之后切记静养不能再激动。所以每当他心里泛酸的时候,总是逼着自己去想些别的事情。这些日子哭倒是没哭过,但是心里就没好受过。
  前几日衙门的差役过来告诉他,秦复判刑十年即日押送采石场劳作。就算那人应得此报,荼靡还是没觉得一丝快意。听到消息的当时,他只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接着,骆双也失踪了。荼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骆双大约已经不见了一两日。但就是这样,也仍旧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荼靡掀开被子,下床找水喝。
  昏暗的房间里,荼靡随手一推桌上的盘子被他扫下两个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吓了他一跳。
  他借着门外的灯光蹲下去捡,锋利的瓷片边角立刻划破他的手指。
  他就是这样。
  什么都不会,连捡个碎盆子都会划破手。
  长得不好看,又不聪明,没个能帮上忙的娘家,甚至连身子都不是干净的。他越想越是惶惑。
  怎么办……
  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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