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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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蓼- 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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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几上的,是一只人手。
  这只手细长纤白,连着的一截衣袖上绣着细致的文样,可以想见主人一定出身不低。只是现在这只手却满是血污,静静地躺在戍边军营主帐的案几上。它的主人即便没有死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兵士来向她报告,说是巡逻的队伍在荒漠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果然是“不得了”呢,洪遂信苦笑。
  殷碧涵站起来走到案几边,拿起手里仔细地查看。她不止是看过就算,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手的断口,捏了捏断手的手指。洪遂信见她神态平静却看得十分仔细,彷佛拿着件玉器玩物般丝毫看不到任何厌恶恐惧。在场的李玥吟和流风倒没什么,夏域立时就皱起眉来。洪遂信自忖也不致于怕只断手,但是要像她那样毫无芥蒂却也实难做到。
  殷碧涵看完,竟是随手一抛,道:“流风,你看怎么样?”
  流风顺手一接,待拿到手里才意识到是什么,脸上嫌恶之色顿起,却碍于众人在场不能立刻丢开。她勉为其难地看了看之后,将断手丢回去道:“刀口利落,砍的刀不错,功夫也不错。”
  “的确。”殷碧涵点头,“血迹已干,但是肌肤仍然柔软,该是死了没多久。”
  李玥吟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案几上的断手。
  殷碧涵将断手上的一小截袖子拉下来,拿在手里摸了摸,“这是上好的苏缎,一身衣服怎么也得两三两银子才能做。看袖口厚实平整,也不像惯做粗活的人。”
  “商队的内眷?”李玥吟皱眉问。
  “是,有此可能。”殷碧涵应了声
  一个被斩断手的男人……
  帐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玥吟突然开口,“可能和袭击我们的是同一批人了?”
  “是。”殷碧涵转向李玥吟,应了声。
  “那,现在要做什么?”流风皱眉道,“这里是荒漠,总不见得没个方向到处乱找……”说着她又看向殷碧涵,竟是征求她的意见。
  “殿下,您看如何?”殷碧涵浅笑,看向李玥吟。
  这三人,默契十足。
  在一旁看了半晌的洪遂信发现。
  且不说这你一言我一语衔接地如此顺畅流利,将本来最熟悉这片荒漠的夏域和她简简单单地就排除在外。并未听说殷碧涵是个忤作,可是她观察入微竟是从一只断手上看出那么多讯息。流风虽然没说什么,凭这月余洪遂信所看到的也能推想,一旦有了决定执行的定然是她。而李玥吟,则似乎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
  李玥吟没有说话。
  殷碧涵又说:“西北荒漠不比其他,兵部那里竟从未听闻过有盗匪的通报。照我看,此地靠进敦叶,是众多商贾进出赤月的必经之地,如此安靖反而不寻常。洪长史,你说是吗?”
  被突然点名的洪遂信还没有回过神来,才应了声“是……”就发现不妥,立刻闭上了嘴。
  西北荒漠,的确不同寻常。
  此地沦为盗匪的,也多是为生活所迫。虽不能说除了抢劫就没有活路,却的确是个能轻松活下去的法子。是以一般盗匪虽然抢劫却绝不伤人性命,死了人必然惊动守军。所抢也不会太多,绝不至让商贾心痛到非追回不可的地步。
  而盗匪所得,一般也会贿赂一些给戍边的兵士。虽然只是些菜肉之类的东西,但是对清苦且枯燥的戍边军营来说,却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所以盗匪只要不过分,军营甚至会当作不知道。
  但是最近却似乎来了一支悍匪。接连几个商队消失后,敦叶那里就再也不能当作遇见了沙暴,尤其那伙盗匪竟然连三皇子都一起袭击了。只是如今这事浑没个头绪,既然皇子并未开言,敦叶那里自然乐得当作不知。
  却不想,该来的总是要来。
  洪遂信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看这断手的刀口也知不易相与。只是眼前的几个,李玥吟当然不可能放过,流风自不待言,连殷碧涵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全没了她自己所说的只要皇子安康便天下太平。
  洪遂信心里忐忑,到底摸不准眼前这位皇子是什么心思。照实了说,万一落个收受贿赂的责罚,虽然并不冤枉却也着实可叹。
  “西北那些……抢得并不厉害。一般商贾赶着做生意,大多不会报官。”洪遂信拿捏着分寸,留一半说一半。抬眼却见殷碧涵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心下一凛,却也不能怎么样只转过头当作没看到。
  殷碧涵不理她心里思绪烦杂,又问道:“也就是说,如此悍匪相当少见了?”
  “是。”洪遂信这次说话肯定了许多,“据我所知,这个还是第一回。”
  “有无踪迹可寻?”
  “这……”洪遂信说,“商队消失在荒漠里的传闻不少。我知道消息确实的有两个,都是在我们营地南边六十余里的武唐沟附近消失的。”
  “殿下遇袭也是在那里?”
  “不。”李玥吟摇头,“是在营地四十里的地方。”他说话时声音硬了不少,显然是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二十里……也不是很远。”殷碧涵想了想,抬头看向李玥吟,“殿下。”
  李玥吟略为沉吟,吩咐道:“洪长史和流风去敦叶探探情况。尽量查到消失的商队运的到底是什么货色,有多少人。”
  “是。”相对于流风的利落,洪遂信应得有些无奈。
  “夏校尉就请画出一份武唐沟的详细地图出来。”李玥吟又转向夏域。
  “是。”夏域没想到她也有事做,犹豫了一阵才应道。
  “水蓼,你帮着夏校尉。”李玥吟说。
  “是。”殷碧涵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轻却沉稳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我不想码字……
的结果,码啊码啊,又到2k了。
习惯,果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_=




铩羽归军营

  又是一日。春色似乎终于蔓延到了这边关之地,白日里多了几分暖意,好歹有了些阳春三月的意思。
  营帐的门帘扣在帐顶上,帐内一片明亮。
  李玥吟坐在桌边,正仔细研究着夏域和殷碧涵前几日描画出来的地图。而殷碧涵坐在一旁相陪。她左右手边的高几上堆满了书册营报,不时拿起这本又翻看那本。
  营帐里,一片安静。
  李玥吟抬起头,看着专心致志的殷碧涵,突然轻声问了句:“他……真的是承墨?”语意里,已经没有几分疑问而是肯定了。
  殷碧涵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李玥吟,“殿下以为呢?”
  眼前的人脸上表情平静淡然,反问他的口吻甚至与她在皇子府沁雅阁时一样柔和,李玥吟却知道她并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那个少年真的是承墨。
  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用去想为什么已经过世的承墨会以男儿身份出现在殷碧涵身边,只是想他的来历,一个出自于皇女府的小厮,李玥吟便能想明白大概。
  总以为他的姐妹们能有些不同的,看来却是他天真了。
  想起那少年在自己身边足足有三年之久,想起三年里那些娇憨的笑容,那些天真的眼神,这一切竟然都是假做时,李玥吟只觉得心里一阵凉过一阵。
  而他的大姐,他甚至在这一刻都不愿意去想那个人。如果李济乾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只怕会立刻拂袖而去。
  李玥吟不由苦笑。
  “殿下。”
  殷碧涵清亮的声音击碎那些脆弱却冰凉的感情,冲进他的耳朵里。李玥吟抬头看着殷碧涵。
  “殿下既然知道他的身份,有没有想过要怎么罚他?”
  “罚?”李玥吟意外地反问。
  其实想起来,他的确是有资格去惩罚那个少年,但是偏偏他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过。也许有无奈,也许有失望,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靠惩罚的手段来发泄心里的不甘。
  殷碧涵浅浅地笑了,轻柔的暖色从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蔓延到唇角,构成一抹温柔的笑。
  李玥吟微微一怔,然后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
  略挑眉,殷碧涵唇角又上勾了几分。
  “我知道殿下不会,”殷碧涵轻描淡写地说,“所以就让他在殿下身边多服侍一阵子。”
  李玥吟突然看向殷碧涵,微微皱起眉。
  殷碧涵的意思,倒仿佛承墨在李玥吟身边服侍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李玥吟只是转念间,便明白过来。
  承墨于他虽然只是一个奸细,但是人非草木。三年的朝夕相处,怎么都会有几分情谊在。承墨对李玥吟,只怕是相当仰慕的。卧底已经不好受,遑论拆穿身份之后还要留在他身边?想到这里,李玥吟突然心里一松,之前难以名状的郁闷纠结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刹那间清风扑面。
  “所以你让他去巡逻?”李玥吟想到什么,边说边将眉皱得更深,“他虽然习过武,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如此……太重了。”话里,是清楚明白的不认同
  自前些日子李玥吟分派任务之后,不几日便有了大致的方向。众人一致认可那支神秘悍匪可能就藏身于营南的武唐沟。但是悍匪来去如风,荒漠上又踪迹难辨,一时如何寻找成了难事。不得已,只能选了人假扮出关商队在武唐沟附近搜寻,希望能有斩获。
  当时承墨突然自告奋勇,并说没有小厮容易招人疑窦。众人虽觉不妥,但是商队里如果只有粗悍女人委实不像,不得已只能同意了。
  殷碧涵微怔,然后低垂下眼睛道,“那不是我的意思。”
  李玥吟见她突然冷淡下来,突然想起皇子府里就数殷碧涵与承墨感情最好。
  如此骄傲的人发现疼爱的小妹竟然是奸细……
  李玥吟默然。
  正在这时,突然有个士兵匆匆跑到门口,大声道:“报!”
  “什么事?”李玥吟看向士兵。
  “假扮巡逻的队伍……回来了。”
  话里异常的停顿,令李玥吟察觉到不妥,“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遇上盗匪,伤亡惨重。”士兵的声音陡然降低。
  “什么?”李玥吟猛地站起来,大步向帐外走去,“快带我去看看。”
  士兵应了声,带着李玥吟匆匆离去。
  留下殷碧涵坐在营帐里,缓缓地放下手里的书册,然后又缓缓地站起来。她的脸上竟然平静到一点表情也没有。
  大营门口,嘈杂一片。
  待殷碧涵走到的时候,李玥吟已经开始镇定自若地指挥士兵救助伤患。
  殷碧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艰难地又僵硬地扫视了一遍她所能看见的每个角落。
  所有还活着的人里,没有那个少年。
  一瞬间,这个认知彷佛一块冰冷的大石压在她的胸口。殷碧涵站在原地,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缓慢却也坚定地朝死尸堆里走过去。
  也没有。
  当殷碧涵仔细看过最后一具尸体的脸后,心里竟然略松了口气。
  “殷都尉,你的小厮送到你的营帐里去了。”也不知是谁,抬着伤患经过她身边时吼了一句。
  殷碧涵转身向自己的营帐里走去,这一次脚步略微快了些。
  掀开门帘,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的床上,趴着一个血人。
  殷碧涵的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少年俯趴在她的床上,背上从左肩到右腰的刀伤。伤口不知有多深,还在慢慢地流着血,已经将整件衣服的背部都浸透。就是殷碧涵可以看见的地方,还有其他细碎的伤痕,大多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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