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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他忽然捂上我的嘴,将我拉进怀里,压低了身子,警惕的向下张望。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十几个黑影从客栈后院的矮墙上翻了进来,瑟手瑟脚的窜进堂子里。我惊恐有余的对上他紧紧眯起的眸子,嘴角儿轻轻上扬,低声说“看来今晚我们就要露宿野外了!”
一听这话,我明白了那些人八成是朝廷派出来救我的!
很奇怪,对于一个被绑架的人来说,当看到有人来救的时候,通常都应该挣托歹徒,或是奋力逃跑,然后大喊救命之类的,而我却不知怎么的,任他将我抗在肩上,腾身而起,飞出院子,一路往郊外的山上逃窜,却从没想过出声求救,反而紧闭着嘴巴,任凭自己被颠的头晕脑涨的,也不敢弄出半点儿声响,生怕惊动了那些侍卫,伤了他!
他抗着我一路披着夜色跑到了山脚下的一个洞里,这才将我放了下来。落地的刹那,我控制不住的将今晚吃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他担心的直帮我拍背顺气,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缓过劲儿来,一手掐着腰,半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大口的喘着气。他蹲下来看了我半天,摇头一笑,道“你还真是奇怪,之前那么喜欢逃跑,现在有人来救了,又不跑了!难不成是和我一起过惯了这种颠簸的日子?”
“颠簸总比无聊强!”我深有体会的叹了一声。
“哦?既是这样,到不如你就此和我一起避世漂泊了如何?”他带着浅笑的面容让我分不清虚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他收起笑,正色道“走的匆忙,包袱和盘缠也都丢在了客栈,而从现在起,我必须得带你走山路!你若是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他站起身背了过去,语气很轻,听的我心下一阵抽搐,故意大笑一声,走到他身侧,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说道“姑娘我这辈子就没做过后悔的事!”说完,举步走了出去。
落难 上
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追兵一路紧随在后,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我们无法揣测他们的意图,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揣测,我所有的思绪全部都被抽空,只是一味的奔跑,耳边尽是枯草和落叶被踏过后发出的声响,交杂着我们不均匀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神经。
周身阴潮的空气将我紧紧荚果,周围的景致像火车一样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我没有理由的跟着他跑,拼命的跑,跑到失了控制,跑到没了知觉,跑到腿肚子都抽了筋。这一夜,我从他的肩上换到了背上,再从背上换到了地上,来回反复。衣衫上粘的不知是森林里的潮气,还是他的汗水,粘乎乎的贴在身上,一阵清风吹过,不禁冷颤连连。
身后的脚步声伴着徐徐升起的晨阳渐渐消失。我俩的脚步也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不时向后张望,确定没有人追来之后,我终于停下脚步,俯下身子,两手支着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别……别跑了!他们……他们好象……是……是跟丢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也停了下来,伸着脖子向后看了半天,抹了把脸上的汗说道“再往前走走吧,看样子,我们已经在下坡了,估计离山脚应该不远了!”说着,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吧,我背你。”
我缓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努力咽了口唾沫,嗓子早就干的生疼,嘴唇也都裂开了,肚子里更是饥肠滚滚的,心想:反正不是累死,就是饿死,姑奶奶我豁出去了!打定主意,低头看了眼他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裳,这一夜的奔波,想来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无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走吧,姑娘我就当闯吉尼斯记录了!”
“吉尼斯记录?”他疑惑的看着我。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心想:我这是遭的哪门子罪呀!
和煦的晨光一点点照亮了树林,两条疲惫的身影拖着灌了铅的腿,相互搀扶着往前走,步履如画蛇般漂浮不稳。阳光一点点浓烈起来,刺的我本来就张不开的眼睛更加的眯在了一块儿。走着走着,只觉脚下一空,有一种腾云驾雾般的感觉,随后整个人被猛的一颠,五脏都差点儿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永宁?永宁?”一声声呼唤从上面传来,我使劲儿撑开比502还粘的眼皮向上望去,奇怪的问“恩?齐安,你跑到上面干什么?”
“你怎么样?摔到哪儿了没有?”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几尽嘶哑。我拾起眼皮环视四围,恩?这是哪儿?怎么都是墙呢?紧忙闭上眼睛,嘴里不停的念叨‘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永宁,别怕,我这就下来!”齐安说着,回身扯了根树藤,使劲儿拽了拽,背过身子,慢慢滑了下来。
“怎么样,摔到没有?有没有哪里痛?”他紧张的半跪在我跟前,不确定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两只手比画了半天,愣是没敢碰我。
我闭着眼,哼哼道“我全身都痛!”
“我扶你起来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他从正面将我慢慢抱起,我环着他的颈子,挂在他胸前,早就没了力气。
“永宁,你试试能不能站起来。”我应声儿,手臂尽力将身子拉起,忽觉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吃痛叫了一声,再次倒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伤到了哪儿?”
“脚……脚踝,疼……”我龇牙咧嘴的扭着脸,痛苦到了极点。齐安赶忙将我放在地上,脱了我的鞋袜仔细查看。他的手很轻,小心的抚过伤处,微凉的触感让我觉得很舒服,也有些不自在,身上不觉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好,只是扭伤,不碍事的。”他抬起头,宽慰的一笑。“你怎么了?冷吗?”
“啊?”我回过神,忙摇了摇头。
“那我背你上去吧。”我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这才知道自己跌进了坑里。看了眼四周,虽然脏了些,倒也还清净,心里有了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齐安,不如我们先在这儿歇了吧,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咱们。”
“胡闹!这坑十有八九是山上的猎户挖来捕猎的,回头要是有只野兽不巧跌了进来,到时你想哭都来不急了!”他站起身,巡视了一圈儿。这个坑虽然不大,但却深的很,他有些泛难的紧了紧眉头,从地上拣了块儿石头在壁上砸出了一个小坑,然后将脚探进去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刚好。随后一手抓着树藤,按照比例依次向上砸出了一排小坑。
“行了!”他丢掉石头,拍了拍手,用树藤将我固定在他背上,嘱咐我环紧他的脖子,然后双手拉着树藤,脚向爬楼梯一样依次踩进小坑里,没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摆脱困境,从坑里爬了出来。
“你还挺聪明的嘛!”我趴在地上,笑了笑说。
“怎么?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切!不要脸!”我瞥瞥嘴,白了他一眼。他见状轻笑出声,将我抱到一棵大树下面,开始在周围瞎转悠。
“喂,你找什么呢?”
“找些草药,给你消肿!”
“你还认识草药?”我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模样。
“我在你眼里,就笨到这种地步?”他蹲在我面前,看了半天,鼻子眼睛都扭到了一块,滑稽的模样逗的我哈哈大笑。他见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从树后揪了些草叶回来,塞到嘴里一个劲儿的嚼。
“喂,你吃什么呢?”我吞了吞口水,肠子和胃早就打翻了天。
“草药,你也吃?”
“你吃草药干什么?”绝望也不至于自杀吧!
“干这个!”他瞪了我一眼,将嚼烂的草药吐出来,仔细的缚在我的脚踝上。
“喂,你干什么?!”我将眼睛瞪的跟牛铃似的,脚踝处传来淡淡的温度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给你缚药!”他停下手,看着我“要么你就别乱动,要么就挺着,你自己选吧!”
“我……我还是挺着吧,不麻烦您了!”我裂着嘴,心想:疼死总被恶心死强呀!齐安抬起眼皮,愤愤的瞪了我一眼,说道“女人真麻烦!”丢下这几个字,起身离去。
见他要走,我更是害怕,好想起身追过去,但挣扎了半天也没站起来,只能坐在原地,随手抓起地上石头和泥土向他扔去,焦急的大喊“你要去哪里?”
“齐安?”
“你回来呀!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求求你,回来呀!”
我一声声的大喊,却仍不见他回头,懊恼的揪着地上的花草,没一会儿的功夫,睡意再次席卷而来,我终于抵制不住疲劳的侵袭,昏昏沉沉的入了梦。
落难 下
丛林里来回穿梭的飞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让人不得安宁;阳光猛烈的打在周身,惹来了一身的燥汗,一阵堂风吹过,身上不觉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潜意识的将身体缩了缩。忽然,一阵热气在耳鬓周围蹭了蹭,随后一双温暖的大手将我包起,收在怀里,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身上一阵暖意,好似一份久违了的感觉,让我心安,促使我越发的向怀里蹭了蹭,贪婪的想要索取更多。
“永宁!”忽然一个喊声带着无措的惊恐从不远处传来。随即我被两双臂膀来回不停的撕扯,随着衣绸的断裂声,我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我,居然被一只黑熊紧紧的抱在怀里,而此刻它正一脸凶狠的冲着面前的齐安咆哮,有力的大掌不停挥舞,齐安几次被拍倒在地,却依然固执的挣扎起身,毫无畏惧。
“齐安!”黑熊越发收紧的臂膀让我快要窒息,我绝望的看向齐安一双瞪的老大的眼睛,那里流露出阵阵凶狠的目光,和我从未在他脸上读到过的恐慌。他猛的拔出腰间的匕首,疯了一样的朝着黑熊刺了过来,黑熊大吼一声,轮出胳膊,齐安重重的摔在地上。见齐安挣扎了几番都没能站起,黑熊露出了锋利的爪子朝他挥去,眼看大掌就要落下,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让我拔下头的钗,朝着黑熊的脖子狠狠的连刺了下去。黑熊吃痛的大叫一声,将我甩了出去,转身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一瞬间,我的身体被抛至半空,风在耳边飕飕划过。心下一边想着:完了,完了,这次可真的玩儿完了!不觉本能的闭紧双眼,
落地的一刻,没有想象中五脏移位的痛楚,只觉身下软软的,热乎乎的,睁眼一看,我竟然摔在了齐安的身上!此刻他脸上皮肤都扭曲在了一块儿,可谓痛苦万分,赶紧一个轱辘翻身起来。
齐安静静的躺在地上,身上几处皮肤都已经被抓破,血肉外翻,露出了惨白的骨头。我吓的眼眶顿时一热,齐安见状勉强的牵了牵嘴角儿,眼底擒着淡淡的笑,安慰道“别哭,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我胡乱抹了把眼泪,没好气的说“别臭美了!我是怕你死了,就没人带我出去了!”他闻言轻笑出声,颤抖的手在怀里一阵摸索,最后掏出了两个果子递到我的眼前,有些吃力的说道“本想采些蘑菇给你熬汤,可找了半天,都是些有毒的,最后就只找到这两个果子,对不起……”他轻轻皱了皱眉头,眼底满是内疚和歉意。
心猛的一颤,被紧紧揪在一起,一阵热潮直逼眼底。我紧紧抿住嘴唇,静静的看着他,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他残破的衣衫上,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