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将手中的“七玄天音图”折好、收拢入袖中,抬脚便踢开了那具老人冰雕。
看清了女孩子那样一双剪水双瞳,并且呈现出珠玉一般的碧色后,白少离吃惊不已。
果然,不是龙潇潇!
他心底顿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他承认,刚才吻她的时候,他把她当成龙潇潇了,所以那个吻里除了救人的意思外,多少还带了些□的味道。
前世的他,因为那样特殊、难堪的私生子身份,他几乎不喜与人打交道、加之个性叛逆、孤傲,他的朋友更是少的可怜,但是,却唯独与龙潇潇极为投缘。
喜欢龙潇潇,在孤独的他来说,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龙潇潇从小和他青梅竹马,更是因为在他孤单、寂寞的童年、少年期,她所给予他的那些真切关怀。
前世,她对他的那些点滴关怀极大地填补了没有母亲所带来的情感空虚,虽然他有时候感觉自己是有恋母情结,但是,后来在他被抓回贵族圈子里生活了三年后,他才发现,他对龙潇潇的感情绝没有亲情那么简单。
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是他心底珍藏的宝,总能令他在心情低落的时刻,充满力量地会心一笑,继续坚强地走下去。
爱情,是可以温暖他的心的。
然而,这一刻,穿越过来后的孤单无依感,以及对眼前女孩子的失望感,陡然令小正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心底泛起酸意,竟然不自觉地又开始泪流满面。
白少离抬掌抹去了眼泪,暗骂自己“傻B!”。
但骂着骂着,他还是无法阻止泪水一道道涌下。
女孩子似是很惊讶面前的小少年那副无限悲凉的样子,俯身,冷然低问:“你为什么哭?”
随后,她点了点额头,眉头轻皱,冷笑道:“难道,是我刚才出手重了?摔疼你了?”
但转念,她弯弯的眉毛陡然高挑:“可是,刚才我睡得正香,却被你弄醒了。我推开你,那是应该的。”
接着,她看着坐在地上的白少离,跳下冰床,转着圈,左右打量他道:“看你这身衣服,脏兮兮的。不过,你的样子还算是白白净净。你是怎么进来的?要知道,这个藏图密室,普通人是根本进不来的。快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你呢?”白少离稳了稳情绪,站起来,与她对视。
还好,他的个子还是比她要高一点。不然的话,太没面子了。
“你又是谁?你怎么会住在这么冰冷的地方?”继续追问,引开她对他的好奇。
“我叫沉璎,是奉了师父的命令,等候雪域恩主的出现。”沉璎眉目间流转着夺人的光芒,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遂指了指地上的老人,面向白少离道:“你,究竟是谁?是这个狼人长老把你带进来的吗?”
“不是,是我带他进来的。”白少离这才记起了老人一直处于昏迷中,遂过去将他扶起来,靠在冰床上。
忽然间,刚刚还在他身后咄咄逼人追问的女孩子,双膝落地,跪了下来。
“雪域祭司——沉璎,见过恩主。”
白少离诧异不已,连忙上前阻止道:“你为什么对我下跪?快起来吧!”
女孩子那样郑重其事的严肃,令他微微不安。
原来他的身份,竟然是雪域国的恩主么?
可是,什么是恩主呢?
又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忽听沉璎微带歉意道:“请恩主原谅沉璎刚才鲁莽的举动。”接着,她掏出袖中的土黄色布帛双手呈上:“恩主,请收下它吧!”
虽然沉璎并不是龙潇潇,而且貌似还比他大两、三岁,但作为男性,他有着天生的保护欲。
此刻,看见这个女孩子莫名其妙地跪在自己面前,白少离感觉如坐针毡般难受,也顾不得去接那宝图,上前就要扶地上的沉璎:“快起来说话,你一个女孩子,这样跪着也不怕冻着啊!”
“多谢恩主关心。沉璎没有关系的。沉璎从小就在雪域长大,早已习惯了天寒地冻。”说着,她垂眸、再拜一次道:“请恩主收下这张宝图吧!如果恩主不收下的话,沉璎是不会起来的。”
一口一个“恩主”,又一口一个“沉璎”,连“你”“我”相称都没有。
她的话,淡淡的倔强、却是极冷极远,陡然便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白少离欲扶住她的手,僵了一下,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不得不承认,看见沉璎的样子,他总是忍不住将她和龙潇潇重叠起来。
除了她碧色的眼睛与龙潇潇的不一样外,她的言行举止、甚至是说话时翘起唇角的习惯性动作,都与龙潇潇如出一辙
所以,只有当他与她不意间对视之后,他才能微微有些清醒。
这样的情况,简直令他头疼、矛盾不已:他既无法让沉璎了解他的感情,而今世因为自己这样特殊的恩主身份,似乎又无法亲近她。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内心不禁有些愤愤不平,为何让他穿越过来后,还要再次见到那样熟悉的面孔,并且她还不是她,而他什么都不能做,这简直就是在折磨他嘛。
为什么要让他穿成什么“雪域恩主”嘛!
现在的他早已过了半夜穿过来时的兴奋期,显得有些乐极生悲了。
此刻,又不知棉花糖的下落、而蓝长老则冻成了冰雕,他顿时有种被抛弃到了孤岛上的感觉,心底不禁涌上了一丝孤寂的凉意。
然而,能在异世界看到龙潇潇的面孔,他还是很感激、很开心的,以至于对沉璎的好感也一层层加深起来。
第011节 莫名其妙的身份
“好吧,我收下它。”
白少离竭力驱散开那些不快,不再迟疑了,接过那张宝图,掂量了一下,感觉到它触手冰凉、极轻、极软,也不急着打开它,立即温声道:“你快起来吧。”
“多谢。”
“沉璎——”
带着一丝忐忑,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他嗓音有些干哑。的确,她的名字很好听,跟她的整个人一样,沉静中又透着一丝捉摸不透。
“嗯,恩主有话请说。”语调仍是冷淡而疏离。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你在等的雪域恩主呢?”
他嘴上虽在问,但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一定又是跟他足踝上的纹案有关吧。
果然——
“沉璎听说是恩主带狼人长老进这个洞的。而且,沉璎刚刚还看到了恩主右足踝处的琥珀光芒。在三圣界,只有传说中的‘天音圣纹’遇到了‘天音图’后,才会散发出那样的光芒。”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虽然蓝长老跟他解释过一次,但他还是想听听这个女孩子的说法。
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就被盖上什么“雪域恩主”的大帽子,虽然听起来,那还是个蛮不小、蛮有威信的头衔。
“图纹之间的必然联系,据说是神的旨意。作为凡间人,沉璎不敢妄加猜测。”
白少离捏了捏眉心,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来。遂摸了摸胸口,布衫内里似乎有个口袋,他忙把宝图放进去。随后朝冰床边上的冰雕老人,疾步走过去:“快过来帮我把他抬出洞去吧。老人再这样下去,是会冻死的。”
然而,沉璎却咬紧嘴唇,迟疑了一下:“恩主……这个老人,你确定……要救他么?”
“嗯。那是自然。”
不管怎么说,老人救过他一命。
即使他被利用了,却觉得仍跟救老人是两码事。
白少离将老人脸上的冰花抹掉,又用手握紧老人冰柱一般的胳膊,一边使劲地揉搓,一边轻声呼唤着“蓝长老,快醒醒——”
“恩主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听见沉璎那样冰冷的语调,白少离微带不悦地回头看着她:这个女孩子未免也太冷了吧?
连救一个老人,都要阻止他么?
“如果沉璎告诉恩主这个老人所做过的事情。想必恩主就不会再是非不分了。”
囧,竟然说他是非不分?
难道他报个恩,也有错么?
白少离立即站起身,微微克制住自己的怒意:“你什么意思?”
沉璎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来,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冰雕道:“沉璎说过了他是狼人长老。恩主应该还不知道狼人长老和狼兽有什么区别吧?”
“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白少离有些不爽,女孩子口口声声叫他“恩主”,而且还给他下跪,但显然她不过是遵从了什么命令才不得不那样做。
现在的情况是,他完全就是个小白,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当然不晓得那些狼人族的事情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很叫屈。
“这个狼人长老,叫蓝江。”沉璎轻轻弹了弹袖子上的冰花,口中吐出一圈圈的白雾:“掌管着界溪以南的树海,年纪有一百八十岁,已经渡过了‘初法’天劫,是个‘半仙’,必杀技是‘极旋掌’,因为是狼兽根骨所以没有召唤兽,而且法力不强,无法御剑飞行。自从一百年前他听说了‘七玄天音图’遗落凡间界之后,便开始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那三幅宝图。当然了,遗落在‘今生崖’这里的第一幅图,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就为了这第一幅图,他却找了一百年。”
“然后呢?”
白少离额头冒出冷汗,握住老人胳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他陡然想起了缤纷庄园内的那口井,以及井下的女孩子,顿时感觉到接下来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想一想,如果一个人穷极一生也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到了最后关头,无论是如何残忍至极的方法,他都会去尝试。所以,蓝江是个痴狂的疯子。”
沉璎叹了口气,眸间的沉重之色不该是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最近三年,他不知受了谁的蛊惑。听说‘七玄天音图’即将重见天日,但是需要用童子心来祭拜三圣之首——南极仙翁,这样才可以让他炼出‘天音圣纹’。所以,每隔一、两个月他就会用花言巧语骗来一些童男童女,连恐带吓,将他们送入这个洞中,任他们在洞中自生自灭。而他自己则做着天赐圣纹的美梦。只可惜,在三圣界,究竟有谁才有资格成为‘继承人’,那也都是神的旨意。他想靠这样的手段来改变既定的命运,实在是可笑又可悲的事情。”
白少离听呆了——
的确,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简直就是玄幻小说里面的情节,而且照现在发展的态势来看,似乎还更离奇一些。
先是稀里糊涂地穿到狼窝,随后又跑出来一只法力低微的召唤兽,接着又被一个古里古怪的老人解救,再接着听闻了“七玄天音图”的传闻。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入了一场潜在的陷阱中。
而且,现在他还被安插上了“雪域恩主”的身份,似乎自己身上肩负着巨大的使命一般。
但他也隐约感到,到现在为止,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才是冰山一角吧?
仔细想来,按照沉璎的意思,原来一开始,即使他没有足踝上的纹案,那么,他也是会被老人骗进洞里来的吧?
难怪当时在银河瀑布下,老人会帮他喝退狼群,还给他衣服穿,还说要带他走,看起来和善无比,原来是人面兽心。
真不知道老人用这样的方法,骗过多少无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