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看见四叶侍女一个个都面有惊惶之色,他也不忍再强求她们了。
眉峰一沉,扬声道:“好吧,反正今天晚上我总归要去他的寝宫,我自己去跟他解释好了。”
“四叶多谢少主……”
“一人做事一人当,没什么好谢的。”
说着,白少离起身,在宽松的紫云衣外面罩了一件对襟小坎肩,将脑后披肩的长发用发带束起,整理好衣衫后,深吸了口气,在四叶侍女有些异样的目光下,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看着那一袭倾长、略显单薄的紫衣背影离开后,四叶侍女整齐、安静地站在院门边,目送着他的离开。
“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主虽然脾气臭,长相文弱、秀美,而且年纪不大,可是,有时候骨子里倒蛮有魄力的呢。”
“的确哦……有时候都好羡慕那个被调到赏花亭的侍女呢,听说她以前就是跟少主在一起的,被大殿下带进了圣凰宫后,因为触犯了十三樱,还被打进镜池里过,后来,还化成了一条小白龙。可是,即便她可能是妖孽所变,但少主还是那么喜欢她。她真的是好幸运……”
“不过,少主对蓝摩王子如此放肆、大胆,难道大殿下就真的不管他了么?”
“才不会呢,我听说,大殿下封他为少主,不过是因为他右足踝上生有那道神秘的纹案。而且,昨天,月圣姑已经下令要少主帮助大殿下除去‘梦靥之苦’呢。所以说,少主不过是大殿下手中的棋子罢了。”
“啊,真的么?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少主岂不是会很危险?”
“诶,谁知道呢。七夕大典那一天,一切就会见分晓了吧。”
……
提到梦靥之苦,三位侍女们放低了声音,神色都有些凝重起来。
忽然间,四叶中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一若有所思地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紫色影子,神色恍然道:“或许,这正是他吸引大殿下的地方吧。要知道,十年来,除了月圣姑和西寂总管,从来没有人能亲眼看到大殿下所遭受的梦靥之苦,而今夜,少主却被允许去陪他同寝。难道,你们没有看出这中间的异样么?”
“什么异样?”其他三位侍女转头盯着一一,全都停止了说话。
“你们想一想,一向门禁森严的大殿下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才来圣凰宫一个月的陌生人,进去他的寝宫呢?可是,这样的奇迹却发生在了少主的身上。”看着听得一愣一愣的姐妹,一一低下头、神秘道:“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大殿下……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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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殿。
此时,夜凉如水,晚风习习,但却令人分外清明。
因为事先已经得到了蓝弈的密令,早已守候在内院门口多时的绿菇在看到那个踏风而来的少年时,秀气的脸上疏忽闪过忧喜不定的神色。
“是绿菇姐姐么?”白少离上前,伸手在绿菇眼前晃了晃,确认是她后,不禁皱了皱眉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的吧?……好,现在就带我去蓝弈的寝宫吧。”
“大殿下已在寝宫内等候多时,请少主往这边走。”
绿菇低眉顺目的乖乖表情陡然令白少离一愣,这个女孩子,平时不都喜欢跟他抬杠的吗?
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一路想着,转过几个曲折的回廊,不久,两人便来到了一座精巧的宫殿前。
绿菇默不作声地打开沉重的大门,径直朝里走,白少离遂跟了上去。
只见头顶隐约有森寒之气,而那宫殿内里十分宽敞,仿佛走进了幽深的迷宫一般。
每经过一道华丽的珠帘门,白少离的心便沉下去一分。越发地忐忑不安起来……
终于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前,绿菇这才停步,不知道对那几位侍立在门前的花妖说了什么,门口所有站立的侍女全部都敛着步子退下了。
这……给他的感觉,怎么像……像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白少离苍白如雪的面色顿时升起了一抹暗红,正要开口询问,忽然见绿菇转身对他拜了拜,仿佛在做什么告别一般,对他低声道:“请少主进去吧。绿菇先行告退了。”
张口想要阻止绿菇的离去,但转念想到此行的目的,终是作罢。
屋外是清凉的夜,屋内却分外旖旎,白少离站在门前踌躇着,举步不前。
探进脑袋,偷偷地往里面扫了一眼,只见房间的四角各点着四根红色的火烛,正上方有一个古木桌,桌上放着一尊精致的小鼎炉,炉中有香正在静静地燃烧着,而屋子的中央,则有一张巨大的床。
床榻上高高垂挂着白色的帐幔,在屋内晕散开的橙色烛光中,帐幔被窗外的风吹起、轻轻飘荡,而帷幔下,则坐着一个上身半裸的男子。
只见他轻轻转动着修长、白皙的指间那个骷髅宝石,正静静地望着白少离。
宝石遥遥射过来的诡异蓝光,跟他黑蓝瞳孔里的眼神一样,是那样的神秘莫测,又令人捉摸不透。
这样的场面,若在前世白少离绝对不会流露出半分的害怕或惊惧的神色,可是,此时,这具小正太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而且呼吸莫名一阵比一阵紧促,连心也是砰砰乱跳着,好像……好像即将接受酷刑一般,令他更加地举步维艰。
然而,几乎是不等他调整好迅速波动的情绪,床榻上的男子却哑声道:“过来。”
第035节 你不是我朋友
一步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是那么漫长。但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临阵逃跑吧。
定了定心神,走到床榻边,白少离望着蓝弈,抱臂道:“我房间里的窗子坏掉了,你派人修理下吧,这件事不要责怪四叶她们,是我——”
“嘘——”
话未说完,就被床上的银衣殿下打断了。
语声喃喃,那个人仿佛是不想有人打破屋内的静谧一般,伸出食指放于唇间,黑蓝的瞳孔在橙色的光亮下闪着飘忽不定的诡异光芒。
屋子里静的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那样的安静像是一张笼罩在心头的织网,将人的呼吸罩的紧紧的,然而,白少离仍是握紧了拳头,死死地抵抗着那样诡异的气氛。
片刻的沉默后,忽然间,身旁却传来了一个低微而又嘶哑的声音。
“到本尊身边来……你也过来听听吧。”
白少离慢慢转头,却见银衣殿下正在向他招手,那张苍白、清俊的脸庞上隐约有渴盼而又温和的光芒。
“要我听什么?”迟疑了一下,白少离终是小步靠了过去,但并没有坐上床榻,而是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抱臂站定,目光如炬地看着蓝弈。
“怎么,你在害怕?”银衣殿下轻轻转动着指间的骷髅宝石,声音淡然:“本尊若是要吃了你,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留你到现在?”
“怕?也许有一点。不过,在搞清楚事情之前,害怕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
紫衣少年毫不客气地一口堵了回去,说完后,索性一撩衣袍,席地坐了下来,俨然一副洗耳恭听的严肃神态,沉声道:“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过来就是想要确认你白天说的那件事,假如我无法为你驱除‘梦靥之苦’的话,你是不是会堕入十八层地狱?可是,我听月圣姑说,你承受了梦靥之苦已经有十年之久了,假如要堕入地狱的话,早就该被黑白无常带走了吧?可是,直到现在你都还活的这么快乐、逍遥。所以说,我并不认为梦靥之苦真有什么厉害之处,而我之所以答应了月圣姑,也是因为我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已,所以,也请……你不要对我期望过高。”
听到紫衣少年格外疏离的话,仿佛是伤中了的痛处,银衣殿下微微动了动,修长的身体掩映在白色的帷幔之中,他侧卧、将头撑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少离,眼睛里有光亮在黯淡下去,声音夹杂着一丝忧伤:“难道,在你眼里,本尊就没有一点值得你去守护的理由么?”
“守护?”白少离一扬眉,仿佛在听笑话一般,淡笑道:“我从来只守护真正的朋友。”
“那么,如此说来,本尊并不算是你的朋友?”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的话,就绝对不会为难沉璎;是朋友的话,也绝对不会将棉花糖囚禁在南宫水牢那种冰冷、可怖的地方;是朋友的话,你也绝对不会强人所难,硬要将司空飞儿作为控制蓝摩的筹码。”白少离皱起眉头,抓紧衣袍的手暴起了一一根根青蓝的经络,仿佛所有的愤怒与不满在这一刻齐齐爆发了一般,每一个字说的咬牙切齿,然而却又令人无可辩驳。
银衣殿下的身形颤动了一下,低声:“……可是,他们现在都好好的啊。只要本尊保证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难道这样也算是有错么?”
“这不是对与错的问题。”白少离仰头,目光里隐约有一抹阴郁之色闪过:“伤害已经造成了,不要妄想抹杀它的存在。而且,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你会想要用朋友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安危么?”
“……”
见他无话可说了,白少离冷哼了一声,嘲讽道:“所以说,殿下,你又有什么资格谈朋友与守护这样珍贵的词语呢?”
“放肆!”
终于忍无可忍了,床榻上的青年陡然坐了起来,下一秒钟,一道凌厉的掌风隔空劈向塌下少年的头顶。
伸手来不及格挡开来,白少离几乎要硬生生地吃了那一记。
然而,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却陡觉头顶上的掌风被横空袭来的一道暗涌给逼退了。
正暗自诧异的当口,却听“噗——”地一声,只见那银衣殿下仿佛是被什么不可抵挡的力量给震飞了,一袭银影直接越过高高的帷幔径直撞在了西面的墙壁上。
“喂,你、你没事吧?”
白少离一下站了起来,不安地喘着粗气,犹疑着要不要靠过去。
看起来,蓝弈发出的那道掌风似乎被一道暗涌给逼退了。
暗自窃喜的同时,却也有一丝不忍。
虽然蓝弈刚刚想要伤害自己,可是白少离也知道是自己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才会遭来他怒极出手。
此时,见蓝弈那副身形惧疲、口吐鲜血的凄惨模样,他有些后悔方才说话说过头了,不禁有些可怜起他来。
“我没事。难得你不记仇。或许,这都是本尊该受的惩罚吧。”西面墙壁上,蓝弈扶住墙壁艰难地站起来,轻轻拭去唇角的血液,他伸出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墙壁,忽然间,低声道:“黛色……宫主,你已经来了么?是弈儿的错,弈儿不该对他出手的……可是,这个孩子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来,实在是叫弈儿心痛啊……”
“你在跟谁说话啊?”白少离越发摸不着头脑了,难道那道暗涌……是黛色宫主带来的么?
第036节 这就是梦靥之苦
那;又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尚未理清纷乱的思绪,忽然间,他却听到四面响起了一道凄厉、低缓的哭泣声。
那个声音空旷之中低迷而凄清,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反反复复地在墙壁间回荡着,仿似一缕冤魂在游荡一般,那样柔倦、拉长的语调,通过歌声里低沉的旋律一点点渗进皮肤里,又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之中,仿佛隐藏着一道暗流一般,竟像是故意要撕裂听者的心神一般,令人如同坠入了不见天日的冰窖之中,身心顿起深深的寒凉。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