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将心对明月,奈何明月照沟蘖。皇后,你自视甚高自以为重,将来从高位狠狠摔下来,那滋味可是相当难受。希望你承受得住,德妃恨恨思忖。
玉容伤未愈就去了浣衣局,虽有瑜贵妃暗令,却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浣衣局生活条件差,工作时间又长,玉容身子骨受不住,去了还没半个月就病倒了。
乔嫣然得知后,抽空赶到浣衣局探望。
玉容脸色腊黄,说话有气无力,神容疲惫倦怠。浣衣局杂活繁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加之身体尚未痊愈,整个人病恹恹的,失了以往的活力。
乔嫣然见玉容这副模样,鼻头陡的一酸,心里冰凉凉的。
玉容虚弱扯起一抹笑容,反而劝慰乔嫣然,“你莫难过,鬼门关我亦闯过来了,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哪里不舒服,尽管和我说,千万别硬扛着。”乔嫣然千叮令万嘱咐。
“我晓得,不会与你客气。”
玉容眨了眨眼,难得俏皮起来。玉容笑,乔嫣然也笑。
玉容之前有和母亲通过气,想着母亲应该有和乔嫣然提起,便问乔嫣然今后是何打算。
她为乔嫣然着想是一回事,乔嫣然总得心甘情愿才行。
乔嫣然轻轻笑了笑,长而微卷的睫毛翩跹颤动,黑亮的瞳孔神采奕奕,有如惊鸿影照。
玉容看着看着,竟觉痴了。这个乔妹妹,总在有意无意中让人惊艳。
“桂嬷嬷和姐姐倾力相携,嫣然定不负所托。”
乔嫣然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玉容笑道,“往后我和娘亲仰仗乔主子的时候才叫多呢,乔妹妹飞黄腾达后可别忘了我和娘亲。”
玉容这番打趣,乔嫣然佯装羞恼,叠叠不休道,“姐姐惯会取笑我,八字还没一撇呢。”
“早晚全了那一撇。”
玉容调笑说着,脸色欠佳却是有了几分神采。无奈如今身子底差,笑闹一场便觉疲惫无力,上下眼皮直打架。
乔嫣然见状,嘱玉容多休息,自己以后再来探望。
步出浣衣局,天已黑沉。漫长宫道上,悬壁的镂空刻花宫灯悉数点亮,时有两三名宫人经过,对着乔嫣然弯腰行礼。乔嫣然面带微笑,颔首还礼。
待人走远,乔嫣然翘起的嘴角瞬间抚平,紧抿成一条线。
想到桂嬷嬷的提议,心中难免郁结。
桂嬷嬷的法子,可以让她短时间内得偿所愿,却是令她最不齿。
趁皇帝来永宁宫时,抓住机会与他红浪被中成就好事,事成定局,即使是太后也无法阻拦。况且皇帝本就对她感兴趣,到手的肥肉岂会放过。
这样下作的手段,与其他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宫婢有何异。
桂嬷嬷,终究见识低了。或者,她并非倾囊相助,到底留了一手。
乔嫣然宁可徐徐图之,也不愿这样低劣上位。她若真不计较,如今早就爬上位了。
皇帝是要睡,但睡的时机地点尤为重要。先上车后补票,轻贱的是自己。
漫步在宫道上,乔嫣然心事重重,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伺她。每走一步,三思而行。唯恐一步没有走对,满盘皆输。
冤家路窄,乔嫣然听到前头有人唤她,抬眸望去,脑海中首先闪过这个词。
乔蓦然依旧那副娇怯柔弱的神态,看得乔嫣然下意识眉头。
乔蓦然自轿中出来,由巧秀手搭着袅袅婷婷走向乔嫣然。
“妹妹这是要去哪里。”见乔嫣然不搭话,乔蓦然主动揽话。
“回永宁宫,乔修容慢走,嫣然有事先行离开,就不目送了。”
乔嫣然福了福身,淡淡笑过抬脚欲走人。
乔蓦然出声唤住乔嫣然,“妹妹就甘心,甘心如此,为奴为婢。”
乔嫣然并未转身,任由身后人盯着说着,只觉可笑。
这样的话从代替她进宫的庶姐口中说出,实在滑稽。她为奴,究竟是拜谁所赐。
乔蓦然看不到乔嫣然表情,走前几步立在乔嫣然身后,低声耳语。
“妹妹就是不想见我,烦我,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明刀易躲暗箭难防,这宫里头,最厉害的不是明面那个。以妹妹的聪颖,想必有所察觉。总之,好自为之,切勿给人可趁之机。”
乔嫣然默然,心头思绪繁乱。乔蓦然这样提醒,到底是何意思。
乔嫣然非原主,乔蓦然品性如何,她只听下人提及,并未亲自打过交道。进宫后,偶尔两次交流,却越发觉得她与下人口中的形容出入甚远。
也许,大家都在装。
乔嫣然回身,乔蓦然却已离开。孤独的小轿在夕阳余晖下渐行渐远,乔嫣然怔怔望着,思绪千回百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送上
34午夜惊变
乔蓦然的话到底在乔嫣然心中划过了一丝涟漪;涟漪过后;一切照旧。
乔蓦然虽然有提点小心,但对乔嫣然而言;实质作用不大。
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仍是未知数。
桂嬷嬷主动提出帮乔嫣然制造机会,她是个重承诺的,说过了帮就一定帮。
乔嫣然不好明着拒绝,唯有不着痕迹的避开。
即便要争;乔嫣然也要争得有格调。
如果能让太后松口纳妃;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有了太后的维护,路就没那么难走。
乔嫣然尽可能避着桂嬷嬷,有些艰难。
同是太后身边伺候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自然和谐的错过,乔嫣然绞尽脑汁。
再迟钝的人,被人三番五次这样那样避着躲着,总会有些不受待见的感觉。
桂嬷嬷又是个人精,反复两三次也就察觉出来了,瞅着乔嫣然似笑非笑。
“老身倒是看不明白乔风仪,当初一口答应的是你。如今皇上在里头,机会难得,你却大姑娘上轿忸忸捏捏了。”
可不是大姑娘,乔嫣然在心里头回嘴,脸上却是羞涩的笑,“这种事,嫣然从未做过,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早干嘛去了,早说早教你啊,桂嬷嬷直翻白眼,提了提嗓子正要循循善诱言传身教。
小太监出来喊话,太后宣桂嬷嬷和乔嫣然进殿。
桂嬷嬷连忙丢给乔嫣然一个眼色,皇帝在里头,自己看着办。
乔嫣然呵呵笑,装傻充愣,目不斜视笔直往里走。
太后面前勾引皇帝,活得不耐烦了,找死吧。桂嬷嬷那套,乔嫣然实在不敢苟同。难怪她跟在太后身边,居然没有被皇帝收房,后来又被太后指婚给小侍卫。只能说,点子太低了。
屋内,皇帝微微前倾身子,亲密同太后讲话。好似聊到有趣的话题,逗得太后咯咯直笑。这俩母子,前一刻还剑拨弩张,下一秒就和好如初了。
然,外人看着甚是和睦,可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晓得呢。
“母后这样笑最美,风韵犹存不减当年。”
皇帝由哀赞叹,太后似嗔非嗔看着皇帝,眼底满满的疼爱。
“岁月不饶人啊,皇帝甭拿我这老婆子取乐了。你后宫的那些妃嫔,随便抓一个都是美的。”
皇帝怡然摇头,不置可否,“她们哪能和母后比,母后当年宠冠后宫的风姿,至今无人能出左右。”
仿佛在回忆,太后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宠冠后宫,光靠争是没用的,重要的是皇帝肯给。”
皇帝听了只是笑,并未接话,仿佛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竟是看到乔嫣然。
桂嬷嬷打头,乔嫣然紧随其后,向皇帝稽首行礼。
皇帝抬手让她们起磕,噙着笑容温温雅雅道,“母后宫中,无需行大礼,尽可以自在些。”
缓缓起身的两人点头称诺,便分别退到太后左右侧。
乔嫣然低着头,偷偷拿眼角窥探,却正和皇帝撞个正着。
皇帝嘴角含笑,温文尔雅的模样,兼带帝王独有的威严尊仪。凛凛贵气之中又仿如和煦春风,暖拂人心。
乔嫣然面上一热,迅速收回视线,老老实实低着头,再也不敢偷瞧。
皇帝这眼神,贼亮,跟探照灯似的。
乔嫣然默念,淡定,就是一个花萝卜,没什么大不了的。这花萝卜看似十分可口,却掩盖不了他花心的本质。
这样的男人,给她提鞋都不配。乔嫣然高傲的神游,脑袋却是越垂越低,怕被瞧出异样。
太后和皇帝打了一圈太极,终于话归正题,开始商讨去灵云寺祈福还愿的事。
原是太后病情大好,精神爽利许多,再是心怡公主在床上躺了月余,最近高烧次数明显减少,气色也红润不少。加之,西南水患终于消退。因治水有方,民心大振,禹轩帝在民间的威望大增。
祸去福至,自有神明保佑,如今拜佛谢神,最合适不过。
皇帝和太后这回打算轻车简行,只在灵云寺附近戒严,尽量少惊动百姓,也在降低出行风险。
太后准备在桂嬷嬷和乔嫣然中选一人随行侍候,另一人则留在宫中看家。
太后原本属意乔嫣然随行,却在无意瞥到皇帝注视乔嫣然的异样神色时,突然改了主意。
太后点了桂嬷嬷随行,桂嬷嬷尽力克制,眉梢间仍可见喜色。果然,太后还是比较看重她的。
乔嫣然未有不平之色,反而欣然领命。
她对神佛无爱,何况灵云寺有个堪称神棍的圆慧大师,她一点也不想见。
他轻飘飘一句话,无须付任何责任,却是彻底改变她的人生。可恨,可恼。
皇帝说风就是雨,今天做的决定第二天马上执行。当然,他仅仅一句话,整个皇宫忙得天翻地覆。
乔嫣然连夜赶制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写满太后日常饮食生活注意事项,郑重交到桂嬷嬷手中,嘱她严格按照上面行事。
糖尿病控制住不容易,可不能因为短短几日出行前功尽弃,最后辛苦的还是她。
令乔嫣然惊讶的是皇后居然没去,由瑜贵妃替上。
不过想想也是,公主病情虽然大好,却仍未完全痊愈,瞧着孱怏怏的。
皇后又是疑心病重的人,若非亲自看顾,她出行也不安心。
宫内位高权重的人走了大半,就剩皇后留守。皇后忙着看顾女儿,没空管后宫琐碎,最多心情烦闷的时候,拿几个看不顺眼的小妃嫔开刀。
乔嫣然避在永宁宫,倒是自得其乐。如今永宁宫属乔嫣然最大,她却没有依仗身份专横独行,而是和宫中的太监宫女们打成一片,还自掏腰包请他们吃最原始的烤肉。
简易的铁架子框在炭炉上,滋滋的烧炭声,阵阵肉香飘来,香气勾得人胃部空空,咕咕直叫唤。
乔嫣然拿鼻子陶醉的嗅了嗅,动情的感叹,生活真美好,要善于发现。
玉容从浣衣局赶过来,兴致高昂。
调养了月余,玉容背上的棍伤早已结痂,如今褪下死皮正长出新肉。身子逐渐康复,心也重新热络起来。
玉容有瑜贵妃放话保护,又是桂嬷嬷女儿,浣衣局主管拿她没辙。平时偷偷懒,往永宁宫跑得勤,主管宫女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了。
玉容养病期间光吃些清淡少油的煮肉,早就乏腻了嘴,如今闻到香浓的肉味,欢快的心情按捺不住。凑到喜翠身边,抓过一串烤肉狼吞起来。
乔嫣然旁边看着,摇头失笑。记吃不记打,就是个吃货。
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明天皇帝和太后要回来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乔嫣然唏嘘。
回忆前尘旧事,思念另一个时空的父母,规划未来,思索以后的路。总归有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