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嫣然则羞愧得狠狠埋下头,恨不能钻地缝去。
其实,乔嫣然没觉得自己不精通琴棋书画有什么大不了,装装样子而已。反正比不过淑妃,索性大方承认。
这身子的本尊和她水平差不多,她无需辞藻修饰,便能蒙混过关。宋氏就这一个孩子,宠着惯着,把闺阁女子该兼备的德艺女工全惯没了。除了刁钻任性,还是刁钻任性。
诚实的孩子,有糖吃。再说,皇帝的女人,多才多艺的大把,再厉害的皇帝也见识过了。她就是捣鼓一两样尚可的才艺,在皇帝眼中压根不够看。
把自己的缺点全部摊开,让皇帝接受并适应。再慢慢看到优点,差中优良,一步步向前进。循序渐进的进步,皇帝更惊喜。
说白了,妃嫔要那么多才艺干嘛,讨皇帝开心才是头等大事。
乔嫣然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讨巧。了解皇帝喜恶,迎合皇帝爱好,合适的时候说些适宜的话。皇帝开心了,愿意宠你护你了,才是真正成功。
淑妃这样的,才情一等一,关键时刻却掉链,皇帝在的时候缩手缩脚放不开。无论是故作矝持还是天性淡泊,想成宠妃,这样端着是要不得的。
见到皇帝的机会分摊开来本就不多,装乖也好矫情也罢,总得做出些皇帝喜爱的举动。
乔嫣然是既装乖又矫情,充分迎合皇帝恶趣味。
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有点小聪明即可,听话乖巧,□上娇儿媚。这样的女人其实不简单,擅伪装会投机取巧,岂是一点小聪明够用的。
亏得乔嫣然是现代女上了娇小姐的身,两种截然迥异的气质融合,造就了乔嫣然独特的魅力。
乔嫣然自己可能没有太多感觉,可接触她的人,尤其是皇帝这种身经女人无数,阅历丰富的男人,看乔嫣然的眼神自然不一样。
乔嫣然琢磨皇帝,皇帝也在琢磨乔嫣然。皇帝也是人,虽说寡人寡人的,可寡人久了,也想找个贴心人。能愉快闲话家常,又能畅快赤膊打妖精,身心愉悦,快哉快哉。
乔嫣然媚眼如丝,一心一意望着皇帝,仿佛把一腔心意全部托付给皇帝。却在皇帝看过来时仓促收回挂在他身上的视线,目光转向别处故作从容。
这迅速收回的小动作却让皇帝逮个正着,皇帝手伸过来握住乔嫣然,笑容温润无害。
只是这看似无害是否真的无害,乔嫣然却觉得未必。
乔嫣然身子往后退,作势要收回手,皇帝不容她退缩,反而加重力道握得更紧。
乔嫣然谨慎看了淑妃一眼,表情惶惶怯怯,好似唯恐淑妃不悦。
这样小家子气的举动令淑妃不觉皱眉,这个嫣婉容,方才和她私下相处言行还算得体,怎到了皇帝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
虽受皇帝关爱有加,却还是这样尊她敬她。可正是这份尊敬,叫淑妃浑身别扭。
总觉得嫣婉容是故意的,故意在皇帝面前露怯,故意显示对她的尊敬,体现小妃子的卑微和忍让,博取皇帝微薄的怜悯。
可是瞧着嫣婉容那副情态,又不像在作假,表情真的没法叫人发火。
乔嫣然试图挣开皇帝,无果。于是想着别的法子转移目标,乔嫣然笑说做了凉茶解暑,想亲自端进来给皇帝和淑妃品尝。
妃子一片心意,皇帝岂能辜负。
皇帝拘着乔嫣然须臾便放开她,由她出屋端茶,转头笑吟吟盯着淑妃。
“难得听闻淑妃出来走动,看来还是嫣婉容面子大。只是淑妃和嫣婉容打交道不多,关系竟是如此熟稔,叫朕有些意外。”
皇帝话里的深意,淑妃当作不知,清淡一笑,放柔声音说道,
“嫣婉容是个规矩的,懂分寸知进退,和她相处不会觉得闹心。”
皇帝笑容放大,明明真真切切的就在眼前,淑妃仍觉得雾里看花,看不清那深如幽潭的眼底。
他可以和每个女人自如相处,让每个女人产生错觉,觉得自己在他心目中是有份量的。其实,真正走进他心里的女人,也就那么一两个。
而且,仅有的那么一两个,早已不在人世。你就是努力想成为他心中的那个人,也要看他是否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你。
并非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回报,徒劳无功的人往往更多。
淑妃垂下眼眸,掩住眼中的失落,再度陷入沉默。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皇帝遂觉无趣,掸着衣摆起身,踱到多宝架前摆弄架上的陈设。
淑妃看了,只是苦笑,她本是寡淡的人,又如何说那些甜腻的话哄皇帝开心。
气氛沉寂得尴尬,乔嫣然推门进屋好比及时雨,缓解了屋内沉闷气氛。
乔嫣然将盛壶的漆银圆盘放在桌上,摆上两个精致青花云凤纹盖碗,执起提梁壶分别将凉茶倒进两个碗内,又取冰块加到凉茶中。
红褐色的茶水渐渐包围住白色的冰块,冰块一点点融解缩小,直到彻底沉入茶水中。
仅是看着,便觉得满满透心凉。
皇帝感兴趣的走到桌边坐下,不等乔嫣然侍候就自行端碗品尝起来。
乔嫣然见状,温柔一笑,转身将另一个碗小心端起递给淑妃。
“有劳嫣婉容。”
淑妃客客气气表达慰问之意,丝毫没有高位妃子的架子。
“应该的,皇上和娘娘喜欢,妾做得也开心。”
乔嫣然满心满眼的欢喜,像得了褒奖的孩子笑容纯真烂漫。
淑妃瞅着那一脸灿笑,真实得让人动容。
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竟觉得嫣婉容和皇帝是同类人,近在咫尺却捉摸不透。
“嫣婉容这茶果然凉,微甜微酸,酸酸甜甜,又透着一股清凉的味道。几口喝下肚,凉意自内而外散发,体温果真降下不少。”
提到自己做的东西,乔嫣然格外上心。又得皇帝肯定,眼中放着光彩,却克制表情不敢造次。
骄而不纵,喜而不狂,清清雅雅的声音,为皇帝和淑妃解释凉茶由来。
“妾闲暇无事,喜爱琢磨些无聊玩意。妾想着,金银花陈皮甘草山楂这些花果均有清热解暑生津止渴的功效,若凑在一起煮成花果茶,想必效果更佳。心痒难耐,于是手也跟着痒了,弄到材料开始尝试。妾喝了一个月,觉得神清气爽许多,才敢拿着成品出来献丑。”
这个乔嫣然胆子不大却也不小,早些时候给太后治病弄出不少奇方妙招,现在又鼓捣出这种清热解暑的凉茶。真不知道应该说她脑子太好使,还是脑子古怪。总归,异于常人。
如果说淑妃的特长是琴棋书画,乔嫣然的爱好便是发明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当然,乔嫣然做的这些事搁在现代一点都不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要是在古代,这些便是稀奇玩意了。
要说皇帝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皇帝看乔嫣然的眼神又开始意味深长了,乔嫣然早已见怪不怪,轻轻巧巧化解。
眨着眼睛赧颜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妾学不来淑妃娘娘的才艺,总要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否则,哪有资格做皇上的妃子。”
49 风波再起
“嫣婉容总有道理,话从口中说出来,假亦成真。”。
听听这口气,明显偏听偏宠,没有半分苛责,好似说什么就是什么。
乔嫣然却听得心惊肉跳,赔着笑脸故作无辜。。
假真不了,真假不了。莫非,皇帝看出端倪。。
淑妃则是心头冷,戚戚切切,又带着些许莫可言说苍白无力。
在皇帝眼中,妃嫔德才兼备是锦上添花。既是添花,可有也可无,有固然是好,无也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如果真看重德艺双全,又怎会扶持皇后上位。皇后,可是无才又无德。
皇帝,宠女人,又避忌女人。
缠枝掐丝珐琅炉飘香袅袅,淡淡浅浅烟雾自炉内逸出,妖妖娆娆姿态仿若婀娜女子翘首摆腰,裙带翩翩向周围缓缓晕染开来。。
淑妃看着那燃炉飘香之态,目光怔怔,恍惚失神。。
乔嫣然睇了淑妃眼,偏头凝视皇帝,柔情四溢。。
皇帝抿口茶,抬眸撞入那柔情满满瞳孔中,微眯起精光奕奕眼眸,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抹浅显弧度。。
许是被皇帝深如夜空眼眸注视得心慌无措,又或是为掩饰自己那点羞于见人少女心事,乔嫣然悄然敛睫,双颊飞起红云。。
高耸云髻盘拢至侧,粉色簪花别在发髻旁侧。层层叠叠花瓣宛如云波玉浪,翻折起伏曲线,掩住花心深处,惹人探看。。
花自有花美,花下美人,更妙。
柳眉含烟轻拢,凝眸含情脉脉,粉颊春意忽生。珠唇微启,似欲语。嫣红唇瓣轻绽,如花间露珠。风吹过,颤了颤,终是还休。
女子纵有万般情深,现实天堑鸿沟迫得不得不将心思深藏,只把眼前人当天样仰望当神样膜拜。。
皇帝在乔嫣然脸上得出,便是这样种求而不得情态。。
屋外蝉鸣阵阵,不绝如缕,单调聒噪“滋滋”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此时,皇帝胸中升腾起烦闷不为蝉鸣,只为眼前女子。
眼里情谊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可似乎仍有尚未捕捉到讯息扰他心绪,在某个不见天日角落暗暗发酵扩大,使他犹疑徘徊。。
说到底,还是戒心太重。
掉头看向淑妃,青黛如远山翠色,遥遥不可及。纵使有心前行,终是路途迢迢无功而返。
胸中烦闷更甚,却是沉在心头任由酝酿。。
赵随在门外叩见,皇帝宣其入内。
“禀皇上,娘娘,钱容华同和修仪掉入浣水池,双双溺水而亡。”
晴空记响雷,轰得人措手不及。
人命好似不值钱又随手易逝东西,说没就没,不待人反应。。
钱容华那嚣张跋扈模样仿佛就在眼前,生动鲜活,乔嫣然掩在袖中手掐了掐,确定没有出现幻觉。
本就不甚热络氛围更是冷下几分,乔嫣然拿眼偷瞧皇帝,高深莫测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钱容华和修仪怎会同时出现在浣花池,还双双溺水。光这点,就够匪夷了。
还有和修仪,乔嫣然回忆起第次和见面情景,留有余地示好,虽不是特别和善倒也不是个凌厉人。。
却不料,仅半年就香消玉殒。
赵随立在原地,眼观鼻耳观心,静候皇帝指示。。
尸身搁在钦安殿偏厅临时停放,随侍宫人们悉数押解到钟粹宫,皇后正等着皇帝驾临共同审理。。
宫里同时死了两名妃子,还是死在块,事出突然又蹊跷诡异。
皇后可不想先行处理,这种事还是等皇帝来,逞能不得。。
贵妃端坐皇后下首,敛睫不语,眼中闪过鄙夷。。
越是大案越能表现后宫之主管事能力,皇后如此畏缩,保守谨慎作风,最是要不得。
主宰后宫,本该事无难易杀伐果断,可真正出了大事,却无应有魄力。
逢大事便迟行请上,是谨慎,也是无能。
皇帝就是有所批示,难保心中不会有想法。
话说回来,瑜贵妃眼帘微微掀动,近几个月可真是多事之秋,桩桩命案,皇后可得承受住了。
皇后殷殷期盼皇帝到来,皇帝却遣淑妃和嫣婉容前去旁审。。
目送两妃轿辇离开,皇帝转而吩咐赵随跟去协理,把事情经过探查明白回来禀报。
和修仪是新科状元嫡妹,钱容华是两江总督嫡女,分别代表新旧两股势力。哪方都需安抚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