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恩家的祸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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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恩家的祸崇-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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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番话她似乎很听得进去,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几乎已是快乐的神色了。可是说到这里我的话也讲完了,一时接不上话茬,我点上了一支烟,正在思最该再说些什么时,透过烟雾看去,她的眼里却已经黯然无光了。
  “我很高兴……很感激你给我说了这一番话,但愿你这不是说了来哄哄我的。”她的话音里早又出现了绝望的口气,脸也早又捧在手里了。“不过,不管我是怎么样一个人吧,我后妈说的还是对的。你不能说她讲得不对,你不能否认我这一生就尽是倒霉,尽是晦气,谁只要跟我沾上点边,也就免不了要倒霉,要晦气。”
  “那以我为例就可以驳倒你,”我说。“我近一个时期经常在你身边走动,你的大小事情我卷入的程度也不可谓不深,可是我却丁点闪失也没有,就是有点儿什么,晚上一觉睡下来也就都好了。”
  “可那是不一样的,”她却并不服气,皱紧了眉头缓缓说道。“跟你可不存在私人的关系,那是你职业范围内的事——是你的工作,情况是不一样的。”
  我哈哈大笑说:

  “这样的人是有的,”我的回答虽然是肯定的,却是附有条件的。“他们想要带坏别人的话是能把人带坏的。”
  “不!不!不管他们想要不想要,他们都能把人带坏,他们愈是不想要把人带坏就愈是能把人带坏。是这样的!是这样!我爱埃里克,是因为他纯洁、高尚。你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品。你是很了解他的,你是个识人的人,应该了解他就是这样的人品。我爱他这份人品,希望他永远保持这样的人品。可是,后来我们一结婚……”
  她蓦地浑身一震,把双手向我伸了过来。掌心暖烘烘并不滋润,指梢却是冰冷的。我只好把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以免她的指甲抠进我的皮肉。我问她:
  “你跟他结婚的时候该是个黄花姑娘吧?”
  “是的,至今还是。我……”
  “这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我说。“正因为你至今还是,所以不免有些傻气的想法。你是那玩意儿的吧?”
  她点点头。我就又接着说:   
  “那会减弱你自己对性的兴趣,低到不正常的地步,以致对方完全合乎人之常情的兴趣,会让你感到不正常。埃里克太年轻了,太爱你了,或许也太不懂事了,所以难免会毛手毛脚的。你不能把这种事看得太严重了。”
  “可不单埃里克是这样,”她解释说。“我认识的男人个个都是这样,倒不是我自以为有多了不得的。我知道自己长得并不美,可我不想成为个坏女人,我不想成为个坏女人。可为什么男人……?为什么我认识的男人都……?”
  “你这是不是说的我呀?”我问她。
  “不——你知道我不是说的你,请别拿我取笑。”
  “那么还是有例外的咯。还有别的例外没有?比如说麦迪逊·安德鲁斯,这人怎么样?”
  “你要真是了解他的话,或者对他的种种传闻有所耳闻的话,那你就不会多此一问了。”
  “对,”我说。“可祸祟倒是打不倒他——对不起,这两个字我已经说惯了。这人很不正经是吗?”
  “这人可不老成了。”她愤愤地说。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噢,大概有一年半了吧。我可半句也没有给爸爸和后妈说过。我……我真觉得臊死了:怎么男人都会对我这样,怎么……。
  我倒嘀咕开了:“你怎么知道天下大半的男人对天下大半的女人就不是这样的呢?你凭什么认为你这个例子是天下唯一无二的呢?如果你耳朵够灵的话,你不妨这就听听,你就能听见在旧金山有成千上万的妇女在诉说跟你一样的苦恼,而且我相信十个里恐怕就有五个觉得自己决不是假惺惺。”
  她抽回手去,直挺挺坐在床沿上,脸上泛出了一抹红晕。
  “经你这么一说,倒叫我觉得自己好像挺傻气似的。”她说。
  “你觉得自己傻气,我又何尝不觉得自己傻气呢。我是个当侦探的,自从接下了这件案子以后,我却一直像在骑旋转木马,跟你所谓祸祟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心里一直在想等面对面见到了还不知这祸祟是啥模样的呢,可就是到不了跟前去看个究竟。我现在决心要去看一看了,你再忍耐一两个星期,好吗?”
  “你是说……?”
  “我要证明给你看:你的所谓祸祟云云都是一派鬼话。不过这得花上几天工夫,说不定得等上两个星期。”
  她把眼睛睁得老圆,身子在哆嗦,对我的话她是既想要相信,又不敢相信。我说:
  “那就一言为定。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你说的这些该不是哄我吧?这事真能有个了结?我真的可以从此摆脱……?你真的有办法……?”
  “没错儿。我看你是不是可以回小海湾边的那座宅子里去住上一阵?这对解决问题或许能起到点促进作用,你住在那儿安全也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把赫尔曼太太也一块儿带去,或许还可以请一两个侦探来帮着看着点儿。”
  “我去住。”她说。
  我看了看表,站起来说:
  “你还是快睡你的吧,我们明天就搬过去。明天见。”
  她咬住了下嘴唇,分明有什么话又想说又不想说,最后还是冲口说了出来:
  “住在那儿我没有吗啡可不行啊。”
  “没问题。你每天的用量是多少?”
  “五个格令【注】……不,是十个。”
  “瘾还不算大,”我说,又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喜欢吸这玩意儿?”
  “到了这个份儿上,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恐怕已经都无所谓了。”
  “你是看赫斯特系统的报纸的,”我说。“要是你愿意戒,到了那边只要能抽得出三五天的空,我们不妨就照报上的办法给你戒戒看,要戒也不是那么难的。”
  她笑得浑身发抖,嘴巴还怪里怪气地一抽。
  “快走吧,”她嚷嚷了起来。“求求你,不要再给我作什么保证,也不要再给我许什么愿了。我今天晚上已经架不住了。听得都醉倒了。求求你。快走吧。”
  “好吧。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谢谢你啊。”   
  我走进自己房里,把门一关。只见米基正拿着一瓶酒打算要把瓶盖旋开,膝盖上分明还有些尘土。他又摆出了他那副傻子样,冲我咧嘴一笑,说:
  “人家真看得中你呀。你在干啥呀?想要成家啦?”
  “嘘——嘘!有什么消息吗?”
  “各位巨头都回县城里去了。我吃完了饭回到这儿,见那个红发护士凑着钥匙眼正看得不亦乐乎,我把她赶走了。”
  “于是就接了她的班?”我把头冲他沾着尘土的膝盖一摆,追问了一句。
  米基这个人你别想窘得了他。他说:
  “她哪会要人接班呢,她就到走廊上看那另一扇房门的钥匙眼去了。”





  【注】 旧金山以南的一个城市。
  【注】 金门大桥北边的一个小镇。
  【注】 约伯是《圣经·旧约》中的一个人物。此人“完全正直,敬畏上帝,远离恶事”。上帝要考验他,混在天使中的撒旦趁此给他降下种种灾祸,使他备受磨难。事见《旧约·约伯记》。
  【注】 1格令等于64。8毫克。 
 

第二十章 小海湾边的宅子




  “那就再对我讲一遍,”她一边央求,一边就把身子挪了挪,坐到大圆石的一头去。“快坐下来再对我讲一遍——从头到尾再讲一遍。”
  我就又给她讲了一遍。我说:根据耳朵的形状来推断一个人的性格,就好比凭星象、茶叶渣、沙盘占卜之类来算命一样,是很荒唐的;要在自己身上找起精神失常的证据来,肯定谁都可以找上一大堆,因为人只要不是呆子,谁的脑子都不免像一团乱麻;依我看,她长得倒是极像她的父亲,所以血管里戴恩家的血是多不了的,就算按照那套说法这种名堂真能遗传,传到她身上也才那么一点,给她的负面效应决不会很大;要说她对别人的影响,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的影响就一定比常人来得大,其实人对异性的影响,恐怕往往都不见得是很好的,再说她这么点年纪,还不好算很懂事,一心想的是自己,未必就能正确判断自己在这方面到底有多少异常;我过几天就可以证明给她看,她之所以会遭到这许许多多麻烦,根源不在于身上有什么祸祟,答案要明确得多、合乎逻辑得多,也可恶得多;另外她要把吗啡戒掉,也不会有很大的困难,因为她的瘾应该说还不是很大,而且她的个性也很有利于把嗜好戒绝。
  我花了整整三刻钟的工夫,把这些看法详详细细给她讲了一遍,讲得成绩还不赖。她听着听着,眼睛里恐惧的神色渐渐消失了,听到后来她暗暗露出了笑容。我一说完,她竟大笑一声跳了起来,伸出两个指头勾在一起【注】。
  “谢谢你,谢谢你,”她一迭连声说。“但愿老天能让我永远相信你的话。对也罢,错也罢,就是要让我相信你的话……不,这话不会错,就是要让我永远相信你的话。来,我们再走走。”
  这余下的一段路她差不多是在跟我赛跑了,一路上嘴里还咭咭呱呱说个没完。到了宅前,只见米基·莱恩汉已等在门廊上了。姑娘进了屋,我就留在门廊上跟米基说话。
  “我也要像罗利先生那样,来个‘啧,啧,啧’了。”他那张笑脸冲着我直摇。“我真该去说给她听听:戒毒院里那个可怜的姑娘听了你的话,认为你信得过,结果吃了多少苦呵。”
  “你从镇上来,可有什么消息没有?”我问他。
  “安德鲁斯露面了,他到了圣马特奥,去了杰弗里家。阿罗妮亚·霍尔东就在杰弗里家,至今还在那儿。安德鲁斯是星期二下午去的,一直待到昨天晚上。阿尔在那儿监视,看见他进去的,不过起初不知道是他,直到他出来了才认出是他。杰弗里两口子不在——去圣迭戈了。现在安德鲁斯有迪克盯着。阿尔说霍尔东的婆娘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方。罗利告诉我说芬克醒过来了,不过对炸弹的事说是啥也不知道,菲茨斯蒂芬总算还有一口气。”
  “我想今天下午马上就去找芬克谈谈,”我说。“你就在这儿守着。啊,对了,有科林森太太在跟前的时候你可千万得对我有个尊敬的样子。我们好歹还得让她把我当个要紧人。”
  “那你回来的时候就带点好酒来,”米基说。“没有酒喝我是办不到的。”
  我赶到芬克那儿时,他正靠了个靠垫坐起在床上,头上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再三表明他根本不知道炸弹不炸弹的事,他当时来找我并没有其它目的,只是想来告诉我:哈维·惠登是他老婆跟前夫所生的儿子。他的老婆就是那个乡下铁匠模样的女人,目前下落不明。
  “哦?可那又怎么样呢?”我问他。
  “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关系没有,只是有这么个情况,想应该让你知道。”
  “为什么应该让我知道?”
  “报纸上说你说啦,这里出的案子跟那边出的案子之间是有联系的,那个三大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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