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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晚上,一场大雪扬扬洒洒的落下来。十九日早上睁眼起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外头的雪已经没膝,一夜之间整个世间成了银装素裹,此刻雪还没有停,纷纷扬扬的从天下飘落下来,以着各样的姿式飘飘洒洒的落在树梢,房檐以及地面每一处,站在窗前往外看满目的白里柳玉研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外头有小丫头清脆的笑声,柳玉研收回思绪,眸光微闪便看到几个小丫头正在院子里嘻笑着玩闹,一个个的雪球飞来飞去,偶尔有被打中的小丫头一声尖叫,而后便朝着对方扑过去,一连串的笑声似银铃般响起来,听的柳玉研的心情不禁也跟着轻松几分,正望着,便看到外头有嬷嬷板了脸,“都在做什么呢,还不赶紧给我做事去,若吵醒了姑娘仔细我剥了你们的皮。”
“嬷嬷,无碍的,让她们玩吧,等到中午雪停了再扫。”
“是,姑娘。”嬷嬷屈膝应个是,又笑着骂道,“还不赶紧谢过姑娘?”
“多谢姑娘。”
几个小丫头唧唧喳喳谢了,先头开始还有几分拘束,终究是十余岁的小女孩,又晓得平日里柳玉研的性子,说了让她们玩那自然就是算的,没一会便放开了手脚,再次嬉笑着闹成了一团。
帘子掀起来,四大丫头走进来,“姑娘,奴婢服侍您梳洗。”
春兰捧了银盆,秋风绞了帕子,春江扶了她在锦凳上坐了,秋月则帮了柳月研整理衣衫挽发,最后选了根梅花钗插在发上,耳上戴了心型的珍珠耳坠,一番忙碌几个丫头却是手脚利落干净,不见半点的忙乱,待得一番收拾好,秋风扶了自家姑娘站起身,秋月则捧了一个白瓷雕花小瓶,里头几株才剪好的新鲜月季和水芙蓉还有腊梅,秋月笑着凑到柳玉研跟前,“姑娘您看这花儿,可新鲜着呢,姑娘要不选一朵戴了?”
“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哦了声,秋月嘟了嘟嘴屈膝退了下去。
用了早膳,又耽搁了一会,柳玉研看了看外头的时辰,想了想这会柳二夫人那边应该忙的差不多了,便起身道,“走吧,咱们看看娘亲去。”
月影堂。
看着最后一个嬷嬷退下去,柳二夫人呷了口茶看了看外头的天,这雪竟然还没有停,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辰,收回目光她看向身侧帮她续茶的嬷嬷,“现在外头什么时辰?”
“回夫人话,巳时一刻。”
“差不多姑娘该过了呢,你去外头迎迎看,若是没来的话便让她别过来了。这又是雪又是风的,走这一遭着了凉可不好。”柳二夫人才交待着,门外已经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姑娘您小心脚下,台阶滑。”另有个小丫头跟着道,“姑娘您赶紧进来,烤烤火怯怯寒……”
“玉儿,赶紧进来,外头冷。”
帘子掀起来,柳玉研已经笑着福下身子,“女儿见过娘亲。”
“快点做到我这里来,来人呐,给姑娘上茶。”柳二夫人眉眼里的那丝倦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只有她宝贝女儿呀,伸手拉了自家姑娘坐在身边,把自个的暖炉一把塞到柳玉研的怀里,又笑着嗔怪,“赶紧暖暖,天儿这么冷你还过来,娘亲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不顾自个的身子。”帮着柳玉研又是抻衣裳又是拉衣领的,最后又握了柳玉研的手放在怀里捂着,“瞧瞧这小手冷的,下回可不许这般了。”
“是,娘亲,女儿遵命。”
瞅着怀里女儿娇俏的小脸,柳二夫人眉眼弯了起来。
没一会屋子里便传出母女两人的笑。外头滴水成冰,屋子里却是暖意融融。
因为下雪,柳玉研下午便没出门。
晚饭只是和柳二夫人说了声,便在自个的院子里用。
院子里的雪中午就停下,丫头婆子们把雪清扫干净,唯余屋檐或是树杈上有一些落雪,风一吹落雪飘下来飒飒的响,便又有小丫头婆子的赶紧去清扫,因着有雪的缘故,天色都黑的晚一些,风把满院灯笼吹的左右摇晃,以往在家时落雪的晚上娘亲都会和她煮茶品茶,又会帮着她收集雪水藏在树上,以待来年煮茶用。
便是她成亲之后每年夏天都会收到娘亲派人送来的雪水供她泡茶。
钱楚明最爱喝的就是她用雪水泡的茶。
可如今却……
手捂在胸口,钝钝的痛……物是人非……
半响后,柳玉研缓缓的自院外收回目光,扭头吩咐一侧的丫头,“去看看涵哥儿用饭了没有,要是没用的话让他过来一起用。”想了下又扭头看向秋风,“你去言哥儿那里走一遭,看看他可要一起过来。”
没一会秋风带着一脸欢喜的言哥儿走了进来,“姐姐姐姐,我要吃糖醋鱼。”
“好好好,吃糖醋鱼。”
帮着言哥儿解了身上的披风,又拉了他的手在炭盆边烤暖,把他按在椅子上,柳玉研瞪了眼一脸笑嘻嘻由着她忙来忙去的言哥儿,“你是不是又把身后的嬷嬷小厮甩了自个一路跑过来的?”
“哪有,她们都在外头侯着呢。”
谁知他的话没说完,一侧秋风已经连连的点头,“嗯嗯嗯,就是这样的,姑娘您没看到,奴婢才一说完话,咱们公子丢了笔往外就跑,奴婢几个在后头怎么喊都喊不住,公子刚刚在外头跑的那叫一个快呀。”
“你,坏秋风你不许多嘴。”
小家伙脸憋的通红,有种撒谎被人拆穿的羞恼,怒瞪秋风。
秋风却躲在柳玉研身后朝着他绊个鬼脸……
言哥儿气的直跺脚,又要伸手去打秋风,被柳玉研伸手给按在椅子上,“好了好了,不许再闹。”捧了热茶给他喝,又板了脸道,“以后再敢随意撒谎看我怎么罚你,夫子好的不学偏这些学的溜。那些丫头婆子小厮本就是服侍你的,怕你人小出什么事,你这样一心只把她们避开,你是随了自个的心意了,可外头天这么晚,又有雪路上又冷又滑的,万一遇到什么差子岂不知道娘亲会很伤心么?”
“姐姐姐姐,我再不敢了啦,你别告诉娘亲啊。”
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一记,看着他一脸委屈撒娇的样子,心头暖暖的。本想答应他的,看着他软软的眼神忽的升起几分逗趣的心思,“这可不成,难不成你撒谎,还要我随着你一起和娘亲撒谎么?”
“姐,姐姐,好姐姐,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应,你就帮我瞒了娘亲嘛。”
柳二夫人虽然极是宠爱自己的一双儿女,但却从不溺爱。
特别是对于言哥儿的学业,绝不会有半点的松懈。
若知晓他撒谎,定会是一通好罚。
“真的以后我说什么都答应?”
“真的真的。”
“那可不许说话不算数哦,不然姐姐可要笑你的。”
“我是男子汉,一定会说话算数的。”
小小的身板站的笔直,眸子里满是认真,一脸的小大人样。
也不知道他和谁说的,就没差拍胸捕保证了。
柳玉研忍不住抿唇笑起来,“好好好,我们言哥儿是小男子汉,说话肯定算数。”
“男子汉就男子汉,有什么小的嘛。”小家伙却嘟了嘴不满的抱怨着,伸了手把一块梅花糕丢到了嘴里,扭头就看到门口随着小丫头进来的涵哥儿,有些别扭的扭了下头,“姐,他怎么来了。”
嗯?柳玉研抬头就看到门口正解披风的涵哥儿,不禁眉眼弯起来,正想出声呢,耳边就听到言哥儿的话,不禁伸手在他脑门轻轻弹了一记,“什么你啊他的,那是你涵哥儿,是你哥哥。”
“明明和我一样大,我才不叫。”
言哥儿嘟着嘴掉转了头,满脸的别扭,还悄悄的瞪了眼涵哥儿。
都是这个家伙,现在姐姐疼他都比疼自己要多。
明明是他的姐姐,可姐姐一看到他就笑的那样开心,他才是姐姐的亲弟弟嘛。
“夫子就是这样教你的?”
“姐。”
一侧涵哥儿站在那里有些拘束的挪了挪脚,悄悄的抬眼看一眼柳玉研,最后朝着言哥儿轻轻一笑,“四弟。”言哥儿欲不理却被柳玉研一眼瞟过来,心不甘情不愿的哼哼一声,“三哥。”
“好了好了,都坐过来,春江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没一会春江去而复返,“姑娘,这就摆饭么?”
待穝柳玉研的点头,春江便再次转身出去,摆好后回来请姐弟三人入坐,偏厅桌子上摆的饭菜都是两小爱吃的,终究是小孩子,言哥儿之前还别扭着,可看到自己爱吃的菜没一会便抛开了心头的那一丝不快,专心和着满满一桌菜奋斗起来。
涵哥儿吃的很快,却又带着丝小心冀冀的味道。
待到柳玉研落了筷,他也跟着推开了碗。
对比着一侧言哥儿肆意而开心的表情,柳玉研一阵揪心的痛。
——没娘亲疼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小心和敏感了吧?
待得收拾好,外头天色不早,着人送走了涵哥儿,柳玉研帮着言哥儿剥了个柑橘,看他一瓣瓣吃的满嘴都是,边拿了帕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揩试嘴角边状似无意的的问着,“言哥儿好像很不喜欢看到涵哥儿,这是为什么呢?”
“他和我抢姐姐,姐姐是我的……”
言哥儿嘴里还含了糕点,说的有些含糊不清,却听的身侧的柳玉研哭笑不得。
这孩子,竟然是因为这个……
笑着摸摸他的头,柳玉研柔声软语的笑,“真是个傻小子,就为了这么个原因呀,原来是我们言哥儿吃涵哥儿的醋了。”轻轻在言哥儿脑门上弹一记,柳玉研的笑容多了几分取笑,“才是谁说自个是男子汉来着,男子汉这么点子醋都要吃?”
“姐姐是我的,可姐姐看到涵哥儿就不理言哥儿了,还笑的很开心。” 柳玉研正帮着言哥儿整理衣衫的手一滞,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半响后她扯了扯嘴角,半蹲了身子,一脸凝重的看向言哥儿,“那姐姐告诉言哥儿,姐姐永远是言哥儿的姐姐,最疼最爱言哥儿的姐姐,姐姐关心涵哥儿呢,因为他是咱们的堂弟,又没有了娘亲疼,大伯父公事繁忙,难免便疏忽了他……所以姐姐才多疼他几分的,我们言哥儿不会连这点醋也要吃吧?”
“那么,姐姐是在可怜涵哥儿么?”
看着言哥儿稚嫩的小脸,乌黑的大眼,柳玉研心如刀绞。却只是重重的点下头,“是的,姐姐只是同情涵哥儿。老师不是有教过要兄友弟恭么,我们言哥儿可是哥哥呢,所以呀,”她笑着眨了眨眼,伸手指刮一下言哥儿的鼻子,“我们言哥儿也做个好孩子,以后在学堂里多照顾涵哥儿,多帮助族里一些弱小的小朋友,好不好?”
“那,姐姐你不能不疼言哥儿。”
“怎么会呢。”
“还有,你上回给三哥哥做了荷包,我没有。”
“……”
“还有帕子,我也要……还有姐姐书房里的那个笔洗,我都求了姐姐好些天,你却给了他……”耳边听着言哥儿犹带稚气的声声指责,柳玉研抚额无语的同时也感至了些心惊:自己原来给涵哥儿了这么多东西么?虽然言哥儿是孩子,但说的却都是真的,之前送东西时她不曾多想,但这会想想却是有了几分忧色,言哥儿一个孩子都这样想了,那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