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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知过了多久,她碾转着张开眼睛,胸口还是窒闷,周遭是一团热气。是浸在水中的,一眼便触到流火的胸膛,壁垒分明的精健上,却是血迹斑斑。牙印清晰可见的显在肩颈上,肩肉都拱了起来。
她微微颤抖,抬头看到他的面容。线条是如此柔和,长睫如扇阖紧出一团温脉。俊秀精致又添了几分祥宁的惬意。抱着她坐在池子角落,倚靠着池壁便是这般睡着了。手臂仍是这般固执的环绕,薄唇抿出动人的线条,鼻子仍是坚挺的像是量裁而成的精秀,呼吸又沉又宁。泡在这水里,身上是条条痕痕,却睡的比任何时候都安稳舒泰。她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扰了他的好梦,只是怔怔的看着他,泪珠滚了一串又一串。
哪里是他害她倒了十辈子的霉,明明就是她累得他十辈子不安宁。他微动了一下,吓得她忙噤住发僵。他只是伸了手无意识的一勾,将她一并压到胸口,继续睡了过去。
她微微抽了口气,亦也闭上眼睛。泡的四肢发皱也没关系,这样睡最好不过!
第025章 风雨欲来
幽泊回来的时候,不意外的发现七月的脉息已经与以往有了不同。六脉构架完整,气息微微含灼。灵罩浮荡,明显还控制不好。但精慰两脉十分淳厚,得宜于之前对本源苍之力的悟练。
他之前是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七月一醒,流火马上重色轻友的开始嫌弃他多余。说起来,这罗琼岛上虽只得焦牢山,但也有方圆百里之广。加上焦牢山虽说不甚高险,但山中植被浓茂,错峰连叠,也不乏谷壑险滩之地。别说就他们两个,便是扔五百人在这山里,怕也难得一见呢。但饶是如此,流火仍觉得他碍事,七月刚醒来不久便把幽泊给挤兑走了腾地方。
幽泊有地之眼的力量,其实这种力量用七月所融汇出来的《乱魂书》亦能推出本源来。说到底也是一种借力之法,借阴水通幽而可以推演前生后世。这种力量与六道所负的地之书相通。凭借本体的能力可知信息的多寡。也正是因连同天地之书,最终会受六道操控。不可能无所束忌的使用。事实上,天下万物,无论人也好妖也好,达到一定的程度都可以或多或少的通晓天机。不过命运本就是熟悉万变的,根本不可能事无巨细提前知道。
之前幽泊用过一次,便是替七月寻找镜石之妖的本源。他三年前先带七月去了东芫镇的原因,也是要探那里的水土之息,用以寻找这个借血化灵的石妖。从而得知,镜石之妖每隔一甲子的时间必要回归本源之地。
借治理水土之地重新整合妖躯。而这种地之眼的力量。同样也是对妖体的损耗,所以短期内他不可能再能聚纯阴之力以得地之讯。
天地看似无理无拘,事实上皆有定律,而这种定律并不需要特意有人执法,万物亦必要遵从。一旦违逆自有天罚而现,所以世人常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也不光是自我心理安慰,因世间万物连系众多,难保遇到鬼。恃强凌弱,也难保强中更有强中手。
幽泊借水探信可达广远,自然之灵中,探讯高手当然首推风灵,次之便是水灵。幽泊的本体是许许多多的水魄化生的水妖,实际上就是许多水灵凝聚而成产生的一个新魂聚化成妖。他可以散魂白千,幽游各地以得知不同的信息。因这种特异的聚灵化妖方式,含幽泊在探信方面比之风灵还要更强。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七月正在流火的指导下在一楼大厅里进行调整打坐。七月自从通融紫劵并且归整出乱魂书以后,自己就是第一个正式的试验品,而且是一个成功的试验品。但各中的调息方式就差的多了,乱魂书所要求的,是清明之气。也就是将自身与自然相同相融,更要求心与意的悟,而不拘于自体血脉。
但是现在与流火连通六脉以后,更追求的是自体的完善以及强大。导气要严格按照火息走向,
并整六脉回归心脉。所以她全副注意都集中在自体六脉之中,压根就没注意到幽泊进来。
幽泊慢慢踱进来,自己自足倒茶一饮而尽。流火筝坐在桌边,见他进来也不言语,懒洋洋的半
阖着眼皮,似是马上就要睡过去一样。
幽泊不以为意,托着杯看了一会低声道:“什么时候通的脉?”
“两天前。”流火应着。
“她以前调息的方式和现在完全不同,两天前到这个程度没有走火入魔已经是很奇迹了。” 幽泊坦然道,又慢慢补充了一句:“但是若想凭着这就出去实在有点……”
流火明白他的意思,以一个驭者而言,七月现在这样当然不行,她的确有一肚子的驭术,各系灵法皆胸囊于中。但是理论本来就跟事件是两码子事,况且现在还需要抛开以前所学,完全专注于一系之中,现在这种调息,她完全把所有的心神专注都投入在六脉的细小变化之中,也就基本上放弃了所有防卫。对外界的感知降低到了零,此时也就是她最薄弱的时候。
强驭在调息的时候已经习惯成了自然,几乎不会再刻意去专注六脉,越强的驭者气罩越广,感知力越高,举凡接近的皆有所觉并能做出相应的对策。当然现在要求七月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这个需要长期的训练。天分不好的,三四十年无成也多的是,便是有些驭者,继承了上代的好法血也是一样,更何况是这种逆力汇脉的新新手,因此幽泊说的一点没错,七月能有这种程度的确是很奇迹了。
“有什么信儿了么?”流火瞥了幽泊一眼。
“与安倍我以为区区死灵很容易收拾,还想替你料理了回来呢。想不到啊……”幽泊说着又倒了一杯茶,挑着眉毛,扫了一眼流火,微抿了唇叹息:“我出了缀锦的北境,就感觉到了水灵的聚合体,我的水魄一入便卷进去了。”
“水灵的聚合体?”流火提了微怔,喃喃道:“那就是复生的死灵当中,还有水灵了?而且不止一个。”他脑中反应出溪南思,但不可能啊,溪南思的主灵当时被他火蒸强收。就算有尸鬼换生,也不可能复活。
“你是知道我的,我本身就是借着许多水魄凝聚而集力化妖。”幽泊叹,“所以当年,我被你烧了那么多次都没死。”
“呃。”流火睨他一眼,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时无语,当年,很久远了。像幽泊这样的水妖也算是特异,水灵吞吃水灵,最后在这个基础上生出了全新的魂魄而凝聚成妖。本灵内里包裹了无数的灵魄,要想完全杀死也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那边阴气很重,我在阴司呆了那么久,那感觉真让我……”幽泊压低声音,“真不知是什么样的数量。”
“或者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的所在了。”流火凝了眸,忽然轻吁了一口气。
“不会吧?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幽泊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你的本事不及那些死而复生的水灵。”流火说着拍拍他站起身来,“说到底,是我欠你的多,不能再把你牵扯进去了。”
幽泊啐了一口,却是笑眼微微:“这会子讲兄弟情谊了?少来这套了,我认了还不成?”他仔细看着流火的面容,敛了神情道:“当年若非是你助我,哪里会被阴司索命。”说到底,我也是强留人间的死灵,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么久的事,我早不记得了。”流火淡淡说着,微抬了下巴想这七月,“她还差两个时辰,你帮我看一下,我出去瞧瞧。”
“你真以为我把死灵引来啦?”都说了我没那样挫好不好?”幽泊立着眉道,手底下一错力,生把杯子给捏成渣。
“都说了不是了。”流火无奈,抚着眉毛道,“能把死灵叫到人间的,可不止尸鬼换生一个法子。那个家伙一直任由阴气漫生到这一步都不动,根本就是憋着呢!”
幽泊怔了一会,流火瞥了眼,指指自己的头道,“你啊,”不在人间行走也有百年多了。反应越来越慢。”说着,便摇头往外走。
幽泊听了怒,压低声音骂:“你在指我跟你拼了。”流火懒的理会,径直踱出门去。
第026章 客来
浩海波涛,茫茫千里不见岸。罗琼岛以北百里之外,小岛星罗棋布。有些不过如浮海大礁石,有些耸有鬼牙直冲天幕。
流火立在其中一处极高的峰尖,从这里往南复看罗琼方向,是空无一物的茫茫。水雾障目,自然是幽泊的招法。可以在这海天深处,匿避无踪。他极目向北足可远达数十里之外,这种极远极广的视线,不仅仅有赖妖力,更多的来自于身体的条件。火岩珑,为他拓展目力提供了优厚的先天条件。
他白色的长衣飘袂如仙。白发已有转青的迹象。汲天地之自然光热,亦是一种生力。具有生命体的一切生物,都有本源之能,从而让他体内郁结阴寒慢慢消化怠尽。之所有要带着七月远离中土,是不想再沾染阴死之气,加速自己的力量恢复。还有一点当然就是有关六道,只有在这里,才能安静不被打扰的与七月共脉。
人情相连,她自是放不下亲眷朋友,这些他当然可以理解。但这一切前提是,她必须先自保。只有在保证她生命不绝的基础上,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因为不管如何,先要回来。
天色已经渐暗,落日的余晖散尽,海天融汇一色。蓝幕笼罩之下昏惨无光,浪拍惊岸汹涌,夜晚的海洋,有着吞噬一切的黑暗却无阻流火视线的蔓延。
他足尖微点,身子笔直向天空弹去。拉出一到微白的光影,很快消失不见。他看到浓云之中,有着点滴的影子。对方凌空而来,借天黑已经成了天然遮挡。有如漫天烟尘里的一粒沙,融入当中无声无息。
流火身如鬼魅,弹高之后便成凌翔之势,有如苍鹰捕兔。瞬息之间已经切到对方头顶,黑色骏马,翼展过丈,鬃毛已经结成束束螺旋。身体乌黑发亮如缎,两侧翼根之处各拉出纹印,亦是黑色。常人在暗夜根本不可能发觉~!是一只雷兽!
他自上而下急坠,自由落体一般,探手如爪直取对方头颅。不见其仰头,手风到处那身形竟消失不见。流火眼睛都不眨一下,下坠之势瞬间竟翻身逆上,随之回身抬腿就是一个旋踢。
险险的蹭着对方颈边,亏得连震双翼急退,否则真要让流火一脚给踹下云端。
那雷兽险险急退,瞪着流火歪了颈突然开了口:“你是桐慕流火?”
流火半点也不意外他能开口说话,转了转手腕突然肩膀一耸又向着他探出手去。
“慢……我……”他刚吐了两个字,流火的掌风已到,兜手一旋有如挽花,便向他拍了过去。那雷兽见之微凛,不管硬接,四蹄一抖双翼已经旋出一股强风旋状突涌想将流火生生推开。哪知一掠风间,正中流火下怀,他那一掌压根不是要打,而是在散气。对方风顶一脚,他指尖轻轻一弹,竟“轰”的一声,半空突生巨大火幕出来!有如千万条龙在火幕之中纷飞,炎龙乱舞,生把那雷兽整个燎着。他一惊之下急纵翻飞,双翼连振身体竟开始发光,那火随着身上纹印游走,像是有铁浆在模子里流窜一般。
他引颈痛呼一声,流火背了手飘在火幕之外,这才慢慢开口:“你身上全是碧丹倾绝的法血味道,我知道你是他的灵物。慢慢收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