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才进城,就看到阵势庞大的迎接阵容,冀城府尹谢开领着知县秦淮恭敬地等在城门口,旁边还有早她一步出发的夏之岚,身后是两排长长的衙卫……然后还有被拦在两侧目光愤恨的民众……
“下官恭迎钦差大人!”谢开对着马车恭敬道。
叶云馨在马车内伤神不已,为难地揉揉太阳穴,到底要不要下车?若说这府尹想要巴结她不奇怪,可是夏之岚是干什么的??江慕新何其精明的人?他在江慕新身边多久了?这点脑子都没有?叫他先行一步给她出难题的?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不得扰民!”马车内沉默须臾厉声道,叶云馨最终决定不下车,与民为敌太不理智,虽然她也付出不了多大的代价,但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决策实施下来将会举步维艰,但如果只是让这府尹下不了台,她就只需要应付他一个人,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不能把她怎样。
“这……下官已经备好了接风宴……”谢开仍不死心,不知道是真傻呢还是存心让叶云馨难堪。
“夏之岚,来之前本钦差怎么吩咐你的,你忘干净了吗?!”叶云馨见这府尹这般不懂味,怕是有意为难她,便将话锋指向了江慕新的人。
“属下不敢,只是府尹大人太重视钦差才会如此。”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上前回复道,他当然知道府尹不该如此招摇过市,只是,他也想看看殿下这般器重的女子究竟有多么特别……
“那么,你现在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是,属下明白。”
夏之岚转向谢开,小声说了几句话,谢开顿时连连点头,客气的很,算来是看在江慕新的面子上。
“钦差大人不拘礼节,体恤灾民,实在是我等之楷模,低调回府,不得扰民!”
帽子倒是给她戴的不低,只是百姓心里怎么想又另当别论了,做戏不是官吏最拿手的吗?
一直默不做声的知县秦淮暗暗庆幸,虽然早就知道来的女子的背景,但好在不是个贪脏枉法中饱私囊,靠阿谀奉承和美色上位的人,但愿她真能解决这场危难。
心烦意乱地终于到了驿馆。
“我不想追究为什么会出现像刚才那样的情况,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已经猜到这种事一定是夏之岚默许的结果,她虽然挂名钦差,可说的话实际上还不如夏之岚有效。
“是,感染瘟疫的人都按照不同的程度隔离了,洪水目前还无法排出,但都用沙袋阻隔了,暂时得到了控制。”
“行了,把我需要的东西拿来,在我没有出门之前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是。”
本来她打算先去现场看一下是什么情况,可发生了刚才一幕,又担心有人借机发起暴乱,只能先解决瘟疫稳定人心再行决定,而在这之前,绝不能再横生任何枝节。
叶云馨将这些日子培养的青霉菌取出来,开始了谨慎的提纯。
因为担心时间不够,她只分成了十份做好标记,然后分别涂在了前几天叫夏之岚培植的瘟疫病毒上,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结果了,若她运气好,但愿只要这一批便能得到有效的青霉素,解决瘟疫。
“已经申时了,不用给钦差大人送些饭菜吗?”本来经过早上的事,秦淮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钦差是有了好感的,可到了驿馆以后,叶云馨便闭门不出,秦淮又担心她只是走走过场,禁不住试探道。
夏之岚知道秦淮虽然只是个知县,却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只是被谢开压制着,难以升迁,谢开则是典型的腐败官吏,早上的事以后,他早就回府不见了人影,不像秦淮一直守在驿馆,可残酷的是,这些败类也有存在的必要。
“大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我知道知县担心什么,放心吧,大人不会只是做做样子……”
“……”秦淮不再回应,抬头看看叶云馨的房间,灯火依旧,皱眉离开了。
因为想尽快看到结果,叶云馨一直守在瘟疫病毒试验碟旁,不知不觉累得睡着了。
薛离赶到西魅国的时候,不用打听便能听到传的沸沸扬扬的叶云馨的事,多久了?没想到她也并不被西魅国百姓所接纳,如果不是江慕新派去的奸细,她何必离开王府来这受人排挤?
不再耽搁行程,朝冀城赶去,让她去解决那么棘手的事?她怎会答应?若她是被迫带走的,不在江慕新的势力范围,也更有利于他带她回天眩�
“王妃。”看到困意十足,伏案而眠的叶云馨,一种莫名的久违感浮上心头,薛离竟如此思念眼前的女子,为了多看她一会儿甚至不忍叫醒她。
叶云馨听到声音,眉头微蹙起来,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薛离那一刻,明明是惊喜不已的,却瞬间将情绪收敛回眼底最深处。
“薛离?你怎会在冀城?”
“王爷派薛离带王妃回去。”
“……我不回去。”沉默须臾,叶云馨坚定道,虽然眼下并不在江慕新的视线内,可他信守承诺救出了东方瑞,她不能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而且已经到了冀城,她也不能半途而废,只可惜,她怎么也想不到东方靖根本无意要杀了东方瑞。
“王妃,薛离得罪了。”薛离心里其实很迟疑,从初见叶云馨到她失忆,再然后到这一次见到她,每一次她的转变都判若两人,让薛离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而她随江慕新来西魅国又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只是东方瑞的吩咐,他必须执行。
36。…第三十六章 查探灾情
叶云馨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薛离。
“薛离,我不想为难你,你心里清楚,我若不愿,你带不走我。”
“……我还会再来的。”薛离也知道,叶云馨若不配合,今天是绝计带不走她的,只能再另行打算。
薛离走后,叶云馨思绪万千,从薛离来找她的情形看,东方瑞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放弃追到西魅国,是因为对她动了情?还是……
“夏之岚!”已经没有了睡意,叶云馨走出房间。
“是,大人。”
“我饿了。”
“是,属下马上叫人备好饭菜!”
“把秦淮叫来!”
“现在?”
“怎么?不行?”叶云馨侧头漫不经心地问。
“是,属下这就去。”夏之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满,虽然对之前试探到叶云馨的表现还算满意,但对这个江慕新十分信任的女子,他还是颇有微辞。
在晋城的时候,那么安分温顺,才赶路的几天,突然就变得如此强势霸道了,伪装的真不错,这个时间,说要见谁就要见?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白天干什么去了,鼓捣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难道……殿下是中了巫蛊之术?想到之前叶云馨交代让他准备的东西,他不禁大胆猜测。
“下官参见大人。”
“起来吧,我有些事想问你。”叶云馨专心地吃着菜,并没有刻意看向秦淮。
在城门口的的时候,那么多人迎接她,只有这知县一脸不屑的态度,似是十分不情愿同流合污,阿谀奉承,可能因为官职低微,不得不为,想来是个大公无私的好官。
“是。”
“我不想听冠冕堂皇的好话,实际情况是怎样,你照实说。”
“……”秦淮低头,有些踌躇。
不是担心自己会因此获罪而丢了性命,只是不确定眼前的人是否真心为了百姓,虽然心里一万分希望叶云馨是个廉洁为民的钦差,可就这么把实情说出去,到底能不能保证她不是为了将表面功夫做得更加天衣无缝才问的?如此害了百姓,他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我不想因为绕了太多弯路而导致原本可以得救的百姓无辜丧命,想必我来之前谢开早已命你做了不少场面功夫,孰轻孰重,你还是掂量清楚!”叶云馨换去刚才的散漫,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的严肃问题,秦淮若不放心她,必会有所隐瞒。
“如此,就希望大人千万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秦淮抬头,目光奕奕地看着叶云馨。
“一定!”叶云馨斩钉截铁。
得到叶云馨如此坚定的回答,秦淮当下心一横,不再犹豫,为了那些无辜百姓,就算他有可能成为千古罪人,也值得赌一把,将自己所知毫无保留地全部说了出来。
一个多时辰,秦淮详尽的阐述让叶云馨听得是震惊不已,不得不说谢开还真是个人才,若非秦淮事事亲力亲为,可能都无法如此知根知底,更不用说叶云馨将要治理洪流,会因为错误的表象做出多少错误的决策,更会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难怪曾经历史上和嶙龅侥前阄桓呷ㄖ兀∈敲髦霸嗤鞣ɑ拐鲆恢谎郾找恢谎郏灰蛭馐兰渫蛭锒祭氩豢囊桓鲐ü挪槐涞墓媛桑蔷褪瞧胶猓挥姓词盗Τ趾猓桓鍪贝拍馨捕ǎ实鄄拍馨蚕硖剑劣诎傩盏乃罨鹑龋蛐碚娴拿荒敲粗匾呶坏娜酥厥拥闹挥薪峁眩勒嫦嗟娜从涝独床患翱冢孕豢歉鼗词侵兀浚�
“这只是你所知道的一切,还是这便是全部?”越到最后,叶云馨越不能有半点懈怠,因为她的每一个决定都系着条条人命!
“府尹大人将此事全全交由下官处理,应该没有做另外的准备,就算有,出入也不会太大。”
“哦?你为何如此确定?要知道,你一句应该,可能就有人因此丧命!”
“下官明白此事关系重大,所有施工部署的人都是下官府衙派出,而且从不曾离开现场,若有任何变动,他们都会立刻通知下官。”
“很好,你现在便带我去洪灾区域!”叶云馨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病毒实验标本,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效果,不过等处理了洪灾的问题,这里也该差不多了!
“是!”秦淮顿了一下,坚定道。
天色还有些暗沉,叶云馨十分严肃地交代夏之岚守在她的房间里面,在她回来之前,一刻不许离开,出了任何纰漏,定斩不赦!
虽然夏之岚武功不错,可是他在楼下守卫的时候,薛离仍然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她的房间,难保不会有其他的破坏者武功高强。
出了门,叶云馨不禁打了个冷颤,现在的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左右了,受瘟疫折磨的百姓饥寒交迫,肯定更是苦不堪言,当下加了件披风,不再磨蹭,跟着秦淮向洪流灾害的方向走去。
秦淮说,受到侵害的灾民有数千之多,可是街道上流离失所的人却寥寥无几,若不是担心处理的太干净会引起她的怀疑,恐怕连这些人都不会留在城里!叶云馨眼底的愤怒狠狠一沉,官员都这般铁石心肠毫无人性,她是否也要不择手段让他们试一试家破人亡的苦痛?!
“这些人每日露宿在外,你们都是不管不顾吗?”叶云馨忍不住问。
“每日午时以前会派发一次稀饭和馒头。”
“这些管一日?”
“嗯,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照顾他们。”秦淮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那被驱赶到郊外的人呢?这一顿都没有吗?”
“……没有”秦淮沉默了片刻,应声道。
有的时候,人若不是身临其境,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就像叶云馨,进城之前对灾情有多严重已经了解,却仍然没有太多感触,可是现在看到这些,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还蓬头垢面、衣不敝体,蜷缩在一起夜宿路边的百姓,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抽痛,更无法想象那些被强行困在郊外的民众该有多惨,有些人被她们的脚步声惊醒了,却也只是漠然地看一眼,然后将手臂更加抱紧一些,继续睡去,也许知道不会得到救助,也不抱任何希望,运气好说不定睡着了梦里会有酒菜和棉被。
她不是救世主,可仅凭那一点点人与生俱来的良心,她决心一定倾尽全力帮助她们!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会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