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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的背上插满了箭,鲜血染透了他整件上衣,顺着衣料滴在地上,慢慢沿着尘土往旁边流去。
我眼眶一下充血般的红了,手指竟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想要去扶闷油瓶起身,想要去探闷油瓶的鼻息,到最后却没有一丝的力气。
这不是真的!
我心底一寸寸的痛着,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小哥……”
这怎么可能?在斗里就跟神一样的闷油瓶,居然就这样死了?骗我的……这肯定是我的幻觉,这绝对不是真的!
我狠狠捏了一下大腿,很痛……
那这一切……
我低头看着满身是血的闷油瓶,咬紧了牙关将他的身子抱起来揉入怀中,强忍着不让眼眶的湿润流出来。
闷油瓶,你真的理解错了。盘马的那句话,我们都弄错了。
“你们俩个在一起,迟早有一个会害死另外一个。”
他不是在说你害死我,而是我害死你……
“闷油瓶……张起灵,张起灵……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
张起灵,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
我低下头将脸埋入闷油瓶的肩窝,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滚入闷油瓶的衣襟深处,我临近崩溃的情绪一下子被释放开,再也忍不住地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长流。
“……邪,吴邪!吴邪,醒醒!”耳边传来一记熟悉还带着急切的唤声,脸上随即传来一股热‘辣辣的疼痛,我游离的思绪一下子聚集回脑子,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明,扭头看去,正好对上闷油瓶略含焦虑的眼神。
“我就说要来一下狠的。你看让胖爷这么扇了一巴掌,小天真立刻回神了,比吃了灵丹妙药还管用。”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愣了一下,“我怎么了?”
闷油瓶皱了下眉头,还未来得及说话,胖子便在一旁暧昧地朝我眨着眼睛,“你中了幻觉,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流着满脸的眼泪喊着‘张起灵,是我害死了你’,要不是胖爷我这一巴掌,估计这会儿你还没回神。”
我这才感觉脸上还有些冰凉的湿润,伸手摸了一把,居然是还未干透的眼泪。
黑眼镜从一旁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小三爷,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一下子想到闷油瓶满身插箭的倒在血泊当中,自己抱着他不住流泪的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也不知心里到底是痛多一点还是燥多一点。
黑眼镜大概看出了我的尴尬,不禁摇头笑道,“小三爷还能不好意思,看样子这个幻觉也没可怕到哪里去。”
虽然被胖子扇了一巴掌,也被黑眼镜这么调侃了一会,但想到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我不由得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了。
等定了心神再去看,原来我还一直站在九尾青狐的面前没有挪过地方。
照这看来,一切果然是幻觉了。
闷油瓶拽着我走到一旁坐下,递给我半瓶水,看着我喝了一口,才问,“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我手顿了一下,想到刚才那个幻觉确实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便含糊地道,“也没有什么……”
“吴邪。”闷油瓶握住我的手腕,迫我与他对视,“告诉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闷油瓶在这件事上这么较真,但看见他神情确实有些严肃,我也只得将刚才幻觉里所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低声地告诉了他。
之所以要压低声音,是不想被黑眼镜他们听见,又多一件可以取笑我的事情。
谁想闷油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握着我手腕的手也多了几分力气。
我纳闷地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心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就连皱个眉头都这么好看,这闷油瓶子哪怕出了斗再怎么生活九级残废,只要拿他那张脸出去招摇一圈,估计想要自动送上门来照顾他的妹子也是一抓一大把。
(十一)
这边我还在胡思乱想,闷油瓶就已经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改握住我的手掌。两人手心贴合的刹那,凉凉的感觉从他的手心渗透过来,传至我的心底深处。
“吴邪,”闷油瓶身子附了过来,微微低了头在我耳侧轻声而坚定的道,“我在这里。”
我一怔,忙回答,“我知道。”
闷油瓶却摇了摇头,又轻声说了一遍。
我一下子领悟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我,他在我身边,他很好,我没有害死他,这一切都只是不存在的幻觉而已。
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以前跟闷油瓶一起下斗,虽然他也对我多番照顾,第一时间抢在救我的前线,但我都只是觉得他受了三叔所托而不得不照顾我。就算我打从心底的相信他、依赖他,我也很清楚我跟他之间还是隔着一些什么。
他身上仍然有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和不可逾越的底限。
而这一次,下这个衣冠冢,我突然感觉我跟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这种距离,是跟三叔无关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除了对我一如既往的保护和照顾,他好像更多的开始在意我的感受了。时时刻刻都想要知道我的情绪,知道我在想什么,想要掌握我的每一丝变化。
对于这种感知,我内心深处并没有感觉到排斥,反而有一丝高兴。
至少这种变化可以说明,他把我当兄弟了!
见我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闷油瓶的脸颊线条也柔和几分,竟开口问道,“笑什么?”
趁着闷油瓶的心情也不错,我忙道,“我知道你也把我当兄弟,所以心里高兴。”
话刚说完,就见闷油瓶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说,我把你当兄弟?”
我一愣,难道我想错了,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我、我的意思是……”
“算了。”闷油瓶摇了摇头,“你不用说了,我明白。”
“你明白?”我呆愣地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你明白什么?
闷油瓶那黑如夜幕的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太清的光点飞闪而逝,我甚至还来及辨认出那光点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小哥,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不知怎么的,我潜意识不想闷油瓶误会——虽然我不知道他会误会什么,但是就是忍不住想要解释一下,“去巴乃之前,我都一直感觉你捉摸不定。你的事从来不肯告诉别人,即便是对你的关心也会拒绝得干干净净。去巴乃后,我以为我们俩的……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你在医院又突然失踪了,所以我不知道,不知道对你而言,我究竟是朋友,还是兄弟,或者这两种也算不上。”
闷油瓶摇了摇头,“吴邪,你还是不懂。”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完那番表白,结果就被他一句“你还是不懂”给抹得一干二净,顿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又不好发作,只是强忍着问他,“既然我不懂,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懂?”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那复杂的眼神里包含了许多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
“恩。”
我坚定的点头。
哪怕他告诉我,他其实已经救腻烦了我,我也扛得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后,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对他道,“说吧!”
我感觉闷油瓶的气息似乎沉淀了一下,随即抬头望着我,仿佛那一秒的时间已经在心里做了千丝万缕的思考一般,开口,“吴邪,我……”
“好了好了,起来赶路了。”
黑眼镜嬉笑的声音打断了闷油瓶的话。
闷油瓶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缄默了不再开口。
我心想着好不容易撬得你这只闷油瓶子开口说出心底话,怎么能这么一下就不说了?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去。忙一把拽住他道,“你说什么?你快说!”
闷油瓶却已经不打算再开口,摇了摇头,顺势将我一把拉了起来,“走吧。”
我靠!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娘。也不知道到底是骂的黑眼镜还是闷油瓶。
你这不是在耍小爷么?吊足了小爷的胃口你他娘的临门又不说了,是想憋死小爷还是怎么的?
见我还站在原地不动,闷油瓶回头又催了我一声。
我要有那么一点耍泼的性子,此刻还真想一屁股赖在地上不走,哭喊着要他说完后面的话再走。但我到底不是个娘们,也干不出那娘们的事,只得叹了一口气,跟上前去。
这一次,我心里着实憋着一口闷气,不想走在闷油瓶的身边,便往后退了一步。
黑眼镜倒是一脸笑嘻嘻地凑了上来,问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我和闷油瓶的中间,“小三爷刚才都聊了些什么,一张脸憋得通红的。”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道,“你倒挺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啊!”
一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过了。
我这分明是拿闷油瓶的气撒在了黑眼镜的身上。
忙眼神愧疚地看向他。谁想他丝毫不在意,反而笑意满满地道,“斗里无聊,增加一下娱乐性。何况,我这个人平生最喜欢干的就是挖人墙角,听人隐‘私。”
见他没把我置气的话放心上,我也放了心,笑道,“我还以为你最喜欢的是下斗。”
他啧啧摇头,笑得半真半假,“哎哟小三爷,要是有个舒坦日子谁愿意三天两头的往斗里钻。”
我一琢磨,这话听着倒是个理。
估计这黑眼镜下斗,也是有些说不出的理由或者苦衷。就跟闷油瓶似的,下斗就是为了找回他的过去。
但是,倘若有一天,闷油瓶真的找回了他的过去,他会怎么做呢?回去他以前的生活,还是留下来?到时他会不会忘了现在的事情,只记得以前的那些?又或者从此他不用再下斗了,我们也没有再相见的时机……
甩了甩脑袋,将那些荒谬的念头赶出脑外。
最近真是越来越爱走神了,干什么都能联想到闷油瓶的身上去。就连跟黑眼镜聊个天,也能想到闷油瓶。真真是中了闷油瓶的毒了。
黑眼镜见我有些魂不守舍,便俯下‘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