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伊。”宋诤抓着她的肩膀,“你清醒些,历史改变了会产生‘蝴蝶效应’,错一寸,乱一寸,说不定在改变的一瞬间,你也会随着消失,因为,你就在历史之后。”
“我不怕,我要帮他。”
“你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他多活一段时间,让他多陪你一段时间吗?你消失了,你们照样不能在一起。”
“宋诤不要再说了。”彦伊起身,“我若是不知道未来之事,蒙恬选什么,我一样会跟着他做什么。他拼尽全力帮扶苏,我也拼尽全力帮他,这是我知不知道历史都会做到。你快些吃,我们一会儿赶路。”
彦伊转身离开,留下摇头叹气的宋诤。
树丛后是赶来这里的彦伊,这个时空的自己有些不一样,不同于真正的她和单仁尹,果然,历史轨道并没有改变,真正不一样的是他们自己本身。主体的想法决定整体,她想做改变也没有用。
彦伊倚靠着树干回忆,曾几何时,单仁尹是不是也如她一样,偷窥着在那个时空的自己,想要做一些改变。可是单仁尹吃亏了,这些改变不该存在,越改越错,而时空不会因为这些细小的改变而产生任何不同,只是推波助澜的内力有些不一样而已,时空里的小人物反而走上了该有的征途。
像是高渐离不该去侵害幽蔺,反而推动中立的翼甲有了投靠的一方。
像是蒙恬的师父不该将荆轲送入蒙恬府内,惹他被大秦的将领敢走,从而对大秦有了敌视的态度。若是那日彦伊没有见到荆轲,他就会成为蒙家军中的一员,以后或许不会仇视大秦,就不会刺秦失败,从而走上生死之路。又或者,扶苏那日没有带荆轲来蒙恬府内。再或者,自己没有在荆轲到来时去找蒙恬。一切,都会不一样。
单仁尹曾经多次插手彦伊的事情,让本该和她成为朋友的巫女雪、灵汶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如今再看这里的彦伊,尽管自己想要插手她的事,都忍了下来。她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一颗纽扣。
蒙恬府内,彦伊慢慢走入,守门抓抓后脑勺表示不解,刚才明明看到彦伊进了府,怎么又出现一次。彦伊表面镇静,和往日一样打了招呼后走入,顺利的来到自己住的小院子。
“我这枚纽扣给你。”彦伊的声音传来。
凉亭下,宋诤接过纽扣,“彦伊,你什么意思?”
“宋诤,谢谢你。不过,我来这里时已经做好了决定,结局如何,我都不会走。来时我没同你要回去的纽扣,现在依然不会要。”
宋诤不能理解,“可是,蒙恬如果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是他的巫女,灵魂、身体都是他的。他若死了,我就不能活着。”
这是彦伊的真心话,她一直想要告诉蒙恬,却没足够的勇气这样讲。而这里的彦伊比她勇敢,什么都无畏。
“值得吗?”
“以前不觉得,现在越想越值得。你现在多出了一枚纽扣,就去大清朝看看吧,见见你崇拜的人,此生也就无憾了。”
“彦伊,我。”宋诤面目纠结。
“宋诤,若是以后实验可以继续,你也不要来看我了,我想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大秦的人,陪他天长地久。”
宋诤握着她的手,“你还是想救他?你怎么就不明白,历史是不能改变的。”
彦伊摇头,“万一历史是错误的呢?我总觉得,历史在蒙恬身上出了错误,他是英雄,他有大巫女,他该长命百岁。”
是啊,他有大巫女,历史不会白白给他一个知道未来的巫女的,历史一定有自己独特的安排。
“你怎么如此迷信。”
“迷信?起初我也觉得这是迷信。后来才明白,这同迷信不一样,这是一种信仰,是我爱蒙恬的信仰。”
宋诤塞了纽扣到她手中,“这个你拿着,你该清醒了。”
入夜,彦伊躲在小院内等着,手里拿着宋诤制造的□□。
盯着黑色的小球,想着制造出它的材料,彦伊恍然大悟。原来有些东西的存在只是为了推动另一件事情的发生。那颗他们苦苦寻找的红石头,竟然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见这里的彦伊房内熄了灯,只留了桌子上的一盏小火,时机来了。
彦伊轻轻推开门,扔了□□到房子里,滚滚浓黑的烟尘开始铺散,四周陷入一团黑暗。彦伊走近床边,盯着另一个自己,将沾了迷药的丝帕捂在她的嘴上,她睁开了眼睛看自己,瞳孔中是不可思议。
等她不能动弹,彦伊开始在屋内寻找那枚纽扣。
“巫女大人,发生了何事。”门外是侍卫长的声音。彦伊已经找到纽扣,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对不起了。”彦伊推开门往脸上抹了黑粉,顺着浓烟的涌动冲了出去,侍卫长和她恰巧撞上,如果让她仔细看,一定能看出是谁,她不能冒这个险。指头毫不犹豫地插入了侍卫长的眼睛,他痛苦倒地。
可能是时空的无意识串联,逃跑的彦伊所看到的视角被屋内的彦伊一同看到。那密林后一个人藏身静待,等满脸黑粉的彦伊跑入树林,他突然窜出。
“彦伊你好,我是蒙恬的师父。”
“师父。”树林中的彦伊和屋内的彦伊一同喊出了声。
男子带着黑纱做成的圆顶帽,一步步地靠近彦伊,伸出手索要东西,“钮扣时空给我。”
彦伊惊愕,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不行。”彦伊将装着钮扣的挂袋握紧,“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这个东西不能乱碰。”
男子一步步地靠近,彦伊无奈之下,拿出了《巫术》,努力翻找着带有八卦图案的黑色纸张,“蒙恬,我一定要见到你。”最后一张‘离火’被撕下,彦伊身子被大火吞噬之前,一只手猛然拽向她腰间的挂袋,随着彦伊的消失,挂袋也被那人抢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老师
彦伊回到离开的地方,屋内坐着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神情憔悴。
“单仁尹。”彦伊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彦伊。”她并没有转身,“我想他了。”
他,他是谁?
良久,彦伊终于明白,她口中的人,是那个时空已经离世的蒙恬。
单仁尹,你终于有了我的感觉,离开蒙恬后,自己什么都不是,彦伊和蒙恬是一体的。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一转刚才的脆弱,那人扭过头来,面目狰狞,手上是一只药瓶。
“单仁尹,你做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彦伊的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蒙恬。”她惊愕跑去,“单仁尹,你对他做了什么?”
“感受到了吗?”单仁尹冷冷地笑着,“失去,这就是失去他的滋味。”
“你疯了。”彦伊歇斯底里地喊出。
“疯了?”单仁尹向前一步,“没错,我是疯了。怎么样彦伊?失去了蒙恬,你是不是也要疯了。”
“不。我不要失去他。”趴在蒙恬冰冷的身体上,彦伊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害怕地抱紧面前的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彦伊。”宋诤的声音传入,他回来了。
“彦伊你终于来了,都快一年了,你去哪了?”
一年?她走了多久?
“彦伊不怕,蒙恬没事。”宋诤走到她面前,盯着她惊愕的眼睛,“只是,蒙武半年前死了。白刃领兵去救,被李斯拿下。他们杀了白刃的家人,正要处决他时,幽布带着翼甲之人将他救出。未免蒙毅生出事端,蒙恬将他调去修筑嬴政的皇陵。胡亥向嬴政进言,说蒙恬要领兵造反。未免嬴政疑心,我们就给他下了昏迷的药。嬴政见他躺在病床一直昏迷不醒,也就没有轻信胡亥的话。”
彦伊看向冷静下来的单仁尹,她一改方才的嘴脸,摇了摇手中的药瓶,“没错,他没死,我刚才骗了你。”
彦伊猛地坐地,终于哭了起来。
另外一人走入,生的仙风道骨。
“彦伊,是这位师傅救了蒙恬,昏迷的药水是他给的,对蒙恬的身子并无伤害。”
男子微微躬身,“在下淳于越,见过巫女大人。”
单仁尹身后冷哼一声。
“多谢先生。”彦伊起身回礼。这个名字她熟悉,正是日后嬴政身边通晓古今的博士。
淳于越走到床边,轻袖一抚,手中水袋对准蒙恬的额头浇去,清凉感慢慢沿着脸颊滑落脖颈,他有了清醒的迹象。
“巫女大人放心,将军很快就会醒来。”淳于越行了礼后,对宋诤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屋子。
单仁尹缓缓转身,眸色中是冰冷和懊悔,看向彦伊时,总算有了同以往不一样的情绪,“你说的没错。”她说,“我们的蒙恬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她从腰间拿出一枚纽扣,再次淡淡道:“彦伊,我帮你一个忙可好?”
“什么忙?”她说出这样的话,彦伊警惕提高。
“我和蒙恬替你和蒙恬活着如何?”
彦伊显然不能明白这句话,蒙恬替蒙恬,猛然间,她似是懂了,急着向前一步,“你想做什么?”身后,蒙恬已经开始活动手指,却没有彻底醒来。单仁尹淡淡瞥他一眼,“看着你们两人如此,我真的有些想他了。我们的信仰都是他,我却抛弃了他。”
“单仁尹,你这样做,会打破时空顺序的。”
“不会。”她微微垂目,“我做错许多事情,这就是为何日后蒙恬不能忍耐我的原因,我之所以来了这里,本是想重新来过,让他看看真实的我,如同现在的你一样。”她似是自言自语,声色越来越小,“我,该和他重新来过。”
她举起另外一瓶药,“这是‘忘目子’,淳于越给我的,说是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过去,我想给了我的蒙恬喝,让它和他手中的□□一起喝下去,我和他再重新来过一次。”
药瓶紧紧握于她的手上,清冷一瞬转柔的眼眸中莫然的出现了喜色,她此刻是开心的。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这样笑过,兴许是找到了最合适的生活方式,又或者快要见到她的蒙恬,那种喜悦由心头而生。
“怎么替代,我们不可以破坏这里的一切。”
“你们走,这里的日子让我们来。”她说出了可怕的话,“彦伊,你和蒙恬这一世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我那里,蒙恬与我都死了。你将机会让给我好不好?让我将他带回你在这里的历史,你同蒙恬作为已经死去的我们去任何一个地方生活,不会有人发现的。”
她这样混乱几句,彦伊终于能懂,她要自己带着蒙恬离开所处的世界,去一个没有战争,没有蒙恬和彦伊的世界生活,唐宋元明清她们可以任意选择,只要将这里让给她和她的蒙恬,只要让她能重来一次。
“我。”彦伊犹豫,并非她不肯让步,只是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历史给过她教训。而蒙恬不知肯不肯走。
她却不知道,这一年所发生的事让蒙恬已经改变。自从蒙武离世和蒙毅离家,蒙恬已经看清这个世道,他有了彦伊的思想,他懂得择时机逃离。
“彦伊求你。”单仁尹乞求看她,那张本该和彦伊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终于像极了彼此。
彦伊从枕头边拿出挂袋,里面有寒兔的心脏,“给你,可解百毒,去救他吧。”
时间静默,山风轻抚,蒙毅被彦伊命人送到了荆脊山。
单仁尹拿出三枚纽扣扔在彦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