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连江(耽美生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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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连江(耽美生子文)-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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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半点也不觉得后悔。 
  摇了摇头不愿再想,随手掀开车帘,淡金色的阳光便温柔地照在身上,在车厢里投下浅浅的影子。雨已经停了,今天,是元月初十。 
  离开四川分舵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开方熬药颇耽误了一些时间;眼下时已近午,连四分之一的路程都没有走完。我对行程并不担心,左回风安排了四川分舵最好的车马,既快且稳,车里垫满了上等皮毛和丝绵软垫,舒适而温暖。 
  只是,对他的另一项安排就怎么也感激不起来了。 
  放下车帘,把目光调转回车里,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权宁……” 
  坐在对面的漂亮少年一身白衣,倔强地把头偏到一边,用眼角不住偷看我的神色:“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回去,表哥都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唐门了,我还知道好多对你有用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 
   “到了唐门才告诉你,否则你肯定不会让我跟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是真的,而且表哥说你这两天身体都会不舒服,需要有人照顾。” 
   “……” 
  同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许多次,每每令我苦笑之余回想起昔时朝夕相处的日子,心里就是一股温柔酸软的滋味。权宁的眼睛肿得相当厉害,昨晚恐怕哭了很久,他一直很喜欢唐梦。 
   “你怎么会到蜀中来?” 
  听到我不再赶他回去,权宁显然松了口气,低声道:“蜀中传来的全是坏消息,我偷跑出来的,本来想直接到唐门去找你,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姑夫,前几天一直跟在他身边,昨天才找到表哥。” 
  我犹豫了一下,权宁的姑夫岂非就是左益州,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所以左回风让他陪着我一起回去。然而,对这样一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唐门是太过凶险了。 
  权宁见我半晌不语,开始得寸进尺,一点点蹭到了我身边,却不说话;当注意到时,他一手拉着我的袖子,头靠在我的肩上,鼻息匀调,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真的是有其兄必有其弟,一样会耍赖,也一样懂得决不轻易亮出底牌。 
  无可奈何地拉过一块狐皮盖在他身上,只觉腰间又传来阵阵酸痛,权宁不重,但我此刻承受力着实有限。 
  一个多月不见,权宁原本极白的皮肤晒黑了些,神采间也多了几分成熟。以他的年龄,正是对传说中的江湖满怀憧憬的时候,难怪不肯好好待在左家庄,独自偷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虽然左家的孩子注定是必须学会在江湖的漩涡里从容游走的,可是何必这么着急呢?左回风初出江湖是十五岁,似乎还比他大一点。 
  人心向来叵测,唐秋如今的情况今非昔比,左回风何以敢这么放心地把小表弟交给我带到唐门去,就不怕出事吗? 
  结果,大车稳稳地走,权宁舒服地睡,只有我心绪难平。 
  道路逐渐变得颠簸崎岖,马车进入了峨嵋地域,离唐门越来越近。看看天色,黄昏时分应该能抵达。权宁早已醒来,大约是我没有继续反对他跟来,心情放松了许多,开始讲述他从江南一路行来的见闻,对左益州依然只字不提。 
  我微笑着听他讲,心思却已渐渐转到了唐门的事情上。 
  转过山坳就能抵达了,一路上既没有遇到障碍,也不曾见到人影,想来左家的包围圈已经如约撤去。我用蜀中通行的手法敲了三下车壁,大车当即停了下来。权宁的眼睛开始发亮:“到了吗?”我点头一笑,手起指落点了他两处穴道:“好好跟着马车回去,过了这几天,我再招待你来玩。” 
  转身刚要下车,外衣下摆就被牢牢拽住:“秋哥……” 
  内劲被封住,腿上的穴道也被点住,他手上这点劲力根本算不了什么。我硬起心肠用力一拽,权宁居然说什么也不肯放手,被拉得整个人都斜了过来还是用力抓住不放。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我忍着叹气的冲动回过头来,顿时呆住了。 
  权宁居然哭了。 
  大颗的泪水顺着线条秀丽的脸庞不住地滑下来,坠到我的外衣上,晶莹剔透。 
  难道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秋哥,求你解开,我是想你才跑到这里来的,我想去看看唐梦姐。” 
   “……权宁,唐门现在状况不稳,你来会有危险,过几天好么?”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而且我真的能帮你很多忙。” 
  从他漆黑的眼瞳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一身孝服,神情淡漠。 
  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你一起,可是这一次也许真的没余力照顾你……我再硬了硬心肠,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权宁睁着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似乎在估量我这次的坚决程度,眼泪突然不流了:“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自己也会去,说到做到。我能从江南跑到这里,自然也能进唐门。” 
  这下子,头真的开始痛了。我沉吟了一下,伸手解开他的穴道:“跟我进去给唐梦上一柱香就离开,我请驾车的大哥在这里等你两个时辰。”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位始终不声不响地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汉子武功相当不俗,每次挥鞭,马鞭自柄至梢都绷得笔直,让他送权宁回去应该可以放心。 
  权宁低头咕哝了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但终于还是开开心心地拉住我的手一起下了马车。 
  唐仪带着一众弟子在唐家堡的大门前躬身相迎,我一眼扫去,个个都是嫡系的唐门弟子,唐斐不在其中。唐仪脸上略有倦意,但神色平静自若,见到权宁也丝毫不动声色,只是迎着我探询的目光,极轻极微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切顺利的意思,我心里顿时笃定了许多,低声问他:“唐斐呢?” 
  唐仪的脸色微微一黯:“他在灵堂里待了一天了,现在应该还在。” 
  我直接朝灵堂走了过去。 
  其实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唐斐,更不知道要怎样在因我而死的唐梦的灵柩前面对他,然而,唐梦临去前满是缠绵凄苦与求恳的眼神又一次回荡在脑海里,一种微妙的感觉于是袭上心头:这一次,唐斐是盼望见到我的。 
  上次回到这里时,到处是几能炫染天际的,燃烧般的红色,这一次,则是清冷的白色,白得像峨嵋之巅的积雪,像唐斐毫无血色的脸庞。 
  唐斐正独自站在灵位前,黑白相间的挽联从屋顶垂落下来,不住在冷风里微微飘摇: 
  天不遗老 
  人已千秋 
  横披则是:韶华如梦 
  锋锐而犀利的笔锋,正是唐斐的字迹,凝神看去,只觉凛冽沧桑之气扑面而来,我心中一痛,不禁停住了脚步。 
  唐斐慢慢回过头来,短短几天,他似乎瘦了一些,眼神却更加锋芒毕露,锐气凌人。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唐梦的影子在我们中间嫣然微笑。 
  那个飘然如梦的小妹,已不在任何地方。 
  唐斐的目光随即从我脸上移开,朝着我身后的唐门弟子一个一个看过去。许多人脸上变色,低下了头。 
  良久,唐斐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走到我面前躬身施礼:“唐斐,参见掌门人。” 
  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什么,我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先退到一旁。 
  很久以前我就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唐斐突然肯听我的话了,那么他也就不是唐斐了。 
  唐斐依然是唐斐,所以他一如既往地不理会我的意思,依然站在原地。 
  他在仔细打量权宁。 
  我不动声色地把权宁往后面推了推:“他是小梦在金陵认识的故人,到此上一柱香就会离开。” 
   “在金陵认识的故人?”唐斐唇边依然带着那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倘若确是小梦的朋友来此凭吊,自然另当别论;只是……”他走近两步,冷冷地盯着权宁:“想祭拜小梦,什么时候都可以;身为左益州的侄子,左回风的表弟,却在此时甘冒风险身入此地,当真只是为了上一柱香么?” 
  此言一出,下首众弟子中起了轻微的骚动,所有的目光几乎都投向权宁,疑虑的眼神中掺杂着刻骨的仇恨,灵堂中的气氛骤然险恶起来。 
  我感到了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浓重杀气。那是从不吃亏此次却吃了大亏的唐门,对左家父子的恨意。 
  冰冷而噬血的恨意。 
  权宁毫无惧色,涨红了脸从我身后一步跨出,用力瞪着唐斐。 
  所谓一触即发,指的或许就是这种情势。可是很奇怪,对着这一切,我居然有种无动于衷的感觉,既不焦急亦不惶恐。 
  似乎无论想做什么,各种问题都会不断出现,我已不在乎多一个亦或少一个。 
  拖住权宁,手上刻意用了几分力气,把他重新推回身后,那些疑虑的眼神于是顺理成章地纷纷落到我的身上脸上。 
  先不去理会堂下众人,转身面对权宁:“你此来是为了祭拜唐梦,对么?” 
  见他点头,我指了指挽联下唐梦的灵位,再一指覆在白布下的灵柩,轻声道:“她就在那里,案上有香,你去吧,小梦见到你会很高兴。” 
  权宁迟疑了一下,望望我,再望望唐梦的灵柩,眼里突然又蓄满了泪水,低下头朝案几走过去。 
  灵前摆着香烛果品,香炉里已插满了长长短短的线香。权宁取了一束点燃插在里面,拜了几拜。 
  袅袅青烟徐缓地升腾而上,模糊了灵位上端笔正楷的字迹:“蜀中唐盈之女唐梦之位”。 
  一片寂静中,唐斐缓步走到我面前:“唐悠,你今日既已重回此地,行事便应以大局为重。我不管他所图为何,只知道既然是左家的人,就休想离开。”他顿了一下,目中倏然间寒意逼人:“唐门岂能容人说来便来说去便去。还是说,你事到如今仍想袒护左家?” 
  我移了两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他与权宁之间,淡淡道:“那么依你的意思应当如何?” 
   “先留他在此盘桓几天。”唐斐毫不迟疑:“以后自然会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我对他微微一笑,“故伎重施只能落得无功而返。况且元月六日那一晚,唐悠好像什么用场也不曾派上。” 
  相隔咫尺,此言一出,唐斐的身体不易觉察地晃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上突然现出一层灼烧般的潮红,随即转为煞白,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些不对……而且,若非情况相当严重,唐梦是不会匆忙地跑来找我的。我咬咬嘴唇,觉得心里有些发软。然而,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一次把话说清比较好,总不能在决定任何事情前都和唐斐唇枪舌剑一番。 
  左益州阴险狡诈,左家名冠武林,要赢这样的对手,唐门必须绝对秩纪森严,上下一心。 
  时间已经不多了。掌门,只能有一个。 
  于是悠悠道:“我不管他是谁家的人,只知道他是唐梦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今日既然已经将他带来,就必定会让他平安离去。唐斐,你是前任掌门,本门门规第一条是什么?” 
  唐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幽深一如往日,无数看不清辨不明的东西在其中隐现明灭。 
   “如果你定要留难,陷我于不义之地,那么唐悠也就不用在唐门混下去了。”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冷漠如冰,毫无感情:“念在小梦新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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