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血,一块肉。
烈云喝得痛快,绞的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终于,在烈云渡下最后一口肉片之时,漠风的脸色明显的好转了。
心下松了一口气,烈云刚转过身,只觉得胃中一片翻腾,想呕,却被自己强强镇住,意识昏迷的前一秒,烈云看见漠风的手指微微的动了动。
'160'160。 揽云 1
天黑得很彻底,夜色森然,四周静默无声,唯风声呼啸。
几名带着分别带着黑白面具的黑衣人神色萧索,肃然的站在一间不起眼的房门口,时不时的侧头探进去。
屋内,一身黑衣,带着一张白底却雕刻着黑色蔷薇花精致面具,挽着云鬓的女人端坐在床边,一双长满茧子的手搭在一只白皙瘦弱得只要轻轻一折便会断裂的柔溢上,眉峰高高蹙起,眼里一片担忧。
“蓉姑姑,公子到底如何了?”守候在外面的槿和追云见荣姑姑站起身,迫不及待的从外面跳进来,一人站一边,异口同声的压低了声音问道。
蓉姑姑左右撇了撇,朝一边走来几步,距离床上的人稍远一些位置后,才转过身怒瞪紧和追云,声音暗哑,带着几丝刻意压制的低沉:“公子脉象平和,气息也稍弱,只要好好休息既可。”
安静的大厅,清晰的听到两道舒缓松了口气的气息。
蓉姑姑担忧的视线扫到屋内另一张床上,紧抿着唇,额上沁出些许汗珠,肤色虽苍白,却也没有了乌青之色还在昏迷中的漠风一眼,伸出的腿就要迈出,手却被一道劲力拉住。
蓉姑姑侧转过头,看着右边的追云不悦的拧起了眉,还没说话,就听到追云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蓉姑姑,若公子都没能将那小子的命捡回来,即便是你,即便是号称鬼医的你亦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蓉姑姑一滞,转过身仔细的看着追云,一张白色雕刻着粉色海棠的精致面具,面具的右小角,五瓣花瓣雕刻得栩栩如生,唯一露出的眼睛正冰冷却带着丝丝怒气的离他们最近的那张床上的人。而左边的槿同样一张同色同花瓣数量,却是一脸忧色的看着公子。
蓉姑姑面具下的眉头一皱,敛了敛神色,沉声道:“两位上使,公子的伤如何来的,以公子的武功,没人能进得了她的身,难道和被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小鬼有关?”
蓉姑姑狐疑的看着处在梦魔之中,手不断挥舞的漠风,脸渐渐的沉了下来,若公子的伤真和这位即使是躺着,看起来也尊贵无比的小鬼头有关,那她封刀鬼医不介意拿他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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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161。 揽云 2
蓉姑姑面色冷然,侧头问着同样“关注”着漠风的追云:“那个小鬼是什么身份?”
追云淡淡的看了眼脸色肃然的蓉姑姑,低头沉吟,似是在商量什么大事一样,半响,才幽幽的道:“公子在乎的人。”
没错,他是公子在乎的人,是她在乎的人。
只一句话,却像用尽了他大半力气,追云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不该奢望,她怎么会是他所能比肩的人,他只能仰视她,用自己保护她。
没注意到追云的变化,蓉姑姑甩了袖袍快步走到漠风身边,她刚才看见这小鬼挣扎的动作,怕是已经醒了。
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可是梦里究竟在演些什么?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漠风皱起眉头微睁开眼,入眼的悬梁让他昏沉的脑袋顿时清明。调过头,冷冷的看着站在旁边不语的女人,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晃过还来不及抓紧便听到他沙哑的嗓音从干涸的嘴里蹦出来:“你是谁!”
蓉姑姑眼睛一掠,看了看两个站着不动的人,狐狸的又看了眼漠风,手却已经自发的道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漠风看也不看面前让他整个神经都在叫嚣的水,依旧用无神冰冷的眼睛扼杀着蓉姑姑,身体的警戒全提升起来,师傅会找到他的,那个人一定会找到他的。
“你晕过去了,公子救了你。”感觉到寒气四窜的凛然气势,追云眉头一皱,站到蓉姑姑身边,沉声说着。
眼眸一缩,漠风转动了眼珠,这才感觉到刚才脑中滑过的那一点是什么,这些人全都跟暗自保护他的人一样,都带着面具,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确定了安全,漠风收敛起气息,端过水碗已不用银针试毒,仰头就喝了大半,润了润喉咙,漠风抬眼看着这个一直对他似乎就有某种敌意的追云,含声问道:“她人呢?”
烈云眉头一挑,侧开半个身子,让漠风的视线能够直接射过去。
果然,漠风随着追云指引的地方看过去,看着那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无生机的躺在床上,被挽起的袖袍还未放下去,上面一层层包裹的白纱也清晰可见。
“你晕了,是公子救了你。”这句话无预警的炸翻漠风的脑袋,勉强支撑半躺的身子轰然的又趟回床上。
颤栗的身子如抖筛,槿发觉事情有异,迅速的点了他的睡穴。
'162'162。 揽云 3
天际渐渐晕红,蓉姑姑被追云和槿一起遣了出去,撤销了守在外面的护卫,然后两人分别退了开去,他们是忍部阶位最高的上使,除了烈云,不需要也不能让任何人掌握他们的行踪。
床榻上的漠风幽然转醒,怔愣的半响,缓缓偏头,这间设置整齐却又有些奇怪的房间窗户开着半扇,清新的空气渡着晨风送了进来,洁白的纱帐缓缓漂浮,下摆凝聚在半空。若此时从门外看进来,只怕九个人中就十个人会说这根本不像卧室,反而更像是灵堂。
烛火飘摇,那漂浮在半空的白色帷幔,在地面涂了一层淡淡黑影,姿态千奇百怪的狰狞,形如鬼魅。
缓缓坐起身,扭动了下身体,缓缓的爬下床,放轻脚下的动作,掀开帷幔,笔直的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嘴角牵着浅浅的弧度,不长的距离却像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
烈云的脸色还很苍白,桃花一般妖魅的眼睛有些泛青,平时总是上扬的嘴角此刻却是下垂着,身体却散发着丝丝寒气,站在床边的漠风都感觉像是身处在下着大雪的极寒之地。
一双还未张大的小手缓缓的掀开袖袍,颤抖的指尖极缓、极慢,就像对待着的是什么稀世宝贝,柔柔的触摸在纱布之上,隐隐沁出的血液侵透白纱,点点殷红,如雪地怒放的寒梅。
一张总是高昂着脸蛋的倔强的小脸瞬间跨了下来,长长的黑发从脑后滑散到胸前,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只看得见那抖动的肩膀。
缓缓的拉下袖袍,倔强的小脸又高高扬起,甩着水云袖粗鲁的擦拭了脸蛋,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黑衣人无声息的跪在漠风身后,漠风小手一挥,黑衣人附耳上前,漠风低语吩咐几句后便离开。
漠风的眸子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烈云,感觉到身后的人的离开,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掀开锦被,一股脑的钻了进去。
静静的看了看毫无任何反应的烈云半响,咧嘴一笑,靠着烈云便缓缓沉睡过去。
温香袅袅,两个本不同空间的人,在纱帐之中,紧紧的靠在一起。
天边,一线霞光如墨染,飞快晕红了浅青的天际,日头鲜艳如火,一点一点燃起,天光,越发的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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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63。 揽云 4
三天。烈云已经昏过了整整三天!
三天时间烈云没有吃一粒米没有喝一口水,脉象平和,气息正常,连身体的温度都恢复了正常,可就是一直没有醒来,用容姑姑的话说,就是她在沉睡,睡舒服了就会醒了。
漠风在第二天醒后就被追云送回了皇宫,然,每次出宫却因为没有解开门口的七星阵法而不得其门而入。
“容姑姑,公子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后得知消息的若水此刻正高蹙起黛眉,使劲摇晃着蓉姑姑的手臂。
蓉姑姑无声的叹了口气,正想说公子睡够了就会醒来时,便看见槿突然转过身,递给两人一个静嘘的眼神,飞快的走到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的烈云面前。
微眯的眼睛视线还有些朦胧,烈云轻抿了下干涸的嘴唇,盯着递至眼前的浓黑的稠药,抬高了一边的眉毛。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只手就迅速的点了她的穴道。
烈云微微一愣,斜眼睨着安静的站在一旁的追云,追云却连头都没抬,像是一根安静的木头,好似刚才出手的人并不是他。
惨白的唇微微弯起,拉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烈云沉目,嘶哑的嗓子说出的声音异常的沙哑,就好似木屐摩擦的声音,淡淡的道:“拿走,水。”
意思很简洁,拿走药,我要水。
槿微微垂首,不语,低垂的视线落到若水身上,左手手肘微微向外偏曲。
被两道视线夹击的若水长吸一口气,像个出见世面的孩子扭捏的走上前,擦了擦额上突然冒出的冷汗,对上烈云微睁的双眼,艰难的开口:“公子,这药对您现在身体的调理有好处,您还是喝了吧。”
老天,公子还是这般让她觉得莫名的骇然,若水只觉得在烈云懒散的目光之下,好像藏了无数把剑刃,冰冷的随着她的视线划过她的肌肤。
忍部之人皆知他们的公子最是厌恶药味,更别提叫她喝药了。
果然,只见烈云厌恶的瞪着药碗,冷冷的视线撇了眼几人,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冰凉的用轻柔的言语袭击着他们时候,烈云却淡淡的收回视线,“没有蜜饯。”
众人一愣,最先反应过来的若水拖着还在怔愣的蓉姑姑跑了出去。
难得公子破了一次例,简直就是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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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164。 迎风 1
烈云知道那碗药是什么药,功力尚未恢复,靠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耗损的体质修补好,烈云漫不经心的扫了眼恭谨万分做垂头状的槿和追云,冷哼一声。
喝过了药,烈云只凭一股劲力冲开了穴道,甩了甩睡了三天有些僵硬的脑袋,翻身下了床。白袍褶皱,烈云挥退所有人,泡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袍才又将他们招进来。
“说吧。”声音好听了许多,烈云嘴角牵起,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血红匕首。
若水轻抬双眸,见烈云的视线都专注在手中,抿了抿唇,柔声说:“和公子猜想的一样,他的奴仆几次出现在子记,每次都被人当作大神一样的迎进去在送出来,然后我派出去监视他的人,几次跟踪却被轻松甩开,不过昨晚他说最近就要离开锦城了。”
低沉沙哑的笑声响起,烈云对着冰凉的剑身呼出一口气,懒懒的说道:“任务完成,继续关注他,在多派些人跟踪他。”
若水微愣,“若水不明,公子这样打草惊蛇,故意让他知道有人在查他是为什么?”但旋即若水就睁大了眼睛,“公子是想要他自己离开锦城?”
收起了匕首,烈云端起桌上的温水仰头就喝,赞赏的瞧了眼若水,又将视线转到追云的身上,“那两个乞丐呢?”
“回公子,安排在南苑,他们一直试图混出去,没成功。”
“嗯,将他们带到炼狱,我去瞧瞧他们。”
“小公子呢?”烈云微微像后趟,半瞌着眸子,软软的问道。
小公子指的是漠风,忍部是烈云现在握在手里唯一的一张留给自己的暗牌,而这里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