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脑垢尽!�
顿了顿,双手缓缓放下,似有些尴尬:“也怪我一时怒气上头,昏了神思,办出一件这么荒唐的事,所以才急着找个地方躲躲。又多贪了几杯,糊里糊涂竟到了魔界,冲撞得罪之处,多多包涵。”
装弱扮小,一介战神怎么好意思做到如斯地步,也不怕人笑话。
伯言嗤了一声,迈步要往院外去,听得凤栖又问了声:“哎,留我一个天界上仙在这儿,你也不怕我偷个情报什么的?”
伯言连头都未回:“以你的头脑便想从魔界探得什么消息?笑话。你不过是四肢孔武有力,内里懵懂无知,不然也不会教夏后氏抢了心头爱。”
这事儿没个十万八千年,难以抹平,莫非自己真要在魔界待这么久?
凤栖仰头看了看天,无声苦笑。
到了夜里,伯言还真遣了两个侍女过来,其中一人便是先前日间所见的青砚。
青砚把小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笑道:“凤栖上仙,都拾掇整齐了,您可以安心休息。”
小院只带了两间房,其中一间简略摆了床铺,另一间满满当当全是书册。凤栖在院里走了一圈,算是参观,末了侧身问道:“这里从前是做什么的?”
青砚正好吩咐另一侍女下去准备些饭菜,闻言答道:“这儿原本就是殿下的住处,殿下说上仙既来了魔界,魔界便要拿出几分待客之道,您既然喜欢这儿,他就让与你住。”
凤栖惊道:“魔皇平日就住在这样简朴的地方,魔界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啊。”
青砚只笑了笑,不予解释。
凤栖又问:“我住这儿,那他呢?”
“凤栖上仙不必担心。”青砚挥了挥衣袖,院里各处灯火便亮了,“殿下自有安排。奴婢名叫青砚,虽挂名天缺殿殿主,其实不过是殿下近侍之一。”
送了一名殿主过来服侍,魔皇啊魔皇,你倒大方。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能送,我便能接。
凤栖点了点头:“也不是在天界,唤什么凤栖上仙有些奇怪。我这年纪,做你姐姐定是足够,往后你便唤我声凤栖姐姐就好。”
连着几日,凤栖在小院里过得逍遥自在,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藤架下放放风,无人来扰。伺候的青砚又是个可心人,哪儿像小乖总爱管东管西,还不需防着苏窨突然出现。天界战神觉着,魔界实在比天界好太多。
用过午膳,正躺在藤椅上昏昏欲睡之际,忽而闻得人声。
“她这几日都做了什么?”伯言问话。
“一直在院里待着,未迈出一步。”是青砚回话。
凤栖不语,略略侧了侧身子。待再听时,却没了声音,一睁眼,伯言已到面前。
“你丝毫不知光明正大四字如何写么?”伯言暗讽,“明明醒着却装睡。”
凤栖坐了起来,她素来如此,脸皮早练得比华宇殿的墙砖还厚,闻言只是笑笑:“我真身是只凤凰,出世的那会儿仓颉还未造字,到后来又嫌年纪大了懒得去学,你说的光明正大四个字,我还真不会写。”
伯言怔了怔,他倒从来不知,天界也有不识字的上仙。
凤栖低头看着手中细纹,叹了口气,缓缓道:“从前墨也试着教过我习字,我每每总爱寻各种借口躲开,前前后后教了百来年,我真正会写的只有一个墨字,那是他的名,可是……”说着,矮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笔划过,“却写不出他字间的那股风度,总是歪歪斜斜,也难怪他要笑我。”
地上长着青草,不是沙土,她虽划过,却未留一丝痕迹。
伯言从来冷面少语,此际更不知要说什么。本欲嘲弄一番,话到嘴边,见这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终未开口,闷声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凤栖蓦地抬头,笑得比初升的朝阳还要绚烂,说道:“我看你房里摆了许多书册,你肯定是识字的吧?不然……你教我习字。”
于是魔皇该行做了启蒙先生,手把手教上仙从横竖撇捺折写起。
诚如伯言所说,凤栖是四体不勤,头脑不灵,除了开始学“一、二、十、八”几个数字时快了些,到后来,稍稍复杂一丁点的字她便分不清,对着临摹也能出错。
初时,伯言总觉不妥,教习时,只写了书帖放于桌上,人便站得远远的。后来,见那人实在不是无师自通之辈,索性攥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习。饶是如此,也不见成效。加之此人严重的说一套做一套,说的是要认真学着,做的却是练了两笔便跑开。
伯言失了耐心,一把将笔掷到地上,高声训斥:“你倒蠢得别致,连个‘凤’字也学不会,三岁娃娃也比你强。”
凤栖从前被墨教训得多了,习惯性缩了缩脖子,怯声道:“也……也不是不会,你瞧,我摹得不是挺像的么。”
伯言恨不能把她手里那张写了字的纸撕得粉粹,压了压怒意,说:“是,你摹得是挺像的,可我一拿开,你画都画不出来!”
凤栖坐在椅上,放下笔,攥了一缕碎发在手中把玩,喃喃道:“从前我去人间时,听人说过,男子最爱便是抱一娇弱女子在怀,闻着女儿香,教她读书写字。那人说,这样能极大满足男子的虚荣心,是件又雅致又香艳的事儿。现在,你虽没把我抱在怀里,大致情形应当是差不了多少,为何我非但不见你高兴,倒只瞧见你生气?”
伯言心说,那这女子也得娇弱,至少也得稍稍聪慧一些,谁像你,愚笨不堪。
青砚端着茶进来便瞧见这一幕,笑了笑,并不作声。殿下终日不怒不笑,现下总算有了几分人气。替他们一人斟了一杯茶,安抚道:“凤栖姐姐,读书写字是件长久的事,可不是三两天便瞧得见成效的,您啊,心性浮躁,也该写写字去去脾性。”
既是需要坚持的事,伯言不免天天要往院里来,一待便是大半日。不过十来半月,魔界有人闻得此事,不知怎的,竟闹到了凤栖跟前。
来的是四殿里最沉不住气的暮昼,青砚劝他不要妄动,他哪里肯听,挥着刀一把将院门劈开,怒声呵斥:“凤栖,你给老子滚出来。”
是时,凤栖刚能把一个“凤”画得似模似样,闻得这一声,惊了惊,从屋里出来。院中站着位身姿魁梧的男子,面黑若炭,乍一看连眼睛鼻子都分不出来。风起不禁笑了笑,拿着跟羊毫,半靠在门上,道:“滚,我不会,不然你滚一个给我瞧瞧?”
暮昼起先是见她讥笑,接着是言语戏弄,存着的那一份理性全然抛开,不由分说,拿刀便砍,虽是心神不定,刀法却不乱,每一分力道,都掌握得极好。
凤栖皱眉急退,拧身避过夺命大刀,看着青砚,不可置信地问道:“伯言要杀我?”
不待青砚回话,暮昼手腕一抖,大刀划出四道刀锋,上下左右,瞬间封死了凤栖所有进路,莹亮的刀身,直逼凤栖胸口。
凤栖大惊,伯言若要杀他出手便是,为何要寻他人下手?旋身再退,已至屋内,双手指间微动,却没有出手。她此时若是出手,整个屋子定然变作废墟,这里……她喜欢得紧,不忍如此。
定了定神,淡然道:“你要想和我斗,这里地方实在太小,未免展不开拳脚,我们出去。”说罢,破窗而出。
暮昼自然追上。
青砚略慌了神,即刻想到伯言,望着那两人离去方向,咬了咬牙,拎起裙裾,快步离开。
出了小院就是一处开阔地势,凤栖再无顾及,手执赤朱枪,长身直立,仍问了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伯言?”
暮昼不过受人挑衅,道凤栖是天界派来迷惑殿下的狐狸精,妄图探得魔界重要信息,再一举攻来。又见这凤栖真有几分姿色,且额间那道火凤印很是诡异,像能摄人心魂,便连问也不问,当下定了凤栖有罪。听凤栖这样一问,嘲讽一笑:“殿下不过一时受了你的迷惑,等我收了你这只狐狸精,殿下会明白过来的。”
凤栖不知自己何时又凤凰变作了狐狸精,犹自怔时,刀光又追了上来。刀势未变,加了几分力道,凌厉的杀机直逼而来。
凤栖双手连扬,听风辨位,连连接下攻势,末了,飞身一跃,手中赤朱枪急旋,带起狂风阵阵,其间飞沙走石,直朝暮昼而去。
暮昼自不是易与之辈,大刀掷出,到风口处猛地一劈,风竟被劈开。接着凌空翻了个身,将刀拿回,借力一纵,跃至凤栖身前,又是大刀砍下。
凤栖轻轻一挽手中长枪,隔开大刀,脚底一点,向上腾起数丈,再一记猛力挥下。她下了决心要早早结束一战,不觉间加了数道功力,又处于上位,暮昼如何能尽数接下,闷哼一身,挡了几枪后,已露勉强之色,只待凤栖再度攻来,必败无疑。
正是危急时刻,伯言堪堪赶到,同行的除了青砚,还有其他二殿殿主,白翰与无痕。无痕见暮昼力所不及,召出掩日,御剑而动,凤栖不防,回身闪避之时,伯言已然追来,一把攥紧她手腕,冷然道:“够了,魔界可由不得你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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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原本斗得酣畅,看见伯言,又想起这莫名其妙一仗,心中憋了口气,手中仍握着赤朱枪,凤目斜挑,唇角微扬:“我偏要闹一闹。”
“你!”伯言也动了气,攥紧凤栖的手不觉间加了几分力道。
青砚见两人见气氛不对,忙上前解释:“殿下,凤栖姐姐,这中间定然有什么误会。”
凤栖甩开伯言桎梏,抬起赤朱枪指着暮昼,冷哼一声:“有什么误会?无非是你家殿下容不得我便遣他来杀我罢了。”
暮昼何时被人如此对待,提起刀又欲再战,闻得伯言厉声喝斥:“够了!”
暮昼急声质问:“殿下,您为何要偏着这个狐狸精?外面的传言如此不堪,若不杀了她,难平人心啊!”
“哦?”伯言略拔高音调,缓步行至暮昼身侧,一字一字问道,“外面都是怎么传的?”
“这……”暮昼被逼得垂了头,一脸愤然,狠狠剜了凤栖几眼,再道,“大伙儿都说……都说那个女人其实是天界派来迷惑殿下您的,好伺机探得风声,再一举攻来。还说……还说殿下您早被这狐狸精迷得昏头转向了。”
伯言凝眉,凤栖却是大笑:“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我竟不知不觉间成了祸水!”
把天荒地老看遍,还是头一遭化身狐狸精,这滋味,品得凤栖心中暗自得意。
她心怀坦荡,自然面上无异,说及此事也毫无愧色,只有调侃之意。暮昼性子虽然冲动,却不是无脑之人,看着情形多少也明白一二,怔了一怔,向凤栖抱拳歉然道:“暮昼鲁莽,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本以为还能折腾折腾,不想这人突然就想明白了,凤栖顿觉无趣,叹了口气收回赤朱枪,在暮昼肩头重重拍了拍:“年轻人呐,性子就是虚浮,要多历练历练。”
说罢,摇头晃脑回了小院。
白翰、无痕本欲进言,伯言却挥手拦下,沉然道:“她驽钝得很,外头那些流言你们听听便罢,当不得真。”
青砚也笑了笑:“依我看,她真是来散散心而已,若把事情闹大,倒显得咱们魔界小气。”
时间一过便是半年,凤栖仍是大字不识几个,终日只思玩乐,偶尔还要拉上四殿或是伯言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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