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夭慢慢站起来,身躯因为太久没有动有些微的不稳。
她将白练剑直指雪伊人:“是你,是你杀了他!”
雪伊人因为穴道被封并不能动,只能用眼神说着自己此刻的恐惧。
聂筱夭一闭眼,长剑已经出手,一剑封喉。鲜血喷溅而出,她身上到处都染满了鲜血。
而此刻,她仿佛被人抽去力气般,一下子瘫倒在地。封月鸣抢上扶住她:“筱夭,你还好吗?”
聂筱夭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她杀了人,她终于亲手结束了一个生命。她虚弱地靠着封月鸣,低声道:“我杀了人……”
封月鸣揽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你若不杀她,她也会杀你。你是在为慕护法报仇。”
冉红叶在窗口看着底下的交战形势,心中暗叫不好。“宫主,咱们的人节节败退,请宫主离开百花谷吧。”
聂筱夭早已没有了分辨能力,封月鸣代她点点头:“红叶,命令大家撤退吧。”
“那他呢?”冉红叶用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段昭瑞。
封月鸣皱眉,刚想说话,却被聂筱夭拉住袖子。聂筱夭道:“算了吧,今日死的人太多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不想再有一个……”
封月鸣点头:“都听你的。”
冉红叶也点点头,冲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枚朱红色的烟花,号令万花宫众人撤退。
随即战场上各处和屋内均燃起白色的烟雾。等烟雾散去,万花宫众人仿佛凭空消失般,早已不见身影。
段昭瑞坐在观景台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心中满是凄然。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几乎无暇反应。
她对慕云霏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我不想再有一个……”她并不忍心杀他,难道也是因为有情?
这个发现竟然让他觉得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屋内的满地尸体,仿佛都已不重要。万花宫内血流成河,仿佛也不重要。他的脖颈上尖锐的刺痛,似乎也不重要。
第十四章 冷风暖语话地久
当武林盟其他两个掌门赶到观景台的时候,只看到眼前的情景:天山派掌门雪伊人被一剑封喉死去多时,而太行派掌门段昭瑞脖颈上流着血、失神地坐在地上,地上更零零散散地倒着许多具天山派门人的尸体。两个掌门对视一眼,心内暗暗思量,想必万花宫的妖女武功极高,可以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对两位武林盟的绝顶高手一剑封喉。而显然,段昭瑞的武功更好些,险险避开了。
嵩山、武当的两个掌门扶起段昭瑞:“段掌门,还请您出任武林盟的盟主,带领我们各大门派共同诛讨妖女!”
“妖女?”段昭瑞有些迷茫。
“对,万花宫的妖女竟然杀了雪掌门,甚至连段掌门您也受伤了,此仇不报,吾等有何面目为人?”
转瞬,段昭瑞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原来他们误会了,也是,这里的所有知情人只有他一个活着了,所有她们以为他是成功从“妖女”手中逃脱的那一个。
可是,他知道,这“妖女”乃是他心底日日思念的那个人;他也知道‘她的武功并不高强,只是仅能自保而已;他还知道,今天才是她第一次杀人,她哪里是那个人们口中惨无人道的妖女?
恰在此时,太行派的几位长老也来到了观景台。听到另外两个掌门那样说,他们均是一脸欣喜,甚至拉着他的手腕说他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
父亲,段昭瑞突然迷茫了。父亲去世前,他的武功文科均是父亲亲自指点。
父亲告诉他,邪不胜正。
父亲告诉他,太行派要靠他发扬光大。
父亲告诉他,万花宫乃是魔教,没有原因。
而素素质问他的话言犹在耳,那一声声仿佛敲动心脉,他时时刻刻都能听到。
何为正,何为邪,他真的可以代表正吗?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竟然语塞,说不出来了。
也许,世上本来就没有真正的正义,同样,也没用邪恶。
难怪,古人说,成王败寇!
万花宫的众人,此刻早已躲在了百花谷的密道内。他们利用了万花宫内的特制烟雾先将自己隐身起来,然后纷纷就近前往密道。这些密道只有百花谷内人才知道,故而即使是那些叛变的教众,也是完全茫然。
聂筱夭看着封月鸣和冉红叶带着一群教众将慕云霏的尸体埋起来,满心凄凉。
原本她不知道,慕云霏原来在她心底并不是没有位置的。恰恰相反,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太多地方。
他守护在她身边,仿佛已经习惯使然,所有她发现不了他。可是,一旦离开,她才发觉心中的空落。前事飘渺,可是未来已不可追逐。
今后,恐怕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觉得如兄长般照顾着她,不求回报。
不,还有一个人。聂筱夭突然想起一个人,然后这才发现苏倾遥并没有跟大家在一起。
“有谁看到苏医生和鬼医了吗?”聂筱夭文所有人。
可是大家俱是摇摇头,谁都没有觉察到苏倾遥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跟大家在一起的。
聂筱夭心中担忧,连忙吩咐几个人等夜间的时候回百花谷寻找。
冉红叶看聂筱夭担心的样子,安慰道:“宫主放心,苏医生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聂筱夭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能从心里默默祈祷。作为同是穿越而来的两个人,苏倾遥在聂筱夭的心里就好像是这个未知的世界唯一的亲人一样,她真的冒不起这个险,害怕失去了苏倾遥。一旦失去他,那么她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连自己从何处来也许都会渐渐忘记。
入夜后,万花宫众人趁着夜色由密道内出来,所在位置早已是距离百花谷数里之远的无妄山。
而正是这月黑风高的夜晚,处处都透着一丝诡异。
冉红叶建议聂筱夭前往身在西域沙漠深处的九宫之一——离魅宫,因为一来西域沙漠距离中原甚远,有利于百花谷内的教众休养生息,二来西域沙漠已经远离中原,想必武林盟的人不会紧追不舍。
聂筱夭仔细思索过后,点头答应了。
正BB S.JOoYO o 。NET 在这时,万花宫驻扎的人群中忽然慌乱起来。
聂筱夭远远看去,原来正有一个穿着武林盟衣服的人以绝好的轻功往她们所在的地方狂奔而来。
待那人到了聂筱夭近前,早已被一干护卫将剑架在脖颈上。
聂筱夭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段昭瑞。她不由诧异:“你来干什么?”
“素素,我追随你而来。自你离去,我怕我们相见遥遥无期。”段昭瑞道。
“你?”聂筱夭一时觉得头大,她从未想过跟段昭瑞会有什么。可是偏偏他要追来,可是偏偏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素素,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地爱过我?不,或者只是喜欢过我,怜悯过我?再或者,你可能将你的爱分出一少部分给我……”段昭瑞平静着语气问道,一时竟让人无法不相信他对聂筱夭的真情。
月色正浓,他的感情这样直白地道出,为的就是她的一句话。爱,或者不爱。
聂筱夭痛苦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问她这个问题,她说:“我真的没有爱过你,我们只是路人……”
段昭瑞满面痛苦:“真的只是路人?”
聂筱夭不确定地点点头:“只是路人,哪怕有过那么一段露水姻缘或者春风一度,可也是路人。我……我是因为体内余毒,才不得不与你……那并非出于我本意。”
谁料段昭瑞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所有人均是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因爱生恨,由爱疯癫?
就在这时,段昭瑞突然伸手在耳后一扯,一张人面已经剥落,原来竟是十分高超的易容术。仔细看去,那人根本就不是段昭瑞,而上苏倾遥。
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继而开始埋怨苏倾遥竟然在这种关头还开这样的玩笑。
苏倾遥却浑不在乎:“这些话也许对你、对我都不重要,但是对另外一个人可是非常重要啊。”他冲着封月鸣笑,“月鸣兄,这下你放心了吧?宫主的心里似乎只有你一个人。”
封月鸣颇有些不好意思:“倾遥兄,你……”
大家这才意会,纷纷微笑点头,并不言语。
“苏大哥,你这一半天的到底去了哪里,”聂筱夭掩饰住心底的尴尬,岔开话题,“我们所有人都担心死你了。”
苏倾遥呵呵一乐:“我先把我师傅送出百花谷去了。然后,我做了一件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
“武林盟攻占百花谷为的不就是武功秘籍和百年药剂吗?”苏倾遥说,“我把苏叶庭的所有药物全部乾坤大挪移了一番。”
“乾坤大挪移?”所有人都是一愣。
唯有聂筱夭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倾遥道:“我将所有毒药都给销毁了,让他们不能利用万花宫的毒药出去害人。然后那些良药里面嘛,我不同程度地加了不少料。包管他们要是服用了,达不到效果不说,反而还有反作用。”
聂筱夭啼笑皆非:“原来你竟然是去干这个了。”
苏倾遥点点头:“这才叫从本质上着手。他们求的是什么,那就用什么来报复他们。”
众人也觉得此方法大快人心,想着武林盟的人因为服用了加了料的补药痛苦的样子便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聂筱夭才问:“苏大哥,我们打算往西域的离魅宫去让百花谷众位教众休养生息,你呢?是跟我们一起吗?”
“西域?”苏倾遥微微眯了眼睛,摇了摇头,“我要去江南。”
“去江南?”聂筱夭觉得诧异,“为什么去江南?”
“江南可采莲,风景旧曾谙。”苏倾遥笑笑,“我听闻江南有一味莲,如果配合天山雪莲,大约可以彻底根除你身上的白仙草余毒。”
“真的?”聂筱夭觉得这个消息可以算得上是她这血腥一日唯一的慰藉了。
苏倾遥点点头:“刚好你们要去西域,那么去天山采雪莲也方便许多了。我从江南带了那味莲便去离魅宫与你们会和。”
聂筱夭点点头:“苏大哥一路保重。”
苏倾遥却说:“谁要立刻就走啊?今天晚上我还要跟你们这儿蹭睡呢。今儿你的月鸣兄可否借给在下?我可想跟他好好聊聊。”
聂筱夭望了望封月鸣,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想知道他们之间会聊些什么,但是,似乎男人们之间的事情她不便过问。
那夜的月光照着万花宫教众们的脸,都显得有些苍白。经历了这样的苦战和生死变迁,所有人都仿佛累了。百千的营帐安静异常,似乎所有人都在缅怀,都在追忆。
这一天,会留在每个人的心上,永远不会忘记,一一种伤痛的方式。
三个月后。
天山的脚下有一处极为僻静的山谷。山谷由天山融水冲刷而成,四周密布着沙漠上难得一见的绿洲。就在无数的绿洲中央,有一处极为幽静的所在,正是万花宫的九宫之一——离魅宫。
这天,封月鸣找到聂筱夭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融水积成的湖泊边上静坐着。
大漠黄沙是那远景,天空中的蓝十分明亮,几乎让人眩目。而湖泊也印着天空的蓝色,在金色的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