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韩儒是为数不多与宰相直言对抗之人,他也承认对诸葛蕙兰存有戒心、更无好感,正因为不愿与奸臣之女同流合污,所以用疏离的态度抵触这桩精心安排的婚姻。换言之,他与诸葛蕙兰都是政局中的傀儡,被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他潜意识里更向往平静的生活,简单的人际关系,就如牛小妞那种女子,朴实又真切的情感流于表面,不用费尽心思去揣测。
诸葛蕙兰看不出他情绪中的起伏,对于夫君的冷漠也早已见怪不怪。她初次见到宋韩儒时,便被宋韩儒温文尔雅的气质所吸引,能嫁给爱慕的男子乃人生大幸。可宋韩儒并不喜欢她,何况未生下一男半女的妃子原本就不受宠,所以宋韩儒迟迟不肯立正妃。而她为逃避宋韩儒不与新婚妻子圆房之辱,故作洒脱地云游四海,心却始终不曾离开过。
诸葛蕙兰能看出宋韩儒眼底的落寞与挣扎,她心爱的男人心系着另一个女子,无论为何事,都令她心痛:“妾身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王爷可愿为妾身解惑吗?”
宋韩儒垂下眸,他似乎料到诸葛蕙兰会问何事:“去睡吧,有何事明日再议。”
“王爷可知妾身今年几岁了?”
宋韩儒怔了怔:“有二十二了?”
“妾身十四岁嫁于王爷,与王爷相伴六年,今年刚满二十岁……”诸葛蕙兰黯然一叹:“六年了,对一个女人而言是何等漫长,您居然不记得……”
六年了吗?……宋韩儒回想当初迎娶诸葛蕙兰进门的一幕,那时她还是青涩的小女孩,如今已落落大方尽显成熟韵味,他却不曾注意到。
“蕙兰,本王……”
“王爷不必感到抱歉,您国事缠身,这点小事顾及不到,也无妨……”诸葛蕙兰不以为意地浅笑:“妾身知晓您最近心情欠佳,妾身只是在想,若您愿说说,妾身也许能替您出出主意。”
宋韩儒似乎压抑得无从说起,而此刻愿意听他诉说的人却是这位被刻意冷落的女人……“本王今日做了一个决定,不知对错……”
“关于牛姑娘的吗?”
宋韩儒应了声:“本王见她终日郁郁寡欢,有意放了她……”
诸葛蕙兰不由一怔,心中莫名窃喜,但看到宋韩儒一脸惆怅,又有些难过:“妾身对牛姑娘不甚了解,但不难看出她乃性情中人。”
宋韩儒莞尔浅笑:“她不会掩藏情绪,是优点也是缺点。”
“若王爷放她离去,必会触怒皇上,这是忤逆之最,望王爷三思而后行。”诸葛蕙兰首先顾全大局,他们身为皇室,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
“本王时常在想,若并非生在帝王家,或许会活得更轻松。”宋韩儒抿了抿唇:“本王只是随口一说,蕙妃莫当真。”
诸葛蕙兰何等精明,身处皇家庭院,察言观色是必修的课业,虽宋韩儒不说,诸葛蕙兰也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不满:“王爷是不信任妾身?……妾身虽为宰相之女,但您想想,妾身可为家父讨过一句人情?”
宋韩儒不动声色地扬起唇,他起身走到诸葛蕙兰身旁:“愿陪本王走走吗?”
诸葛蕙兰羞涩地应声,只要宋韩儒愿意,哪怕一言不发,她也情愿陪他走到天亮。
……
宋韩儒漫无目的地走在花圃中,阵阵幽香沁人心脾,他双手环后,缓慢的步伐伴着思考,诸葛蕙兰只是静静跟随,影子落在宋韩儒脊背上。
一道隐约的笑声引起宋韩儒的注意,他加快步伐向寻着声源走去,诸葛蕙兰不明所以地跟上……两人目光透过石墙上的镂空雕刻落在牛小妞与老虎玩耍的情景之中。
秋樱桃手中高举一只大苹果,站在假山石上方逗老虎豆花,豆花亟不可待地扑上前,却因体型笨重抓不住平滑的石壁,只得摇头晃脑干着急。
宋韩儒不由轻声感叹:“很久未见她笑得这般灿烂了……”或许他的决定是对的,虽然前途一片渺茫,但倘若放了她,她会无忧无虑的活着,也许偶尔会因颠沛流离而苦恼,不过,牛小妞是坚强的女子,她懂得如何为自己找快乐。
“牛姑娘曾对妾身说过,只要心中有希望,便会为之坚守一生,妾身很羡慕她那种个性,爽朗又执着。”
“自私的丫头……”宋韩儒黯然地垂下眸,笑容中参杂一丝苦涩,他能给她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还有满满的爱意,可她偏偏都不稀罕。
或者说,情感没有公平可言,不想衡量谁付出的更多,因为他从未在乎过。
诸葛蕙兰注视宋韩儒久久……说了句令宋韩儒匪夷所思的话:“妾身也想自私一回。”
宋韩儒微微一怔:“此言何解?”
诸葛蕙兰浅浅扬唇,欠身行礼,随之转身离去。她要放下固有的矜持,为自己争取幸福,一次不行就二次,终有一日,宋韩儒会注意她的美好。
宋韩儒望着一抹娇柔的背影远远离去……今日的诸葛蕙兰似乎有些不同,不过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还未想明白。
又是一道银铃般的笑声拉回他的注意,他凝视院内的人儿……动听的声音,清脆的笑声,却不愿为他展现,感情的事,果然勉强不来。
他想停住脚步继续装冷漠,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扬起……秋樱桃见他走入后院,即刻跳下假山石,豆花借机抢到苹果,叼着美食溜达到一旁慢慢享受。
秋樱桃想到宋韩儒白天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不知该用什么态度与他交谈:“你,这么晚你还没睡呀?……”
宋韩儒换上冰冷的神色:“本王说厌烦你,反而引得你心情大好,似乎如你所愿了。”
“没有!我很内疚的,你烦我实属正常……”秋樱桃抓了抓发梢,真是一针见血,她貌似就是为这事高兴呢,她不由打个冷颤,果然心里够阴暗的。
“你,认命了吗?”
“认命?你说成亲这事吗?……”秋樱桃急忙装出一副弱小无力的模样:“不认又能怎样,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做什么……”
宋韩儒简直哭笑不得,他不该太了解牛小妞,她这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太做作了。
“那个,我想请王爷答应一件事……”秋樱桃满怀期望地凑上前:“花轿可不可以从牛氏镖局抬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就这一个要求……”
宋韩儒故作一愣:“并非难事,不过,会经过牛镖头行刑的街道,你确定?”他只是不说,但并代表不懂。皇上利用此婚事安抚民心,选择问斩与婚宴同日却是一步妙棋,用意显而易见,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百姓会误认为七皇子不嫌弃牛小妞的身份低微,对皇族另眼相看,也会有百姓声讨牛小妞,认为她是唯利是图的女子,所以不屑听她解释,避免诋毁皇族威望。
秋樱桃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我爹既然杀了人,也认罪了,我也无话可说,全当送老人家一程,而且,也想让爹亲眼看到女儿出嫁的模样。”
“你这是要在行刑台前露面?”
秋樱桃发现宋韩儒太上道了,居然明白她如此隐晦的心意:“是是是,我知道王爷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日后我会本本分分的过日子,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宋韩儒若有所思地望着牛小妞……这女子,比他预料中的更绝情,真是胆大包天。
秋樱桃见他迟迟不表态,心神不宁地东张西望,宋韩儒在想什么呢,不会被他看出来了吧……她攥了攥拳头,应该不会,她表演的很好!
“本王需斟酌一下,明日再议。”
不等秋樱桃追问,宋韩儒已转身离去。当走出一段距离,宋韩儒逐渐放慢了脚步,牛小妞的野心超越他的想象力,她这次准备豁出去了,而他允许自己背叛父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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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章节:【穿越是巧合吗?】
大婚前一晚,牛氏镖局在得到官府批准后解封。
秋樱桃独自一人步入熟悉的院落,偌大的别院空无一人,兵器东倒西歪一地,落叶枯枝混乱地躺在地上摇曳,往日的热闹与繁华场景已变得凄凉不堪。
孤独的场景总是令人心生悲伤。
她没料到宋韩儒会让她一人回来,或许宋韩儒知道她不会跑,所以放心的让她一人独处,回忆过往,坦然面对明天。
豆花扭搭搭地走到秋樱桃身旁,面对曾经辉煌的别院,它也安静了。
秋樱桃推开牛大牛的卧房门,屋内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她叹口气爬入床下取出暗格里的两只锦盒,一只里是银票,另一只则放着天山玄铁打造的三寸匕首。
虽然她穿越至此,但牛氏镖局的镖师对她都很好,所以她作为牛氏镖局的小主人,有责任替镖师们发遣散费。秋樱桃将一叠银票揣入怀里,她也会留一张银票给自己。当明日劫法场之后,也许用的上,也许用不上了。
她再次走出牛氏镖局大门,与门外一干镖师汇合,秋樱桃将银票交给老管家分配。
秋樱桃面对一张张焦急的脸孔,唯有深深鞠躬:“谢谢大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代表牛镖头谢谢各位多年来的扶持。”
“大小姐,你真要嫁给七王爷吗?”一名跟随牛大牛最久的中年镖师追问道。
秋樱桃故作轻松道:“是呀,以后就没有牛氏镖局了,大伙分了银票过生活去吧。”
“牛镖头待大伙不薄,若大小姐有意……大伙愿意跟随……”中年镖师的情绪颇为激动,他话中的意思很明确,若秋樱桃打算劫法场,他们就跟着拼了。
此话一出,镖师们纷纷点头,无不表示出视死如归的神情。
“不,我会送爹最后一程,他老人家已觉得够对不住诸位了,大伙散了吧……”秋樱桃再次鞠躬行礼,她没有支配别人命运的权利,除了自己这条命。
镖师们互望一瞬,若大小姐心意已决,那他们自是无话可说。集体抱拳告别:“明日法场,我们与大小姐共存亡!”语毕,镖师们转身离去,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而行。
秋樱桃傻在原地,扑簌簌流淌的热泪浇暖了心……这一幕很令人感动,生在二十一世纪的她,早已对人情世故看得冷漠,人与人之间几乎都戴上虚伪的面纱,并非人们缺乏爱心,是爱心与友善总被他人误会成另有目的。而几百年前的古代人,重义气念旧情,他们热血且忠诚,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秋樱桃偶尔还会怀疑古代人为什么会把性命看得不值钱,其实他们有自己的原则,为值得牺牲的人而牺牲,铁骨铮铮的男人们。
她吸了吸鼻子,嘴边扬起甜笑,人走茶未凉,原来她不是孤军奋战,还有许多人在关心着牛氏镖局,为救助牛爹奋不顾身……慕佳男,我想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总是想到你,如果你活着,也许无缘相见了,如果你,死了……那咱们地府见吧,一定要在奈何桥旁等我。
……宋韩儒坐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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