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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的示弱是必须的。”木莲接着道:“我琉月刚刚经历内乱,新皇年幼,朝廷不稳,各色暗流汹涌,若是此刻边疆不定,恐怕会带来灭顶之灾。所以哪怕是失些面子、损些钱财,只要能换来宝贵的时间,我认为是值得的!”
“可是,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东霖会轻易与我们和好吗?难道不怕她们拿了钱然后翻脸?”端木熙想了想又担忧地问。
“不会。第一,我琉月只要保证自身朝政不乱,边防坚固,东霖自然无机可乘;第二,此次我琉月特别训练的精兵已经完全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东霖即便来犯,也不得不考虑这支部队所带来的威力;第三,东霖为游牧民族,人数远不及我琉月百姓,她们即便占了土地也无法管理好,相信兰若此次已经深有体会;第四,东霖的兰若在战场上虽是个可怕的对手,但她很聪明,也很理智,不会干这种两败俱伤的蠢事,而且据我所知她还算是个守信义的人,既然已经签约就不会轻易违背诺言。更何况,”木莲挑了挑眉,勒住马,她们三人已经到了鹞子崖顶,看着远方正在拔营的东霖大军,缓缓地道:“这世上不存在永远的敌人或朋友,作为一个政治家尤其应该明了这一点。”
端木熙发了半天愣,才由衷地一抱拳,对着木莲道:“将军能屈能伸,目光远大,端木熙自愧不如。”
木莲微微一笑,拍了拍端木熙的肩,“小熙,别学你姐姐,成天一板正经的,要是连你也天天对着我正襟危坐,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端木熙摸着头,瞅瞅一旁听到木莲的话哭笑不得的端木离,也禁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木莲踢了踢马,走到更高处,抬眼凝视着远方,若有所思,嘴角淡淡的笑意渐渐抿去,俊美的五官透出坚毅的线条来。
端木熙静静地看着,崖上那个火红的身影如同烈火般灼痛了双眼。她跨坐在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马上,一身血红的战袍,马首飞扬的黑色马鬃与她长及腰部的如墨长发相互纠缠飘散,红与黑的搭配,美得惊心动魄!她就像琉月战旗上的血凤一样,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是的,不管将军与兰若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有什么样的过往,那些都与她无关,她只要相信将军就好,相信这个终将带领琉月走向天下的美丽女子。
风吹过脸颊,刺刺的有些疼痛。远处清岩城头琉月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阳光洒在上面,明亮无比,那只展翅欲飞的血凤在浸润过鲜血后变得分外鲜艳。
第六十章
神武二十五年九月,琉月收复并安顿了所有失地,巩固了边防,木莲任命端木熙驻守边关,训练士兵,并留下四千弓骑兵,随后便带领剩余的大军回京赴命。
进入京城的那天,异常热闹,京城百姓夹道欢迎,为庆祝战事告捷,天下大赦三日。
沿着驿道笔直走到底,就是皇宫。御水桥外早密密地列了仪仗队,丝竹齐鸣。木莲和端木离骑马到了宫门前,改为步行入宫。曲妙早领了文武百官在大殿内等候,高高的玉座上是一袭黄袍的皇雅风,玉座后的帘子内隐约可见木华的身影。所有人无不翘首看着殿外,静寂之下有压抑不住的躁动。
“臣,木莲(端木离),叩见吾皇。”
“卿家平身。”
皇雅风虽然才七岁,却已然有了皇家风范,言行举止间都带出一股气势来,再不似以往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她低头看了看玉座下的木莲,眼角余光又瞟了瞟帘子后明显已激动不能自持的木华,垂下眼帘,半晌方道:“木将军此番出征,不但大战告捷,收复我琉月失土,又能保一方百姓安危,实在是功不可没!特赐封木将军为定国候,官居一品。”
“臣,愧不敢当。此次出征,倒是多亏了有御史中丞和昭武校尉二人,她们……”
“这个朕自然省得。”皇雅风抬手打断了木莲的话,道:“木将军不必太谦,这也是百官们的意思。不止木将军,此次随行出征的御史中丞和昭武校尉也居功甚伟,理当封赏。朕已颁下旨意,端木离擢升为户部尚书,端木熙升为广威将军。朕年纪尚幼,木将军又是先皇指定的摄政大臣,以后还望木将军能和众大臣一起尽忠职守,保我琉月江山万世永固。”
皇雅风说完,便起身退朝,一众宫人拥着往后宫去了。帘子后的木华也缓缓起身,嘱咐了身边的宫人几句后也转入了宫内。
木莲看着皇雅风消失的背影,沉吟不语。一众文武大臣早一拥而上,将木莲和端木离围在中心,恭贺逢迎之声不绝于耳。木莲只随口周旋了几句,交代端木离善后,便脱身出来,与曲妙一起往内阁而去。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姐姐日夜盼望,总算是盼得你平安归来!此次你不但收复失地,还与东霖签定了停战协议,可说是众望所归、民心所至啊!”
浦一踏进内阁,曲妙就握紧了木莲的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真是太夸张了!”木莲笑了笑,拉着曲妙坐下,道:“你当我不知道朝内有不少人反对与东霖签约,认为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的么?”
“那些人鼠目寸光,只为了一己私利图谋,哪儿懂得从长远大局出发?”曲妙哼了一声,“我很明白妹妹的心思,也绝对赞成你的做法。现在琉月内局不稳,军队衰弱,难以与东霖一争高下,勉强打下去,只会落得国力衰败、民心尽失的下场。与其耗尽国力一搏,不如积攒实力,以图后效。”
“知我者,姐姐也!”木莲由衷地笑道,想了想,又问:“皇上对签约一事怎么看的?”
曲妙停了停,才道:“皇上也很赞成啊……”
“别骗我了,姐姐。皇上其实是不同意的,认为我们太示弱了,对吧?”木莲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茶,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有些黯淡的眸光。
“皇上年少气盛,难免偏听偏信,不过,她也不是很反对啦,只是有些异议,现在还不是同意了?要封你为定国候还是皇上自己向我提议的呢!”曲妙安慰地拍拍木莲的肩。
木莲不吱声,心头却雪亮一片。这个封赏只怕是木华要求的,而与东霖的签约在朝内带来的影响也绝不止像曲妙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她轻叹了口气,振作精神问道:“姐姐,我不在朝内这段时间,政事的处理有劳你了,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吧?”
“姐姐正要与你商量呢,尧河水患,工部已呈上折子,早前我已派了江清渺前往清幽城视察,据返回来的情报,此次水患严重,沿河已有数十个城镇受灾。因为现在正值粮食收割之时,大水过后不但粮食颗粒无收,牲畜房屋也损失大半,百姓家园被毁、民怨四起。姐姐本打算要亲自去一趟清幽城,又担心政事无人处理,现在妹妹回来了可就好了!”曲妙边说边递上江清渺的折子。
木莲接过来匆匆浏览了一遍,眉心打了个结。尧河的水患,年年治理,但年年都收效甚微。朝廷每年拨下的大笔专项银子,却仿佛砸进了水底,连个响儿都听不着。归根结底,还是官吏腐败,经过层层剥削后,最终能够落到百姓手中的早已寥寥无几。而水患之后,朝廷的税收却没有减免,几回盘扣下来,不民怨四起才怪!
“姐姐,尧河水患其根本不在治水,而在治人。”木莲站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边走边说:“水患好治,吏治难理。其实只要官道清廉,朝廷下拨的救济银子能够真真正正的分到百姓手中,解决人民的燃眉之急,又何愁民心不齐?”
“姐姐也是这么想的,你看,这是周一敬送来的清幽城大小官吏年俸明细,而据江清渺暗中打探来的情报,那些地方官吏个个花天酒地、生活奢靡,光靠年俸根本做不到,只是苦于暂时找不到证据,不然早将那些贪官污吏一网打尽了!”曲妙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姐姐就更不能妄动了!”木莲正色道:“为免打草惊蛇,你我都只能在京城暂时按兵不动,待江清渺摸清朝廷救灾银子的具体流向,掌握了切实的证据后,才能行动。”
“可是,水患仍在,百姓受苦,我只要想到这个,便夜不能寐,若是江清渺找不到证据,我们又该如何?”
木莲沉吟了片刻,道:“让周一敬微服私访,按下身份去清幽城与江清渺会合,她二人善于治理民生,也熟悉地方上的事宜,交给她们打头阵是再好不过了。认识姐姐和我的地方官吏太多,树大招风,容易被人糊弄,搜集证据也不方便。可周一敬就不一样,她为官时日尚短,地方上不太认识她,人又清廉正直,机巧灵活,到了清幽城后,与江清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相信定能不负你我所望!”
“妹妹所言甚是!”曲妙展开了眉头,笑道:“还是妹妹虑事周到,不像我,什么都直来直去!”
“这是姐姐的优点啊。”木莲笑了笑,转身在纸上写了一会儿,递给曲妙,又道:“周一敬出发时,让她带上这个给江清渺。”
“这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些治理水患的法子。让江清渺调动地方军队,抢险护堤,疏通河道。掩护百姓撤退,并帮助人民搭建临时住处,抢救剩余粮食。同时打开官府粮仓,开仓赈民。”
“那岂不是要先给江清渺虎符?文官来调动军队,恐怕……”
“便给了虎符又如何?军队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不但要给虎符,还要赐给密旨,予其杀伐决断之权,如此才能收到杀鸡敬猴、敲山震虎之效!否则,不过是朝廷里派去的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蛋!”
“我懂了,一切依妹妹的意思进行,今日我便派周一敬携密旨和虎符出发!”
木莲点了点头,随手又拿起了桌案上未处理的奏折来看,曲秒早上前一步,按下折子,道:“莲妹,你才刚回来,休息要紧,政事什么的,等到明日再来处理也不迟。”说着又朝门外努努嘴,戏谑地道:“太后派来的人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了,你要再不快去,只怕你哥哥就要冲过来问我要人了!”
木莲好笑地摇摇头,丢下了折子,顺从地开门走了出去,果然看见德馨宫的宫人一脸焦急地等候在外。
“行了,莲妹,你去吧,今天的事情我会处理的。晚上我在府里设了酒宴,你可得来啊,我们姐妹好好喝几杯!”曲秒在身后喊道。
木莲点点头,返身跟着宫人往宫内走去。
清雅高贵的德馨宫,历来是太后所居之地。前任女皇皇月清的父后早死,太后住所空悬已久,直到木华搬进去后才有了一些生气。木莲走至宫门处,就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