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离谨慎地道:“岐岘虽然势力衰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她们还与西卓勾结起来了,又有刘玉瑞帮手,将军不可不防!”
“不错,将军今后绝不能再单独行动了,身边的护卫必须加强,以前要给您派护卫,您就一百二十个不情愿,你看,果然就……”端木熙絮絮叨叨地嚷嚷,突然注意到木莲一身即将出门的打扮,瞪大了眼,道:“将军要出门?”
“是啊。”
“那怎么行?你的伤才刚好,西卓和岐岘的人可都等着机会呢!你要是出门又遇上危险了怎么办?”端木熙大摇其头。
“你家将军我好歹是打过仗的,不至于这么脓包,难道还能因噎废食了不成?”木莲好笑地道。
“要出门也行,我得跟着!”端木熙咬了咬牙道。
“废什么话,你不用去巡视军营?不用安排暗卫活动?不用刺探消息?现在敌暗我明,一大堆的正事你不干,跟着我做什么?派几个暗卫保护不就行了?”木莲瞪了她一眼。
“不行不行,我可不放心!”端木熙坚持地摇头。
“你对自己精心训练的暗卫没有信心?”木莲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问。
端木熙点头,想想不对,又迅速摇头。
“那不就结了?既然有信心,就应该放心,最多我答应让你派五个暗卫保护,行了吧?”
端木熙张口结舌,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望了望端木离。
“将军想出外办什么事?”端木离轻声问道。
“也没什么,今天是东霖的赤元节,我约了人。”木莲轻描淡写地道。
“可是,我听说今天二皇子和四皇子都要去太庙,似乎并没有空闲……”端木离咳了一声。
“除了他俩就没有旁人了么?”木莲哼了一声,整整衣襟往前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两姐妹道:“你们两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若是被我发现敢跟踪我,跟你们没完!”
说完,施施然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大姐,将军似乎春风满面啊!自从受伤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心情这么好呢!话说回来,她到底约了谁啊?这么神秘兮兮的!”端木熙愣了半天才偏头看了看端木离。
端木离觑了迟钝的妹妹一眼,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脑袋里塞的是不是草!你说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不开窍的妹妹?真给我丢人!”
“了不起啊,我就问了一句,你不说拉倒,我不会自己跟着去看啊!”端木熙涨红了脸,跳起脚来就要走。
“如果你不怕将军生气,那就跟去看好了。”端木离凉凉地甩下一句。
话音刚落,就见端木熙倏地收住了步子,讪讪地打着哈哈道:“我何必亲自去?反正派了暗卫的,晚间一盘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你问得出来那又另当别论了,别忘了将军才是暗卫的头儿!如果将军有心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是把那几个暗卫严刑拷打,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端木离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这……”端木熙泄气地垮下肩膀,不甘心地跟着端木离道:“大姐你就不好奇?”
“我都猜到是谁了我还好奇什么。”
“那你告诉我!”
“自己想!”
“想不出来!”
“那算了。”
“给个提示……”
“是男人。”
“废话!给点明显的提示嘛!”
“已经很明显了。”
……
第七十六章
木莲从马车里钻出来,又瞅了瞅远处的宫墙,面上神色已有些不耐。她在这儿等了半天了,也没见兰佑从那偏门里出来,舞鹤办事还真是太没效率了!
又差不多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兰佑从偏门里蹩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往马车这边走,后面则跟着舞鹤。
“怎么这么慢?知道我等了多久了吗?”不等那二人靠近,木莲就迎上前去,略带抱怨地道,她还从没试过等人等这么久的!
兰佑是什么话也没回答,只瞟了她一眼就掀开车帘上了车,木莲只好将怒火发在舞鹤身上,狠狠地瞪了舞鹤一眼。
舞鹤缩了缩头,叫屈道:“大将军,不关我事啊,我是催了殿下好几次了,可殿下总是挑不出合心意的衣裳,试了不知多久才勉强满意的,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殿下出趟门这么费神的呢!”
“舞鹤!满嘴瞎说什么,没有的事儿!你再乱说当心我回去打你板子!”车厢里响起兰佑的断喝,有些儿气急败坏。
木莲忍了笑,挥手放过舞鹤,自己也撩起帘子坐了进去。
车厢里,兰佑满脸通红,见到木莲进来,更是窘迫,索性偏了头,闭着眼,不去看她那一脸得意的笑。
木莲看看他身上,果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的,鬓角乌黑,眉峰如剑,穿着白绫素袍,系着碧玉红革呈带,清雅若九秋之菊,且不失皇子体度。
“我原以为你穿天青色好看,想不到穿白的也是如此出色。”木莲轻笑一声,贴近他身旁坐下。
“你……那么大的地方,你只管贴着我做什么?”兰佑愈发的局促,狠狠推了她一把。
“我喜欢,你不喜欢么?”木莲笑嘻嘻,不退反进,懒洋洋地任他推搡,就是不挪地方。
“无赖!”兰佑呸了一声,泄气地停了手,死命瞪了她一眼,脸更红了。
车外,舞鹤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捂住了嘴,暗笑不已。
殿下,这回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么?
赤元节最□的时候其实是晚上,届时整座城市都会亮起辉煌的灯火,夜市摊贩和戏台子都会搭起来,猜灯谜、游船河,各类游戏活动多不胜数,年轻男女们点着各式灯笼,于大街小巷中游玩,热闹非常。
马车到了街上,尽管还没到晚间的□时期,但眼下大街上已经是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了。人流中,驾着马车行进不仅太过显眼,也非常不利于行。木莲索性叫车妇赶了车回去,自己拉着兰佑慢步前行,舞鹤则随侍左右。
兰佑偷瞟了一下她紧拉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她的侧面。
尽管不久前从生死关上走了一遭,但她却没什么变化,仍是秀发丽容,朱唇噙笑,怎么看也不象是集琉月军政大权于一身的摄政王。
这样一个人,此刻竟陪在自己身边,像个平民似的在这大街小巷处游玩,甚至两个人能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这样牵着手并着肩漫步街头。
心跳的节奏逐渐加快,只觉周围纷闹的声音一下远去,世界都变得静谧起来,熙攘的人群模糊地被挡在两人天地之外,视线里只有她的侧面清晰无比。等到四周的声浪重新汇聚到耳鼓里时,才惊觉她已经含笑看了自己很久了。
兰佑登时大窘,赶紧转过头再不看她,木莲心里暗笑,倒也不说话,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再走了片刻,被前方一大堆人阻住了去路,原来是个射箭游戏的摊位正在招徕顾客。
那游戏设置得十分刁钻,要求参加者透过一悬挂空中、寸半见方的圆环,将前方十米处悬挂着一盏灯笼的绳索射断。且不说那绳索随着微风左右摇摆,不好瞄准,光是要使箭顺利通过那个圆环就相当考验人了。
当然,如此刁难的游戏环节,必然也配备了高额的奖品来吸引人的目光。凡能射断灯笼者,就可得到羊脂白玉簪一枚。
而摆在显眼处的羊脂白玉簪,通体晶莹,雪白剔透,雕工细腻,华贵逼人,显见得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顶级饰品。
兰佑不禁多看了两眼,木莲停下脚步,看了看,便对那摊主道:“卖家,你这游戏怎么玩?”
那摊主见木莲姿容秀丽、衣饰不凡,倒也不敢怠慢,忙恭恭敬敬地道:“十文钱射一次,射中者可得到那枚羊脂白玉簪!”
“你这难度还不小,那簪子值得人费这么大劲么?”木莲也不急着射箭,反倒是与摊主计较上了。
“这簪子可是从西卓有名的御饰贡坊里出来的珍品!西卓向以出产精美珠宝闻名,客官不会不知吧?这簪子是我祖上花了大价钱从西卓买来的,说是传家至宝也不为过!”摊主一见木莲怀疑玉簪的价值,有些急了。
“哦?听你这么一说,倒有试试的必要了。”
木莲说着拿起弓箭试了试,店家倒是实诚,并未在弓箭上做什么手脚。她搭上箭,慢慢将弓张开,凝神瞄准着前方微微晃荡的细绳。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东霖人善于骑射,刚才已有不少人都试过了,可惜不是通不过圆环,就是通过了却射不中细绳,将将有箭尖擦到绳索的,却因为强弩之末,力道已不足以将绳索射断。现在看木莲一副身娇力弱的模样,想来是什么纨绔女子打算在心上人面前出出风头,不由得都在心中嗤鼻,等着看笑话。
木莲瞄准了片刻,摸清了灯绳摇摆的规律后,才松指放箭。箭矢闪电般穿过圆环,跟着就射断了绳索,扎进了后面的树干中,箭尖直没入树干,箭尾兀自微微颤抖。
人群呆了一瞬,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那摊主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虽然心痛,但也着实佩服木莲的箭术。当即取下玉簪,送给了木莲。另外又将射断的灯笼捡起,递给木莲,笑道:“姑娘真好箭法,在下实在佩服。这灯笼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但也有几分精致,不嫌弃的话就拿着,也算是给赤元节应个景儿!”
木莲接过一看,那是一盏走马灯,果然做得十分精美,内里的屏上画了渺渺山水,雅致隽永。另外还留了一大片空白处,显是给人题词用的。
“多谢卖家,我便承您这个客气了!”木莲说着又从怀里掏出荷包来,取出一块小巧的血玉,送给那摊主,道:“这血玉虽不是西卓产物,但成色和做工也是一等一的,就算跟您那玉簪做个交换吧。”
摊主也是个识货的人,见到那血玉通体赤红晶莹、纹饰华美,心知定非凡品,当下喜不自胜,连连谢过后小心地收起来了。
木莲端详了半天那盏灯笼,又问摊主要了笔墨,就径直将灯笼递给兰佑道:“这儿还可以题词,你想点什么话儿写在上面,待会儿提着,也多几分有趣。”
说着又将羊脂玉簪给他戴上,洁白玉簪衬在乌黑发间,愈发显得人眉清目秀。木莲笑嘻嘻道:“果然合适,以后可不许摘了!”
兰佑俊脸通红,斜瞟了她一眼,拿过灯笼看了片刻便提笔写道:
清水白石下寒沙
自逍遥
斗转星移天地暗
弹指老
一笑白首问苍穹
无拘碍 休碌碌
木莲默念了几遍,看看兰佑带着期盼的眸子,笑得有些勉强。
自在无为。
这个心愿很久很久以前曾是自己的追求,那时的生活里还只有木华和清丰城的那座大宅子。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心愿就再也找不到了,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斗争与漩涡中,偶尔于午后翻腾出记忆的水面,很快又被接踵而至的暗流挟裹进了深渊。
而今,眼前这个男人,他所期盼的是这种生活吗?这样简单的心愿,她却无法满足。
鸿图霸业不容情,此去江湖无归期。
一旦坐上了高位,想要急流勇退,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她避开兰佑的视线,淡淡笑道:“好了,我们再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等到了晚间再将灯笼点起,应该会很漂亮。”
注意到她的回避,兰佑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