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渊犹豫一下,他现在见到这些东西,就无法不联想到那无处不在的心魔攻击。若是再陷入幻象,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可是,在不能使用飞剑的情况下,单凭指尖剑气很难破开巨岩搭建的石室,眼前这个,大概是必行之路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静运剑心诀,虽然知道可能在对抗心魔上面用处不大,但是好歹也要尽尽人事。
目不斜视的走入廊道,忽略掉被那些发出光芒的眼睛,紧紧盯视的感觉,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不久,拐了个弯,来到一处陡峭的四方台阶之下。向上望去,在暗淡的光线下居然看不到尽头,好像这石阶足可以通往天上去一样。
别无它路,龙剑渊只好向上攀登,每过大概十米左右,就有一双人像两面相对,脸庞庄重肃穆,青铜大目放射奇光,双手作援引之态,恭敬的向着斜上方的台阶尽头指引。
龙剑渊不断的攀爬,走了很久,在又一次路过石像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感到有些不对劲。
已经路过了很多这样一模一样的石像,按照他走过的路程,就是一座山也应该翻过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尽头,难道,他一直在原地转圈不成?
龙剑渊转过身,想看一下经过的来路,却见身后,并没有向下的台阶。
在他的后面,悄无声息的跟着刚刚那只巨大的青铜人面,石阶上狭窄的空间,被这只面具塞得满满当当,一丝空隙都没有。
龙剑渊一挑眉,心下有些恼火。这鬼东西,仗着自己皮厚会响,不惧他剑气的劈砍,这会儿竟然堵住退路,一派押送着他往上方而去的架势么。
不过,飞剑不可以用,而此间道路狭窄,两旁具是岩石,以灵符爆破,无异于自寻死路,眼下,还真的拿它没有办法。
龙剑渊一步步后退着走上台阶,每走一步,那人面便跟着他往上升一下,寂静无声的与他相隔五米,半点儿都不差。
忽然,外面又隐隐响起了咚咚的钟声,他对面的人面也跟着轻响了一下,声波在楼梯上反射回荡,直震得龙剑渊头脑一片空白。
好了,明白了,这些东西,太过嚣张,看他不走,居然就在催促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鬼东西,催他上去,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于是,再不耽搁,展开身法,向上飞奔。
又跑了个多小时,两旁恭迎的石像终于发生了变化,间距渐渐缩短,最终肩并肩的排成长长的队列,低眉指引上方那蒙蒙光亮之处。
出口,到了。
龙剑渊一踏出去,立刻被堂皇灿烂的炫目暗金流光晃花了眼。
只见身处的是一个巨大梯形平台的顶端,说是台,其实比好多个塔重叠起来还要高出许多,龙池地下空间那高不可攀的拱顶,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就可以够得到。
四下看去,此处离地面极远,周围幽暗宛如深渊。那原本宏伟的城墙,看起来仅仅像是细线一样,唯有那干涸的河滩,因为占地广大,还可以清楚的分辨出来。
放射出璀璨光华的,是一棵倒生在岩石拱顶之上的巨大青铜树。
树根在上,树的枝杈在下,蜿蜒遒劲,鳞次栉比,猛一看去,好像一只向下抓来的,遮天蔽日的怪爪一般。
龙剑渊呆呆的看着那巨大的青铜树,不知怎的,胸口泛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是孤独?是寂寞?是思念?是等待?是期盼?
还是……憾恨……
他迷茫的仰头观看,胸中空落落的,不是酸涩,不是苦痛,倒像是不知所措。
随着他情绪的变化,那青铜巨树仿佛感应到了一样,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如同一只小太阳似的,爆发出了万丈光辉,带着一声浩大无比的隆隆巨响,向下笼罩下来。
龙剑渊没有移动,任凭那光辉将他包容进去。
就在意识迷蒙的时刻,左手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青铜树的一条枝杈伸了过来,卷住他的左手腕,边缘陡的变成利剑一般锋锐,竟然将他的左手齐根斩断。
鲜血淋漓,飞红四溅。
龙剑渊一声痛叫,仰天发出来不似人语的隆隆巨吼,双目血红,怒气勃发,毫不犹疑的放出飞剑,向青铜枝杈拦腰斩下。
那枝杈晓得厉害,不敢硬接他的全力一击,飞一样的裹着那只断手退了开去。
龙剑渊因为疼痛,意识有些清醒,看到环飞在侧护卫己身的青蓝大剑,才想到了那件事情,不由暗叫不妙。
遥远的地面上,那布满了龟裂深口的河滩深处,传来了一阵无声的,充满了偏执狭隘的愤恨灵识波动。
一股浓浓的金气,呼的一下子窜出深缝,腾空而起,极快的雾化,无边无际的向着这里飞卷而来。
龙剑渊收回飞剑,忍痛伸手入怀,掏出四象灵符,分四方护住己身,真元狂吐,拼命的催动灵符以最大的威力运作。
然而,那灵符也就是仅仅阻得一阻金气而已,便砰的化为齑粉。
金气直接触到了烟罗罩,使法宝立失光华,掉落下地。
龙剑渊暗叹一声,吾命休矣。
忽然,一直跟着他的那只青铜人面,从背后飞了上来,遮罩住他,将那澎澎的金气挡在身后。
可是,金气实在太过厉害,这人面虽然神异,也就是仅能多坚持一会儿而已。
龙剑渊怔然的看着这护住自己的青铜人面,看着它在金气的侵蚀下,铜性急速消褪,几下时间里,就长满了斑斑驳驳的青绿铜锈。
那双巨大的隆起铜目之中,竟然好似有着不舍依恋的感情一般,执着的默默凝望着他。
龙剑渊伸出仅有的右手,抚上它的大目,颤声道,
“逃啊,快逃!
不要这样,不要,为了我死……”
轻声的叹息在耳边响起,一只手伸过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眼前,走上前去,将青铜人面与龙剑渊,统统挡在了身后。
龙剑渊越过人面,双眼紧紧的盯视着那立于金气之中,气势雄浑,威仪天成的背影,低声喃喃,
“是你……”
90
90、寒心之痛 。。。
龙剑渊看到那人,直面金气,全身都要被金雾给包围住了,心脏紧缩,猛然一惊。
他当年,在返程的时候,因为亦真亦幻的心魔情景索绕不散,于踏上河滩正中石台的那一刻,精神恍惚,忍不住放出飞剑防护己身,却招惹出来了河滩地下的金性怪物。
这怪物不见形体,唯现金气,其气无坚不摧,侵蚀力量强得难以想象。他当时身上的所有护体法宝,俱都一触即溃,飞剑也被销蚀成了一堆锈渣,若不是石台上的阵势已经被激发,瞬息间便将他遁入龙池水里,他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是即便转移遁术发动的飞快,他还是被金气给扫到了身上,于是,从那时起,无法治愈的病痛便一直纠缠着他,直到这人的到来。
“吴华,小心!”
龙剑渊顾不得钻心的巨痛,单手扶住青铜人面,着急的大叫,
“你不要管我,快走!快离开!此气怪异,不可令其近身……”
巫华天回过身,对他点点头,
“无妨,我的鼎不惧金气。”
龙剑渊一愣,定睛一看,只见巫华天的身前,漂浮着那只曾用来烹煮自己的大鼎。鼎口向前,鼎下的一块如同夜空般溶有晶亮星点的奇石,正在明暗闪烁。
那些金气,被大鼎吸引,全都卷成一个螺旋形的高速旋转漩涡,冗冗蒙蒙的尽数投入到那鼎里面去了。
河滩地下,又传来一阵无形的灵识波动,感觉受到了侮辱的怨恨意念,再次带着无尽的肃杀之气,直击过来。
巫华天通过双面青铜境,调来岛上大量的火元质,运转巫力,蓬蓬激发。立时,巨大的地下空间,仿佛变作了熔岩地狱,通红的火气,聚为实质,结成高热的丝网,铺天盖地的向着河滩笼罩下去。
那无形的意念,被火性相克攻击,没奈何,只好收缩回去所有的肃杀之气,集中全力,对抗火网。
巫华天见金火之间彼此僵持,把握机会,最大限度的运转元灵,往河滩下面进行沟通。
毕竟,那下面的,虽然弱小,却是一个真正的金灵,他的火网目前貌似威风,却终究不会是这秉持天地五行本源而生之灵的对手。
『我名巫华,得天地五灵认可,成就大巫之位。金灵,你可愿与我沟通?』
地下的意识一愣,安静了半晌,突然激动了起来,
『大巫!你是大巫!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大巫存在!
你是大巫,你为什么要与我为敌?让开,我要好好教训那用飞剑的小子!
杀伤之仇,雪恨就在今日!』
巫华天皱眉,这金灵曾经被使飞剑的人伤过吗?龙剑渊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或者说,现在的修行之人,都难有此能力,那么,伤到金灵的,恐怕就是蜀门的祖先了。
『金灵,伤你的不是此子,冤有头,债有主,怎可向不相干的人寻仇?』
金灵一听,突然暴怒起来,仇恨的偏执意念来回的在地下广大的空间中回荡。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使飞剑的,具是贼人!具是贼人!
他们竟敢杀伤我辈,我与他们誓不干休!』
我辈?莫非,受伤的不是金灵……
巫华天感知扩展,面色凝重。此金灵,自不甘与愤恨的金性物事之中孕育出来,多少受到了原身的影响,而且这里环境特殊,空间孤绝,金灵无法与外面的广阔天地交流,意识狭隘,也是在所难免。
幸好,还并不是疯狂混乱之像。
『金灵,你身为五行根本,源自天地,与别家寻常器灵不同。无论你于何物孕育而出,都勿要过于介怀器物本身的过往记忆。
你须知道,金灵就是金灵,是为构成世界的本源,无有牵挂,亦无仇恨。』
金灵顿了顿,有些疑惑,有些迷茫。这个地下,就只有他一灵独存,并无其他四灵可以与他相生相克。因而,久而久之,他便以为,自己除了力量上的强弱,与其它那些人面青铜器物并无不同。
它们的愿望,便也成了他的愿望。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这样是不好的吗?
还有,人面,它为什么冲出来保护那个该死的使飞剑之人?若不是大巫,他险些便在暴怒之下将它误杀了。
巫华天见他冷静下来,便收回了巫鼎与漫天的火气。
金灵灵识一阵波动,万金本源的力量四溢而出,向着遍布于整个空间中的各式青铜人面询问。
那个为了保护龙剑渊,而铜锈斑斑的人面大钟自然首当其冲。它虽然伤痕累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