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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这几天,听说那位苏家的公子都住在了宫中,与南帝商讨南北运河之事,十分投机,宫中暗暗有了流言,说苏家这一参政,只怕势力越加壮大,幸好苏家没有一个女儿可以嫁入宫中,否则只怕谢家迟早要被苏家给挤走。
这样的留言没有人会去追究源头在哪里,但说的人多了,哪怕是子虚乌有,也会对当事者造成危险,据说接连几天的时间谢淑妃都带着汤品殷勤的给皇帝送过去,还时常去找老太后聊天,动作之大,让人不注意也不行。
可是,专门为运河,或者说苏家所设的国宴还是在几天后召开了。
此次国宴盛况空前,不仅所有文武百官都要列席参加,甚至连许多番邦的使者在邀请之列,太和殿早早做好了准备,提前好几天就已经能感到宫内热烈的气氛。
不过,相对于其他地方的热闹沸腾,青岚殿反倒成了整个宫中最冷清的地方。
因为,一直颇受皇帝宠信的慕容夫人,竟然没有在受邀请之列。
这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又大声叫好的一件事,也许对于谢淑妃来说也算是最近唯一的喜事了。这件事刚刚传出去当天,就听见几个宫女在青岚殿外的梅林内“聊天”——
“我就说嘛,鬼似的样子,居然还有脸勾引皇上?以为皇上真的会看上她吗?白日做梦!”
“皇上不就是图个一时新鲜,她还真当真了,以为她自己是谁啊?”
“现在可好,文武百官,王公大臣,什么人都邀请到了,就是没有她的名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见不得人!”
这一次连艾叶也不生气了,只是拿铜盆装了一盆的雪,翻墙泼了过去,听到外面一阵惨叫,然后是肆风开心的咯咯笑的声音。
从下午四五点的歌舞开始,然后是开始了宴席。同样是在这紫禁城内,一边是歌舞升平,而另一边则是冷冷清清,也许这就是古代那些宫中不得宠的女人所过的日子,也许他们每日每夜都受着这样的煎熬吧。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处境显得那么悲惨,我让艾叶拿出了很久没有弹过的古琴,原本是想试着弹一曲《哆啦A梦》逗肆风好玩,不过那欢快的旋律用古琴瑟瑟的音色弹出来,还不是一般奇怪的组合,反倒很有喜感,肆风倒是听的咯咯直笑,艾叶却大皱眉头:“夫人,这曲子,也太奇怪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笑道:“久闻慕容夫人琴艺高超,世间少有,今日有幸听闻,果然——”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我根本不用看也能猜出来人是谁。推门出去一看,果然是苏君默,一身华丽的貂裘长袍,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自有一段风流,等看见我之后,他才将最后半截话说道:“不同凡响。”
我微微一笑:“苏公子,别来无恙。”
艾叶也是听我和柳莹月说过关于这个苏公子的事,知道他有一张与行风一模一样的脸,但真正看到了,震撼还是很大,眼睛都瞪圆了,看看他,又看看天,似乎想要验证一下现在是不是白天,眼前这个是不是鬼魂。
我想着说道:“苏公子不是受南帝邀请参加国宴,怎么会在宴席中央来青岚殿?”
他淡淡笑了笑:“在下原本也是离席休息一会儿,想在这儿随意看看,然后就听见了夫人的琴声,循声而至,就遇见了故人。看来,我与夫人尚且有缘。”
还没等我开口说什么,跟在身后的肆风突然很高兴的朝着他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苏君默的双腿,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亲近,苏君默一时也有些愣了,但很快将他抱了起来:“小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有了孩子在中央做润滑剂,虽然很久不见但也很快熟络起来,我请他进殿小憩,让艾叶送来一些简单的茶点。
想来苏君默在酒宴上一定吃了许多油腻的食物喝了很多酒,这些清淡的茶点和清香的茉莉花茶到是很和他口味,我们一边逗着孩子一边闲聊着,说起北国的雪景,江南的梅雨,显然苏君默是个游历四方十分有见识的男子,并且博览群书满腹经纶,与他谈话轻松却不空洞,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他又看了看我桌上的古琴,笑道:“刚刚夫人所弹奏的曲子有些怪异,君默从来没有听人弹过,不只是什么曲子?”
我思虑一番,如果真把“哆啦A梦”四个字说出去,只怕解释都要解释半天,于是笑道:“不过随手弹来逗小孩子的。看来苏公子也是懂音律之人,能否弹奏一曲,让我们也饱饱耳福。”
“在慕容夫人面前弹琴,那可是在班门弄斧了。”
我原本还想再劝他两句让他抚琴,可是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门外又是一阵高叫:“皇上驾到。”
声音刚落,门已经砰的一声被人推开,甄子祈高大如山的身形站在门口,好像要把阳光都挡在外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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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们也有些发楞,反应不过来,还是苏君默立刻起来跪拜:“参见皇上。”
我这才带着艾叶他们施礼:“参见皇上。”
甄子祈一语不发的走进来坐到桌边,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甚至没有立刻让苏君默起来,说道:“苏卿家刚刚不是还在宴席上吗?怎么一个眼错不见,就到慕容夫人这儿来了?”
他不等苏君默开口说话,又用眼角看了看我桌上的那些茶点,冷笑:“还是说,苏卿家觉得国宴上的菜品都不合胃口,还是慕容夫人这儿的东西更合意?”
我一时觉得这人有点好笑,显而易见的事,也值得他这么酸溜溜的说话,这么争一争?
“回皇上,草民是酒喝多了,想四处走走以免酒醉在国宴上闹笑话,谁知就走到青岚殿来,得知古人在此,特来一叙。”
“故人?”甄子祈眉头一皱:“你们早就认识了?”
我答道:“不错。民妇带着肆风从辽国回来的时候路遇暴风雪,幸好苏公子仗义收留,我们才不至于半路遇难。这次见面,我还没来得及向苏公子道谢呢。”
“举手之劳,不敢,不敢。”
甄子祈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并不好看的颜色,笑着说道:“没想到慕容夫人和苏爱卿还有一段旧事。不过爱卿,国宴之上可缺不了你,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呢,还是快走吧。”
“是。”苏君默倒也不含糊,起身向我道别,便潇潇洒洒的离开了。
甄子祈却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我让艾叶把肆风带下去,又开始收拾桌上的古琴,刚刚拿出放置古琴的盒子准备把琴放进去,就感觉背后的那个人一下子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一拉,我被迫转过身面对他。
“你干什么!”他的指头一用力,就掐得我发疼。
“你再想什么?”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他和慕容仟很像?但是我告诉你,他不是慕容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天兴朝的王爷,不是你的慕容仟,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我朗声说道,一把将他的手拨开:“不清醒的人是你。我只不过是和他有过旧相识,再次见面两个人小小的叙旧,你紧张什么?难道你认为,我这个寡妇不甘寂寞?你放心,我没有那么无耻,我说过要为我的丈夫守丧,就会说到做到。”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喜色:“你,你真的没有——”
我知道,他太过担心那张与行风相似的脸,今天的国宴我不在邀请之列,只怕也是顾忌到了这一点,不想让我与他相见,却没想到我们早就见过面了。
或许,每一个人都会担心,我会被那张脸所迷惑吧——甚至包括我自己。
我走到门边:“对不起皇上,我累了,想休息。”
他又看了我一眼,脸上纷繁复杂的表情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我们谁都知道,关于那张熟悉的,俊美无比的脸,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从那之后苏君默就经常进出宫廷,有的时候甚至会直接留宿在宫中,与甄子祈秉烛夜谈。
我能感觉得到,甄子祈对他有所保留,甚至会因为那张脸而在心里有些隔阂,但苏君默背后所代表的毕竟是江南四大家族之首,朝廷从来未染指过的苏家,只有他们的归附才算是真正将江南完全收入囊中,而苏家所掌握的几条运河,对于将来北上抗辽,运输战略物资都有非常重大的战略意义,所以即使再不喜欢他,甄子祈也要极力拉拢他。
加上,外面不断传来消息,谢家因为苏家人的出现而显得格外不安分,甚至之前双方交往良好的谢淑妃与玉妃也产生了隔阂,这更加剧了皇权对于苏家的靠拢。
而我所住的青岚殿,并不属于内宫,我在宫中的身份也只是客人,不是家眷,所以苏君默也就经常来青岚殿做客。
真真正正的做客,每次来都会给肆风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是特制的小木马,有时是江南特有的小点心,肆风正在长牙的时候,有这些东西给他磨牙自然是再好不过。
有时候等苏君默离开,艾叶会有意无意的探我的口风,我知道她是在担心,担心我会陷入对那张熟悉的脸的迷恋,而且我们在一起吃点心说笑话,逗孩子的场景,只用想都能想象得出来有多温馨,多像一家人。
这天下午刚刚午睡醒来,苏君默又来了青岚殿,这次带来的是他自己制作的风车,上面挂了铃铛,风吹来时会牵引着叮铃叮铃作响,正好蓝玉公主也偷空来找肆风玩,两个小孩子就为了一支风车闹到了一块儿,不一会儿就跑出了青岚殿。
我吩咐艾叶:“好好看着他们俩,别出事了。”
艾叶答应了一声,又看了我和苏君默一眼,便跟了出去。
看着两个小孩子快乐的身影,苏君默突然说道:“夫人一个人带大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吧。”
这句话对一个寡妇讲,是有后话的,我饶有兴致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苏公子话中有话。”
“慕容夫人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的玻璃人,什么事都瞒不住你。”他笑道:“不过夫人不用误会,苏某人虽然各个领域都想有涉猎,但是拉媒保纤这样的事却没有兴趣。只是在下有些疑惑,听说前朝四王爷战死沙场,却也给夫人留下了一笔为数可观的遗产,光是南方的几处庄园,江南几大家族都找不出那么好的房产,不知夫人为什么会愿意留在宫中?”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轻松闲聊的口气,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眼里犀利的光。
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回答是非常期待,并且看重的。
我淡淡笑道:“世道险恶啊,一个弱女子还要带着一个孩子,在龙蛇混杂的江南生存有多么不易,苏公子是想象不到的。”
“话是这么说,但宫中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仅仅是在一刻钟之后,外面突然闹得翻了天,有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青岚殿,跪在我面前:“夫人!小公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