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管事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的答道:“回慕容夫人,那是供奉祖先的祠堂。”
祠堂?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精致典雅的祠堂,没有平日里看到的那种厚重的感觉,而且——
有些奇怪,什么祠堂需要这么多人在门口把手?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过问,便安安静静的跟着走。
终于到了西厢房,女管事一挥手,又立刻出来了好几个仆人,为我们开门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放进去,那女管事毕恭毕敬的说道:“慕容夫人,您和小少爷的房间就是这里,艾叶姑娘的在左边,林深公子的在右边。各位请先休息,奴婢们随时在外守候,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用说一声,奴婢立刻为夫人办妥。”
“辛苦了。”
这几个女仆人动作利落,几下便收拾好了退了出去,我看着这间屋子,所有的生活必须的器皿家具都在,屋子不算太大,但摆放得十分合理,房门上都挽着蓝白色两层的纱帘,给人一种清凉洁净之感,显得简单大方不失典雅。
林深自从踏入了淮安城之后脸上便一直紧绷着没有笑容,我笑着对他说:“林深,放松一点,我们毕竟是来这里做客的,你别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是啊,我觉得那个苏老爷子挺和蔼的,人真慈祥。”
林深对着艾叶冷笑道:“你以为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能将苏家发展到江南四大家族之首?这样的人,越是笑得和善,只怕心里的主意越是狠毒。”
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苏老爷子看人的眼神就能感觉出这人有着野兽的机警和疯子的敏感,在他面前不管什么谎言都无所遁形,不过刚刚他逗肆风的时候,那和蔼可亲的样子倒不像是骗人,也许真的老人家也有一种童心吧。
林深又说道:“苏家具体有些其他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
“看样子晚上的一个酒席是跑不掉了,也许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把这个神秘的苏家看个清楚了。”
等到了晚上,苏老爷子果然派人来请,我换上了一件稍微精致的礼服带着他们欣然赴宴,跟着那个女管事走到苏家专门宴请客人所在的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不仅有四周青铜雕塑而成的烛台,我甚至在主席位的后面看到两个檀香木台上各放置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熠熠生辉,而眼下那桌丰盛的酒席上,也是山珍海烩无奇不有,甚至比宫中的国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老爷子和苏君默一看见我们到了,便笑着走了过来:“夫人请入席。”
我抱着孩子坐到了苏老爷子的身边,向周围看看,好像没有再来人的迹象。
难道——难道苏家就这两个人?!
不会吧?我一时有些懵,但至少,也听苏君默提起过他有姐姐,他的姐姐呢?
穿越皇后成长史:倾国妖后(神秘的祠堂VS深夜来客)
苏老爷子似乎也看出我眼中的疑惑,笑着说道:“拙荆这些年来都是吃斋念佛,后山有一个佛堂,是她在里面修行,很少再出来与尘世沾染,家中大小事物都是老夫与君默在打理。”
我勉强笑了笑:“老爷子辛苦了。”
虽然他这样淡淡的解释了,但我心中所受到的震撼却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消除的。
江南四大家族之首的苏家,掌握了几条南北疏通的命脉运河,盐道、茶道也几乎掌握在他们手里,而矿山一类的产业更不用说,连皇帝都动不了的苏家,让外界奉为商道之神,居然只有两个男人在打理?
这些产业照道理说都应该是归国家所有,但却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起码苏家应该是和皇族有着良好的关系才是,但为什么他们在朝中又没有丝毫建树,这才是整个苏家最神秘的地方。
而且,之前在湛京的时候,苏君默曾经失言提了一次他的姐姐,但现在听苏老爷子的口气好象苏家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这到底是苏家的一个禁忌,还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现在在哪里?又做些什么呢?
怀着重重疑问的我也没有了什么胃口,只能借口长途跋涉有些劳累,简单的喝了两口汤,等到大家都吃过晚饭,我便起身告辞,带着肆风回到了西厢房。
这孩子因为赶路又闹腾了一整天,早就累了的趴在我肩上直点头,放到床上去立刻睡得呼呼的,怎么也要不醒。我微笑着给他盖好棉被,再亲亲他红润胖乎乎的脸蛋。
我一点倦意都没有,相反有一点不安的兴奋感。
稍稍梳洗了一下我便走到院子里去看月亮,山中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静谧,加上冬天没有鸟叫蝉鸣,仿佛诺大的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抬头望见一轮明月挂在树梢,清辉千里,却不知这个时间有谁是与我同样的心情,欣赏着同样的月光。
正在园中的石凳上静静的坐着,却突然听到一片静谧中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仔细听了听,好像是有人敲着木鱼念佛的声音。
循着那声音我走到后山,不远的地方便看到了一座佛堂,里面点着一排排的蜡烛火光摇曳,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女人正跪在佛龛前,低声祈念着。
就在我在门口刚刚站定看清楚里面的状况,那个女人站起来转过身,向着我双掌合十,微笑道:“请进。”
我也猜到这位应该就是苏老爷子的内室,吃斋念佛许多年已经不见生人的苏夫人,便走进去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苏夫人。”
这为夫人应该是六七十岁的年纪,满脸皱纹,眉宇间似乎有着一团解不开的愁怨,但年轻时应该是个面慈心善的美人,就算现在在烛光下也能看出一些往昔的风采,她笑容还是温婉动人,慈祥的让人感觉似乎被母亲注视着:“你就是慕容夫人?”
“正是。”
“果然是年轻貌美,仟——四王爷真是有福气啊。”
我脸色变了变,世人都知道行风早已经离世,再是奉承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这样提起他,可是这位妇人却似乎毫无知觉,还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我:“听说你把孩子也带来了,老爷有没有好好的安排?他有没有让你们进祠堂去看看?”
祠堂是一个家族供奉祖先和失去亲人的地方,为什么让我们进去?
“不,老爷一定不会让你进去的,”她又微微笑笑,眼里有一些流光,仿佛浸透了一层哀伤,无奈的说道:“他这个人就是固执,认定的事不容改变。偏偏生个女儿也是这样,所以当初柔儿才会——”
“娘!”她温柔的声音一下子被打断了,转头一看是苏君默走了进来,笑着对我说道:“慕容夫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到佛堂来看看?”
我微微有些尴尬,在别人家里乱走总归是不对,偏偏还被人撞了个正着,于是抱歉的笑道:“我刚刚出来散步,有些迷路了所以走到这里,和老夫人聊了聊。啊,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我向老夫人微微一颔首,便转身匆匆的走了出去,偏偏外面枝繁叶茂,挡住了月光,更不好走,没走几步一个踩滑差点跌倒,身后却有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臂,回头一看,却是苏君默跟了上来。
“苏公子,多谢苏公子。”
他近近的看着我,没有一点光线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如何,只觉得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过了很久才轻轻说道:“夜里不要乱走,如果想去哪儿告诉我,白天我会带你去。”
“。。。。。。好。”
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早点歇着吧。”
说完便擦身走到了我的前面,我也不说什么,急忙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他走回西厢房,一直走到我的房门口,他也没有再回过头,转身就走了。
苏家,似乎有许多的秘密被隐藏着。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翻来覆去的想着,虽然这样的大家族必定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一些禁忌的家事,但我却突然有一种感觉——苏家的这些秘密和禁忌都是和我有关的。
住进苏家之后不久,为苏老爷子来贺寿的客人也一一来到,宁静的苏家终于开始展现出了大家族的繁忙和喧闹。
我坐在西厢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扇形石门外时不时会有下人领着一些客人路过去别的客房安顿,我仔细辨认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发现这些人都不简单:有民间专管漕运安全的帮派、也有私盐贩卖的地头蛇,说起来有点像过去看到的香港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高峰会议。
苏老爷子能在江南立足成为四大家族之首,不靠朝廷,自然免不了这些带着黑帮性质的帮派的相助,不过现在他要走官路,和这些帮派又该如何划清?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打算划清,官路不一定就是白道,只不过是让帮派更加鲜明,规矩森严,作风体面,有个表面的,正式的官僚系统管制。说到底,自古官兵是一家,就连现在的朝廷,大概也免不了和这些帮派的人打交道吧。
不过这些,应该跟我没多大关系,不一会儿林深来了,拿来了我们的人刚刚从湛京送过来的信,拆开一看,上面写了最近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谢淑妃的亲弟弟谢意华官居二品,而且是湛京有名的才子,府上汇聚了各路文人,经常是大家一起弹词说赋,以文会友,在京城也是一处别样的风景,更有不少文人慕名而来进驻到谢家,那里就成了京城甚至江南一个有名的文化交流中心。
听说前些日子,谢意华新认识了一位文采风流的公子,请入府中,饮酒作乐对月高歌,那位公子即兴举杯做了一首长诗,前面的略去不提,最后两句却是:贞女不做残凤志,何必南北栖两枝。
本来只是一时兴起之作,却不知是谁将这首长诗流传了出去,并且越传越广,最后竟然在京城被人竞相传诵,还有人在时兴的小说背后也附上了这样的诗。
凤,指的是皇后,而甄子祈没有皇后,那么说的就是妃子,贞女不做残凤志,何必南北栖两枝,是讽刺杜芊玉侍奉两朝君主,放荡无耻。
其实作为甄子祈和杜芊玉这样身份特殊的结合,这些年来这样的言论一定不在少数,若真要理会只怕早就气死了,所以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这股风头过去;但这次不知为什么,甄子祈格外的生气,尤其有人还拿了这首诗的手抄本给杜芊玉看,玉妃在皇帝面前一哭诉,甄子祈震怒之下立刻下令,派人前往谢意华府上捉拿那个文人。
御林军在进入谢意华府上的时候遭到了谢意华强烈的抵抗,双方甚至差点动手,因为谢意华认为自己的府上都是一些思想自由无害的文人,不应该受到皇帝这样粗暴的待遇,僵持了很久,不过最后御林军还是强行进入了谢府。
那个文人早就在事情闹大之前收拾包袱溜之大吉,御林军扑了个空。
戏剧性的事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他们没有抓到那个文人,却在谢意华的诗稿中发现了一首反诗,谢意华立刻就被抓了起来,谢淑妃急忙向甄子祈求情,表示自己的弟弟并无反意,应该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很清楚,位高权重者对于自己的地位总是格外的看重,生怕别人来抢了自己的位置。而尤其像甄子祈这样靠通敌叛国起家的人,臣子私通敌国更是他的大忌,就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