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风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是他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偷偷藏起来的染血的手帕,他晚上为了不惊醒我,总是捂着嘴悄悄的出门去,走到很远的地方才敢咳嗽。
我不说,他也不说,两个人就守着这份随时会消失的幸福,惶恐而甜蜜的过着。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呢?这份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还是幸福吗?
还是,这样的生活只会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我已经失去了他。
而这段时间,系珠作为南疆的公主,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行风是极力避免我们单独相处,但总能遇见那么两次,这个执著谐趣的女孩子对我也从来都是冷冰冰,甚至会是横眉冷对。
这个男人,她得不到,也夺不走,只能这样每天来远远的看着,或者强加给他一些关心。我能感觉到,她应该是不想恨我的,但现在,知道了行风的情况,除了恨我,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天,她又来找行风,带着一只精致的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点心,揭开盒子就能闻到一股怪异的草药味,行风一看就大皱眉头,这个女孩子却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
“慕容哥哥,这些点心可是我专门请教我阿妈做出来的,又好吃又补身,你快吃一个!”
行风求助的转头看向我。
“肆风,来,跟娘玩。”
我并不大方,也没有那么宽阔的胸襟会允许系珠真的来和我抢夺行风的注意,来生她已经可以得到他所有的眷顾,今生我就不必客气。只是,她带来的那些草药做成的东西,我就算是骗自己,也希望真的会出现什么奇迹。
已经玩弄了我这么久,,还会不会继续这样玩弄下去。
刚刚走出小竹楼,看到前面不远的王宫,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正向着我们这边冷冷的看过来,那张熟悉的和我相同的脸上满是冰冷而又忧心忡忡的神情。
慧娘……
她立刻也看到了我,眉头微蹙,向我这边走了一步,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走过来对我说,但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行风和系珠的声音,行风已经被她追了出来。
“系珠姑娘,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刚刚吃那一个已经够了,谢谢。”
“既然已经吃了一个了,再吃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若素,你帮我吃掉吧。”
看起来是被逼急了,竟然跑来向我求救,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而系珠看了我一眼,一撅嘴,说道:“慕容哥哥,我是做来给你吃的,又不是给别人吃。你知道这些东西用了多少药材,花了我多少心思吗……”
我再回头看看王宫的那一边,王后已经不见了。
刚刚她的神情,我清清延楚的看到,有些不忍,有些犹豫,眉宇间出现了一种欲断难断的痛楚,尤其在看到我之后,嘴角微微抽搐,似乎是欲言又止。
她,应该是有话要跟我说。
第二天,行风照常早早的出门了,并且保证今天一定会好好在田里干出一番事业来,我已经不寄希望于田里的收成,只希望他不要又耕到别人的地里,把别人家的麦子锄个精光,还得人家闹上门来要我们赔偿损失就好。
整理床铺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枕头上有点不对劲,拿起来一看,发现上面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锈红色的痕迹。
是血迹。
肺病到了晚期,是会开始吐锈红色的血,这我很清楚。
过去的一段时间,我知道他每每想要咳嗽的时候总是找机会从我身边走开,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才咳嗽,可最近这几天他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甚至来不及避开我,就会忍不住在我面前轻轻的咳嗽一两声。只是,他从来不让我有机会询问,很快便顾左右而言他的岔开话题。
我能体会他的苦心,便也不问他。
但事实,不会因为我们这样逃避而不存在。
现在,横在我面前的就是这个残酷的事实,他的病已入膏盲,随时都可能离开我。
我抱着那只枕头,紧紧的抱着,似乎只有这样就可以把他永远的留在我身边。
笃笃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我已经大体上猜到是谁,慢慢的走过去打开门,门外出现的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虽然上了些年纪,眼角有些淡淡的皱纹,但那种成熟的风韵却使这张脸更充满了迷人的女人味。
蛮王的王后,我这张脸的原主人,慧娘。
“参见王后。”我平静的向她行了个礼。
“你一点也不吃惊,是早就知道我要来?”
我低头默默的,她笑了笑,也不等我回答,甚至不用我让,自己便走了进来,坐到了屋子中央的那个火坑的旁边,抬头向我说道:“过来坐。”
我无声的走了过去,坐到她身边。
“当初你从这里离开,其实我就一直在想,你一定还会回来。不过却也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状况。”
“这次,又给蛮王王后添麻烦了。”
她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这种客气话就不必说了。说起来,上次那件事也是我们的偏听偏信,让你受了那些委屈,你一个新寡的女人,又被我们这样对待,心里一定很难受吧?那位慕容公子其实在你一离开就跟我们解释清楚了所有的事,蛮王就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和你冰释前嫌。”
“言重了。那件事其实也是若素没有考虑清楚,现在不仅要割肉喂狼,更是引狼入室,真是惭愧。”
她看着我,目光闪动:“你们和甄子祈,真的就准备对抗!?”
我立刻就明白她来这里的目的了。
毕竟当初蛮王答应了慕容御的那些条件,他是个耿直的正人君子,必然不会失信于故友,但对于他的族人和家人来看,这又是一个最麻烦的许诺,有可能会搭上整个苗疆族群。
可是,既然他派系珠来救我们,就一定是打算兑现诺言,所以,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蛮王,而在于我和行风的决定。
就我来说,经历这一场生死解难,对方已经是摆明了要把我们置之死地,虽然我们性命获救,但行风的药却因此丢失,只怕也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心底那股慢慢燃烧起来的熊熊火焰,自从清醒过来之后就好傈把我的心放在火上烤着一样。
那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必须压制仇恨的怒火的煎熬。
而行风,我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也许,他是真的就打算留产这里,毕竟他的病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什么,而当初我们的愿望就是隐匿山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山人。
甄子祈的这次暗杀倒是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我对慧娘说道:“我嫁给了他,行风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慧娘看着我,眼睛似微笑,但那目光却锋利得像一把刀:“你想报复!”
“从你的眼睛里我能看到那仲仇恨的火焰,但是从你丈夫的眼畸里我却看不到。他的眼睛好象这个时候的春光,如果把他进入林子里,老虎和狼说不定没有办法把他和那些山间花木分开来。”
说得对,行风现在给人的感觉越来越贴近自然,当他站在身边,感觉好像就是一阵和煦的微风吹过心底。
可是微风吹过之后呢?我还能留下什么?
慧娘拿起旁边小木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知道,你是个出嫁从夫的女人,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就是一切,但这个男人对你的影响能持续多久?即使他离开你,你也会坚持他的看法吗?”
我立刻像是被人扎了一针:“你什么意思?!”
“你的丈夫身上患了病,而且,应该是不治之症,这个不用我来提醒你吧。”
我突然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之前极力想要掩饰的事就这么被她一句话血淋淋的剥开,我的绝望,我最痛心的一切。
一瞬间我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心脏抽痒得难受,好半天这种几乎让我要窒息的疼痛才慢慢的平静下来,而低头一看,手中的水杯已经掉到地上,水泼洒了一地。
“看来你知道。”
“你别说了。”我忍耐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用变了调的嗓子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去收拾这一地狼藉。
慧娘长久的沉默着,看着我慢慢的收拾好了这一切,过了很久才轻轻说道:“现在,我也了解为什么当初你一定要向我们取回那批宝藏向辽人用兵,因为你的男人,你很爱这个男人,失去了他你其实生无可恋,但是必须要强迫自己活下来,所以一定要报仇,才能让自己有活下去的信念,是不是?”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淡淡一笑:“看来你们两夫妇之间,是连一根针都插不进来了。可怜了我那个傻女儿,这么些年了,还傻傻的想着你的丈夫。我们苗疆这么多青壮的小伙子,哪一个不是壮得像山,力气大得像头牛,偏偏她一个都看不上睛。”
“不过,其实那天第一眼看到你的丈夫,我就明白,为什么系珠一见到他就好像认定了他。这个慕容仟——是值得任何女人托付终生的好男人。”
我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是我的男人,给过我最幸福,最美满的生活,但到头来,他还是要离开我。
越提醒我这个男人的好,只会越让他即将永远离开我这个事实那么明显的横在眼前。
我觉得,好像心脏都要炸开了一样。
慧娘看着我收拾好了那一地的狼藉,当被子的碎片捏在手里,却迟迟不起身拿去扔掉,似乎也能明白,我现在已经痛苦得站不起来,她默默的坐在那里看着我,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道:“如果我说,我能救他,你会怎么样?”
我感到掌心一阵刺痛。
被子的碎片扎进了手心,但我已经完全顾不得,而是抬起头来,睁大眼睛看着她。
“你说什么?!”
“系珠这个傻丫头,为了你的丈夫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甚至说要跟他一起死,我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我可以救他,但具体救不救,还需要你的一句话。”
“……”我的舌头动不了,全身都动不了。
人被压抑久了之后,再释放出来,似乎也没有办法再动一动,我看着她,感觉狂喜排山倒海而来,却不会笑,甚至哭不出来。
慧娘冷冷的说道:“你先一个吧。”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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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个男人爱着你死去,还是忘了你活着,你愿意选哪一个?”
几乎是立刻,我意识到了,我的行风还有救,他的病一定不是没有人能治,至少,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治好他,否则,她不会让我这样选择。
我一把将那些碎片全部丢开,一下子冲上去抓住她的衣袖:“王后!王后!你的意思是,你能救行风?你能救行风是吗?!”
我的手一抓上她的衣袖,立刻晕开了一大片血红,慧娘看着我的手和她染血的衣袖,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似的,呆住了。
再看向我那充满期冀的眼睛,她一直以来都棱角分明显得过分理智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忍,连眼神也柔和了下来,过了很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是的。”
我只觉得胸中涌上来的狂喜几乎要将整个人都撕裂了一般,紧紧的抓住她就不敢松手,这个女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