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安静了,让人感觉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进了七月之后,江南那边关于皇室的一些非议更加激烈,包括立国之初慕容仟孤身抗辽,而南朝将领却苟安于江南的行径:也有许多人提出甄子祈的结友妻子杨莞尔当初初助辽人在边境与天兴朝的命官谈判,掠夺了汉人大量的财富,通敌叛国,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而这个妖女,现在竟然要当汉人的皇后。
其中有一个许姓的文人挥毛散墨,洋洋洒洒几千字写下了一片檄文,名字就叫作《诛妖后》,神情并茂的描绘了我出生的时候乡间大旱三年,且天有不祥预兆,乌云兆顶,黑蚁吃人,我自幼便心狠手辣祸及乡里,成年后更是淫荡妖冶,卖身入拾花楼之上成为一代青楼艳妓,妖媚感人,放荡耻,勾引了当时还是相府公子甄子祈,之后又借机勾引了皇帝,虽然他们识破了我的本性,想要火烧妖女祭天,但终究因为道高一尽魔高一丈,被我逃出生天……
这福檄文一问世,就引起了文坛的一场轰动,从那以后“妖后”二字就变成了杨莞尔的替代词。
我看着那福檄文,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想也没想,便丢到了一边。
柳莹月担心的:“夫人,现在很多矛头都指着你,率情会不会闹去?”
我淡淡一笑:“闹大?闹大最好!”
从我向甄子祈提出要当皇后和要迁都的时候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我知道这两件事他都一直加紧在做,但外面的言论压力实在太大,加上朝中那些老顽固的固执己见,甄子祈就算再是搏,也没办法马上便做好这些事,因此两边都僵持着。
我的心情却是大好,让厨房做些甜品来吃了消署,谁知送上来的却又是那种酸溜溜的橘子。
水袖一看,立刻皱眉头:“不是说了夫人不喜欢吃这个吗?”
说完就要退下去让他们重做,我挥了挥手,说道:“算了,大夏天的又走来走去的累得慌,况且我正想吃点这个。”
水袖听了便端上来给我,刚刚接过小碗,就听见外面有叫门的声音,她急忙跑出去应门,走回来一看,竟然是蓝玉公主跟在她身后。
我有些惊讶,自从上次她从我这儿回去,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了。
“蓝玉公主?!”我高兴的招呼她:“你怎么来了?”
她笑呵呵跑过来:“我一直想来找你玩,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怎么前阵子没有过来?”
“母妃把我送到西山红叶寺去陪皇奶奶,虽然皇奶奶也很好,但是总是在寺庙里多闷啊,所以我跟他们说,让他们先送我回来了。哦,对了,皇奶奶也快要回来了。”
我和柳莹月暗暗的对视了一眼。
“咦?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
呵呵,虽然是公主,其实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抵挡不了甜品的诱惑,我让水袖再送上来一碗,递给她:“这是厨房烧好的橘子酪,湃在井里好一会儿,已经凉透了,你现在满头大汗的,吃了最好。”
她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吃下去,又酸又甜的东西夏天吃起来最为爽口,篮王公主吃得立眯眼睛:“唔,好酸,太酸了。”又忍不住吃,我和柳莹月都笑起来。
等吃完甜品,看外面天色也不早,太阳早就已经落山了,被烘烤了整整一天的宫墙这个时候终于清凉了下来,我笑着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可玩的,我们出去走走吧,正好外面的湖里荷花已经开了,我还没来及看呢。令天就出去赏花如何。”
“嗯!”她点点头,便跟着我出去了,柳莹月吩咐水袖看好屋子,也跟着我们走出去。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看着湖面上那连绵一片无边无际的碧绿的荷叶,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中间零星点缀着一两点艳粉色的荷花,迎着晚风微微轻颤,仿佛美人娇羞欲语。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景,一时联想到那首诗,便无意识的念了出来。
蓝玉公主睁大眼睛看着我:“夫人,你的文采真好!书院里的夫子都没有你厉害!”
我有些尴尬的一笑,骗小孩不是什么好事,但若说真话出来,只怕真的有人觉得我是在骗小孩了。
她想想又说道:“夫人,你什么时候把肆风接进宫来呢?我真想念他,如果他也进宫的话,我们一起玩就好了。我一定会小心的看着他,不让他跌进湖里的”
她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了之前肆风被谢意兰暗害,中毒跌入湖中差点丧命的事。
没想到蓝玉公主小小年纪,却还记得那么清楚,大概她还觉得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吧。
这个小女孩,看她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那天真的样子真的让人有些心酸。
如此纯真的灵魂,为什么要生在皇家?我知道因为杜芊玉的关系,我没有办法全心全意的疼爱她,却也没有办法不去疼爱她。
想了想,也只能骗她道:“嗯,快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把肆风接到宫里来,到时候他也长大些了,可以和你到处去玩。到时候,我可就把肆风交给你这个当姐姐的,你可不能把他弄丢了哦。”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脸上满是被人信任的满足感,我抚着她的脸,轻轻的笑了。
毕竟是大病了一场,我的体力不支,没走一会儿便有些疲倦,柳莹月扶着我到了岸边的一处凉亭歇脚,蓝玉公主却还是精力充沛的跑上跑下,我让她自己小心一些,别摔倒了,便留在凉亭中休息。
柳莹月还是陪在我身边,看着蓝玉公主小小的身影在下面跑来跑去,也有些感慨:“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母亲,偏偏生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儿,还和您这么投缘。可是这样的小女孩儿根本不懂算计,也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在这个地方,可怎么生存呢?”
“是啊……”我看着她的身影,轻声叹息着。
她的无忧无虑是这个紫禁城中最明媚的阳光,但这样的阳光会不会终有一天会被乌云遮盖住呢?
一想到这儿两个人都有些伤感似的,静静的呆了一会儿,就听见背后响起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消瘦的女人慢慢走进了凉亭。
我顿时有些警醒,急忙站了起来,小心的说道:“见过淑容娘娘。”
这还是去看望她之后第一次见面,她怀孕时的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不同,现在的卫淑容脸色苍白神情枯槁,远远一看好像一具僵尸,大白天的看着她也觉得有些心悸。
她微笑着坐到了我的对面,看着我和柳莹月,微笑着说道:“你也不必客气。只怕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向你跪着行礼了。”
“……”
她又抬头看了看柳莹月,笑着对我说道:“要说皇上宠谁,也没像宠你这样,什么都依着你,什么都顺着你,连你一生病,服侍的人都从宫外找。我就连七个月的时候,想见我亲娘一面都不得,可见我和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有多大不同了。”
我勉强笑了:“淑容娘娘说笑了。皇上不让您见娘家人,也是怕您见到亲人太伤心,动了胎气,毕竟……”
话没说完,我也不忍心再说下去。毕竟这件事对于一个女人,尤其一个妃子来说,可以说是一世都无法磨灭的伤了。
她微笑着摆了摆子:“你不必自谦。人常说,萤火之光,岂敢与日月争辉。我不如你,不如你许多,这我也知道,只是这个孩子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指望,为什么连他,也要被夺走呢?”
突然话题转到这里来,我有些愕然,而且看她的眼睛微微泛红,有些危险的预兆。
“淑容娘娘,孩子的事已经过去了,请节哀顺变,况且您还年轻……”
不等我说完她就冷冷的笑了,说道:“从来,我们都是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只有她高兴了,才有机会见到皇上,如果她不高兴,就让我们在宫里守活寡。可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个女儿,难道也怪得了我?凭什么要夺走我的儿子 ?”
我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是杜芊玉。
我没来的及说话,卫淑容又说道:“要说女人一辈子,只有两个男人可以依靠,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儿子。我知道我的丈夫是什么人,我不要他的整个人,只要他时不时的怜惜,可是你一出现,他所有的关注都到了你身上,连我最痛苦的时候,他都是陪在你身边,而没有来看过我一眼:我只能指望我的儿子,可是——可是我的儿子却被那个女人夺走了!”
她的声音一下激烈起来,好像一个人濒临绝境一样的绝望无助,一双眼睛通红的看着我,我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心寒,忍不住往后一退,被柳莹月扶住了肩膀。
“淑容娘娘……”
可是,她的疯狂却以乎在一瞬间消失了,眼睛虽然还是通红,但却一下子清明起来,轻轻一笑,露出的雪白的牙齿。
这一瞬间,似乎又有一种巧笑倩兮的娇媚。
但我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快要发疯了。
她慢慢的走过来,柳莹月生怕她会对我不利,急忙闪身拦到我的面前,谁知她却是与我们擦身走过,来到亭子的边上,看着下面一片无边无际的碧绿荷叶随着清风摆荡,扬起阵阵绿浪,沉浸在一片清菏的鲜香中。
“你看下面的荷叶,这么大,把湖水都庶住了,就算有个人在下面,咱们也看不到。幸好上次夫人的儿子跌进湖中的时候,是在冬天,没有荷叶的遮挡,很容易就救起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她为什么突然话题转得这么快,而且,转到肆风的那件事上去了。
她又回过头看着我,说道:“如果是这个时候,有人跌进湖里,可就没那么容易救起来了,对不对?你们看,你们看得出来,这片荷叶下有人吗?”
什么?!
荷叶下有人?!
我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她,而卫淑容已经微笑着从我身边走过,慢慢的走远了。
“夫人,她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莹月,快!”
“什么?”
我整个人都要瘫软了一下,声音却尖利的嘶叫了起来:“快去找蓝玉公主!”
我急得已经快要疯了,蓝玉!蓝玉公主!我居然完全把她给忘记了,刚刚卫淑容来找我,我所能猜到的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她发疯了,要杀了我,要我偿命,却没想到当我们在亭子里说话的时候,蓝玉公主完全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而且直到现在,也还看下到她的身影!
不要!千万不要这样!她只是个孩子,她不能就这么……
“夫人!”我提着裙子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上面一样,在湖边急匆匆的来回查看,却一点发现也没有,而在对面查找的柳莹月一下子尖声叫起了我的名字。
仿若一个晴天霹雳,我整个人像是被雷击过一样,微微一颤,急忙跑了过去。
青翠的草地上躺着一具小小的身体,个子不高,也有些消瘦,那张娇俏可人的小脸上,圆圆的大眼睛已经紧闭,粉嫩的脸颊苍白无血色,连嘟嘟的小嘴也微微合上,没有了血色。粉红色的裙子完全湿透了衷在她的身上,绸缎般光亮的长发也完全散乱,沾黏在苍白的脸上。
我呆呆的看着她,竟然没有秀气再往前迈一步。
“夫人……”柳莹月蹲在她旁边,抬起头来悲戚的看着我:“她已经——”
我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