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腴抬起右手,忍不住描摹床上之人的轮廓,“哥哥是不是瘦了好多?他总是把我护在身后,不管是平时去上早课,还是出去遇到危险,每次都是哥哥拉着我的手,把我掩在身后,我看到的不是哥哥的背影,就是侧脸,现在正面看,怎么会觉得这副容颜有些陌生呢……”
“我一直挺没用的,什么都不会,总是拖累别人……”他小声继续,声音里已经忍不住带了些哽咽:“我记得哥哥的手又暖和,又有力,上面有些粗粗的茧子,虎口和指根处最多了,虽然刺刺的,”他握着百里屠苏的手在脸上蹭蹭,“但是握着总是觉得很安心,因为我知道不管怎样,哥哥都是不会放开我的……”方海腴猛的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现在……现在哥哥的手冷冰冰的……”是不是再也不会起来看着我了?
欧阳少恭把怀里的人转过来,抬起他的下巴,不出意外的是一脸泪痕,心中的怜意终究压过了一切,长叹一声,拿帕子给孩子擦脸,却是越擦越多。直到最后,方海腴最后扑进他的怀里,抱着对方的腰,放声大哭起来。
罢了罢了,杀不得动不得,偏偏海腴还如此挂心,他还能如何?欧阳少恭心里酸溜溜的想,都没这么说过他,拍拍孩子的背,道:“海腴不必这样担心,父亲去寻女娲大神,必是会有个结果的,等屠苏醒来,看着海腴哭成这样,却不知还要如何怪我。”
茶小乖被当场镯子缠在方海腴腕子上,泪奔的想着:要是有根笔就好了,人参精花落谁家终篇,多好啊,现在不能记下来,回去不晓得要忘掉多少细节。
翌日,祝融风尘仆仆从幽都折返,脸色不甚好看。
共工懒洋洋靠在树下,道:“怎么,女娲也没法子?”
“并非如此。”
“那怎么这副脸色?”
“女娲提的要求……”祝融皱眉,显然是颇为为难,挥手在整个院外布下一个极为高级的隔音结界,“要我们帮她一次,可以我观之,这一次帮忙多半是帮她击败伏羲,重新主宰大地。“
“这……”共工亦是犹豫了,若是要别的什么都好说,他们当年就是不愿卷进这摊子浑水里,才安安分分进了归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句芒那样给伏羲当狗的。
“女娲心机深沉,沾上了怕就难以甩脱。”祝融思虑再三,“实在不行,我应下便是,你不要答应。”
共工站起来就要炸毛,“你看不起老子怎地?!老子当然要和你同进同退!”
“你现下双身子,能动用的神力百不余一,再者万一女娲对孩子起什么坏心思……”以女娲的人品,这事很难讲。
茶小乖作为一条比筷子长点的小龙,存在感十分薄弱,祝融扔结界的时候,她也在里面了,这时候听了个惊天下消息,吓得身上的鳞片都变白了。大劫又要来一次了?赶紧回去跟楚地瓜说说,整个龙族都缩回海里别出来当炮灰才是正经。
茶小乖凭着多年探查消息的敏感度,敏锐发现了脱身的可能。她化成人形,俯身便拜,口称:“南海小乖见过水神,火神。若是要救百里屠苏,小乖知道办法。”多少年的情报不是白收集的,拿来换自由也好……再也不要被蹭的毛都倒了,也不要被掀鳞片看公母了TVT
“说来听听。”共工冷哼一声,似乎在表达,说不出来就下酒。
祝融心里暗笑,不着痕迹的扶住他的腰,近来神力消耗巨大,共工也是十分辛苦。
茶小乖一抖,连忙叽里呱啦开说:“若是能以铸魂石收纳魂魄,再寻一颗万年龙珠镇魂,当可保魂魄不散,且不入轮回与天地同寿。只是铸魂石难寻,只听闻被女娲大神收藏在幽都,万年龙珠更是不易得,太古应龙多半陨殁,龙珠皆在不周山龙冢,钟鼓大神……”可是不好交流,“其余龙族先辈也不知隐居于何处。”
“听来似是可行,铸魂石好办,”实在不行蒙了脸冲进幽都抢一块,女娲出不了地界,也不能拿他怎样,祝融认真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只是那万年龙珠……”钟鼓他打不过的,就是共工战力无损,他二人加起来也不过是势均力敌,而且不周山那地方哪里是能打架的地方,再来一回不周山倾颓,可没有烛龙大神力挽狂澜了。
“知道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放我走了?”茶小乖赶忙哀求道。
“小乖姑娘可以走了。”欧阳少恭温声道,“铸魂石我手里有一块。”之前碎片找齐已经拿明月珰补好了。只是龙珠他也没法子,太古战龙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当年天帝征战四方,多少应龙陨落其中,能活万年的应龙少之又少,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能活下来的哪个是善茬?龙族能感知死亡之期,尽皆殁与不周山,但是钟鼓那边白日梦可以别做了,活着的应龙哪一条也不好打。
若是救不起百里屠苏,他和海腴也要散魂,是否应该劝海腴先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也算是他们的一线血脉。
方海腴扯扯欧阳少恭的袖子,“万年龙珠我知道哪里有。”事已至此,看来要先跟爹爹坦白了。“爹爹跟我进屋,我只想跟爹爹和哥哥说。”
“好,烦请父亲稍等。”欧阳少恭早就知道这孩子身上有他不知晓的地方,只是总想着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说出来,一直没有强逼。现下终于愿意说了,却是为了百里屠苏要说的……
感觉着掌心里温暖的手,欧阳少恭轻叹一声,海腴瘦了,以前手上胖乎乎都能摸出窝窝的,若有日后,还是应该好好补补,胖点抱起来舒服,现下胳膊也细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些,总觉得十分硌人。算了,海腴想说什么,总归是他先一步听到,却比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百里屠苏幸福些了。
方海腴拉着欧阳少恭进屋,看着黄衫的青年放了隔音结界,特意绕过欧阳少恭在床侧坐下,握住哥哥的手,试图获得一点勇气——他怕万一得到温柔地对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不会一下子就消失,如果……那些后果他害怕自己不敢承受。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欧阳少恭想要起身走过来抱住他,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哭了。方海腴摇摇头,道:“爹爹别动,我从头说吧。”
“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时候在我的世界偶然知道了一个关于百里屠苏是主角的故事,知道了其中的很多事情……”方海腴缓缓讲着他记忆中的古剑故事,然后是一段死一般的寂静,他不敢抬头看,只是紧紧握住了百里屠苏的手,他的手似乎也和百里屠苏冰凉的手指变得温度一样了,“后来,我死了。再后来,被爹爹捡到了。”
最后他获得了一个温柔的拥抱。
“痛么?”一只大手从他的发心抚到发尾,一下一下,坚定而从容,安抚着他的情绪,“海腴,想哭就哭吧,爹爹一直在。”
爹爹怎会因为这些原因不要海腴,真是个笨孩子。知道过去未来又如何,瑾娘不也知道,死亡又如何,爹爹尚不知渡魂了多少次。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分量很足,能顶的上双更了!所以不许霸王我QAQ
话说老板乃真温情,我都一身鸡皮疙瘩了。
再话说,老板你居然出乎我意料的比苏苏还先打算3P,我,我,我真心不知道该说神马了
再再话说,小乖乃幸好戏份不多,要不然搞不好要顶替老板,摘得苦逼帝的桂冠
105、煎鱼 。。。
欧阳少恭拍拍怀里孩子的后背,忽然忍俊不禁道:“海腴近来可是变成水做的了?怎地忽然爱哭起来了。”
方海腴气坏了,本就哭的有些发红的脸像是熟透的柿子一样,他做了一个后来让他自己深觉丢脸的动作,“啊呜”一口咬在了某人的——嗯,按照位置来说应该是胸口的某个部位无误。
欧阳少恭本来还不甚在意,被海腴咬一口,不轻不重的,又能怎地,他出言调侃道:“幸好把那条小苍龙放走了,要不然爹爹养着两个会咬人的小宠物,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金疮药呢。”
方海腴:(#‵′)凸,咬你还不住口,老纸继续咬!
“好了好了,爹爹认输,海腴还不松口?”……渐渐地,欧阳少恭发现不对劲了,方海腴磨牙的地方位置不是一般的关键,引起了某种尴尬的反应——虽然他自觉没什么,但是海腴肯定不会这么想。
事实也是如此,方海腴就在他怀里趴着,发觉了某个撑起小伞的蘑菇君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直接一爪子给按下去了。然后,惊觉自个儿干了点什么的方海腴默默扭头。
重要部位受到攻击,饶是BOSS也吃不消——欧阳少恭也没练过什么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横练功夫,更何况就是练了,也没听说谁能把功夫练到那去的。疼得呲牙咧嘴没形象不说,一低头就看见方海腴扭脸到一边,笑的吭哧吭哧的。
欧阳少恭大为无奈,想要教训他两句又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晌自己也没忍住,轻笑出声,“海腴总算开怀了,也不枉爹爹如此牺牲。”
方海腴脸红,低声唾弃道:“色鬼,没节操,没下限,没……”
“是是是,爹爹什么都没有,只有海腴可好?”欧阳少恭只觉小情人在跟他撒娇,并不以为杵。
“去死!”某人参这回是真的恼了,不过几分是羞的几分是怒的就难说了。
看真的把人逗炸毛了,在方海腴想起百里屠苏之前,欧阳少恭决定见好就收,摸摸小人参的长毛,“好了,莫闹了,爹爹还有些话想问海腴。”
方海腴:=皿=明明是你在闹,怎么搞得好像我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一样。果断白眼球之,“问吧。”
“悭臾如今尚在人世……”欧阳少恭沉吟道,却并非问句,轻的好似一声叹息,“当年他还是那么小小的一条虬,便骄傲的紧了,他与我约定,待得修成通天彻地的应龙,便让我坐在他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言犹在耳,一转眼竟是过了这么多年了。听海腴所言,太古之约悭臾竟是还记着。”
方海腴没说话,爹爹一下子怎么就怅惘起来了。他悄悄拉住对方的手,以示安慰。但愿爹爹这回别再说什么“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了,听着超苦逼的有木有。悭臾寿数将尽,虽然方海腴觉得强求人家献出龙珠很不好,但是……没办法,人心都是偏的,比起一只快死掉的龙,自然还是哥哥重要。“爹爹要是不好出手,我去请祝融大神去取龙珠。”
欧阳少恭轻叹一声,“不必,不论如何我都应当去见悭臾最后一面,我们这就出发吧。”青年干净精致的眉宇间满是追忆和怅惘,微阖了眸子,只见长长的羽睫轻轻在空气中颤动,“悭臾一只骄傲的紧,素来不肯欠别人什么,只是听了我的琴便与我定下盟约。当年拖累我受罚怕是心里一直不好过,对他不必绕什么弯子,也不必下手抢夺,只要说了去意,悭臾怕是会直接给的。”虽然这是实话,但是对于欧阳少恭来说,连灵魂相同的半身都下得了手,这种家伙会对一个几万年没见过的发小儿手软么?因此方海腴担心他心里不好过完全是白担心了。
“带不带哥哥?”方海腴看着他神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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